破0女神 - 15

「那無人機，肯定是他派來找我的。」

「你害怕了？」

「我害怕的是……如果我留在這裡，會給部落帶來災難。」緋安娜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無人機冰冷的鏡頭，「也許我應該離開……」

「你以為逃跑就能讓他放棄追蹤？」

「至……至少部落會安全。」

「你能逃到哪裡去？姬詩汀領？」山神語氣中也是無奈，「我們連那個地方在哪裡都不知道。而且在荒野中，一個孕婦能走多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你不知不覺地也開始考慮起部落的安全了。這可不像剛來時的你。」

緋安娜咬著嘴唇，心中五味雜陳。

（但是，小亞、長爪、成鳥……）

「實際上，你帶著肚子裡的孩子根本走不遠。更何況，你以為野外就安全嗎？除了更易被發現之外，還有食物、飲用水、其他化形者……」

「我……我需要些時間想想。」

這天，部落裡鬧起了怪事。

一開始只是幾個小孩抱怨肚子疼，大人們還以為是他們又偷喝了不乾淨的水。

但接著，老人們也開始嘔吐，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老人們是喝煮沸過的湯的，應該不是水的問題……那到底是什麼？）

沒兩天，症狀如野火般在部落中蔓延——先是青壯年、婦女，最後連一向健康的獵人們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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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巨喙部落瀰漫著不安，往日熱鬧的廣場變得冷清，沒了孩子們的嬉笑聲。

緋安娜看著這一切，心裡一陣發毛。她明白，在這個原始的部落裡，瘟疫可是致命的。

花拉米跑過來，神情凝重地告訴她：

「緋安娜，長老們召集緊急會議，要你也去參加。病人的情況很嚴重，有些人已經開始脫水，情況很危險。」

（唉，又來了。怎麼這些高層都那麼喜歡開會……）

會議一開始，美蘭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這是靈明對我們的懲罰！我早就說過了！」

祭司像排演好的一樣馬上跟上：

「呵，靈明的教誨會是假的嗎？『提防所有人類！』你們都忘記了嗎？你們還記得姬詩汀領嗎？」

會場頓時靜了下來。

美蘭語氣變得更加激動：

「幾十年前，那個陸族的紀淑嫻傻兮兮地被人類騙去建什麼鐵路，之後還跑去和人類一起生活，把她們那姬詩汀領建得那麼靠近東朱！當時也有人警告過她的，但她不聽！結果呢？」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全滅！整個城市都消失了！」

她猛地轉身，手指直指緋安娜。

「現在，我們也接納了一個人類。你們看看，災難開始降臨了！歷史正在重演！輪到我們了！」

（建鐵路？港朱鐵路嗎？我就應該多讀一些碧詩港建設的歷史……）

大屋內，有些人開始用懷疑的目光看向緋安娜，彷彿她真的是災難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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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想起那天她真的去找祭司了解靈明教誨的情景。

當時她就覺得彆扭。這些所謂的「教誨」長篇大論，卻寫得模稜兩可，完全可以隨意解讀。

（你們那本什麼「真經」任你們怎麼解都行啦，更別說其他人根本不識字。而且，姬詩汀領明明還在，花拉米說的。除非她……）

在積累的功勞和山王力保下，保守派也只能打打嘴炮，會議草草結束。

緋安娜離開大屋時，外面的族人們都不敢與她對視。

緋安娜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時，一個大男孩突然跑了過來，似乎完全不知道剛才的嚴肅氣氛。

他拿著一塊發霉的果子在緋安娜面前晃來晃去，笑嘻嘻地說：

「哈哈，緋安娜姐姐，你看、你看！這是古仔在儲藏室找到的，是上次大宴會留下的『寶藏』哦！」

緋安娜湊近一聞，一股酸腐的怪味撲鼻而來。

（嘩……這也算寶藏？哦對了，他們以前的東西也能嚥下，味覺什麼的肯定早壞掉了……等等……）

她的腦海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發霉食物、腹瀉嘔吐、快速傳播……這該不會是……）

她連忙小聲問那個熟悉的聲音：

「山神！這症狀是什麼病？」

「痢疾吧。」山神呆了半晌才回答，看起來是被阿貴煩得夠嗆，「似乎是上次宴會囤了太多食物，又沒有妥善保存。在這種郊外，細菌滋生得特別快。」

緋安娜倒吸一口涼氣。

（痢疾？！天啊……這部落以前從來沒有過食物過剩，族人們根本沒有接觸過，當然也就沒有免疫力！）

緋安娜衝回大屋，人們還沒完全散去。

「這不是什麼懲罰！這是痢疾！一種由細菌引起的病！」

全場都停了下來看向她。

「什麼？」美蘭還沒離開，「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痢疾是因為食物被細菌污染了。大家上次囤了太多食物，沒妥善保存，細菌就跑出來搗亂了！」

「痢疾？細菌？又來這套人類咒語！」

（這老太婆，怎麼比我以前的主管還頑固？）

緋安娜大喊：

「讓我來解決！只要做好衛生，我們就能阻止這場病！」

「所有的飲用水都必須煮沸！」

「有剩餘的食物全部丟掉！」

憑藉她的號召力，許多人自願來協助，斯橘娜負責重複緋安娜的命令。

（不愧是鸚鵡呢……）

「緋安娜大人，你要把我們的食物丟掉……這是想我們死嗎？」老婦人跪在地上哀求，「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些餘糧……」

原本扶著緋安娜的成鳥蹲下身扶起老婦人。

「我們明白的，但如果我們現在不丟掉它們，更多人會病倒，甚至死去。」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

「而且，你看——」緋安娜指著堆積如山的廚餘，「這些食物會被放在新的堆肥區，以後可以用來種糧食！」

「相信我，只要我們度過這次難關，以後就不用再這樣浪費了。」

小古和幾個年輕人一起在部落邊緣挖了一個深坑，用來處理廚餘，然後學著緋安娜的方法來分層堆放，用土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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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緋安娜大人。」

（呀，還得叫人去挖蚯蚓……）

然後，她去找瑪薩梅湼。那時，從大屋離開後，她第一時間去了工作坊，把資料庫中的說明書寫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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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嗎？」

「這……黑糊糊的東西……是什麼？」瑪薩梅湼皺起了眉頭。

「這是肥皂！草木灰的鹼可以去除油脂和污垢……」

「別別別……我相信你，只是告訴我用途就好？」

「別擔心。」

她拿起手中的肥皂原型，領著瑪薩梅湼來到教室。尊尼正在那裡教人們如何製作簡易口罩。

「用乾淨的鹿皮剪成方形，再縫上繩子……」

「等等，尊尼！」

緋安娜吩咐了一下旁邊的成鳥。熟悉工作坊佈局的他跑去取了一盤水來。

緋安娜將那塊黑糊糊的肥皂浸入水中，開始在手上搓揉。起初，族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我在洗手喔。」

「清潔？但那東西看起來髒兮兮的……」

但隨著她的動作，原本沾滿泥土的雙手逐漸變得潔淨。

「看！」

她將沖洗乾淨的雙手高高舉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皙。

教室內的人們都愣住了，眼中滿是驚訝。

「天啊……真的變乾淨了！」

「那黑色的東西居然這麼有用？」

瑪薩梅湼瞪大了眼睛。

「這……這真的是我做出來的？」

「沒錯！這就是肥皂的魔力！能讓我們乾乾淨淨。最重要的是——」

「它能讓我們不再拉肚子！」

山神吐槽：

「文雅點行不行……」

「現在，輪到你們了！所有人，每次吃飯前、上廁所後，都要這樣洗手！」緋安娜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原木！尤其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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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在教室的另一邊，正在對準備照顧病人的人進行訓練。

「記住，每次接觸病人後都要清潔雙手……」

「緋安娜。」原木有點遲疑。

「怎麼了？」

「我們……真的要把自己人隔離開嗎？我聽到長老們說這是在分化部落……」

「這叫隔離檢疫，是為了保護其他人！」

「但是……美蘭在那邊大吵大鬧，干擾我們的工作。」

（唉……煩不煩。）

緋安娜馬上趕去部落邊緣的臨時隔離區。

「為什麼要把病人趕出他們的家？這是要拋棄他們嗎？」美蘭的尖聲很易辨識。

花拉米在那裡試圖回答，但礙於美蘭的地位，欲言又止。

「不是拋棄！」

緋安娜趕到那裡，站到了花拉米身邊。

「痢疾會傳染的！如果病人和健康的人混在一起，疫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她轉過頭問花拉米：

「花拉米，要做什麼！」

「戴口罩遮住口鼻，避免直接接觸病人的排泄物……」

「你是在把族人趕出家門，像對待野獸一樣關起來！」

（拜託，別吵了行不行？）

緋安娜努力保持冷靜。

「美蘭，我理解你很擔心，但隔離是——」

「閉嘴！我看你是想藉機控制整個部落！你自恃有點功勞，就亂設規矩——不准聚會、不准靠近，連說話都要保持距離！這樣的巨喙部落還算是一家人嗎？」

圍觀的族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你還要我們每天打掃，」美蘭繼續煽動，「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以前的人從來不需要這些，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但你的祖先也沒有面對過這樣的疫情！」

緋安娜終於發火了。

「如果不這樣做，整個部落都會病倒的！」

「那也好過被你這個人類奴役！你憑什麼命令我們？」

緋安娜不禁感到一陣胸悶。

山神悄悄說：

「別太激動，我偵測到你的心跳加速了。小心動了胎氣。」

（你這傢伙也知道什麼是胎氣嗎？）

「我只是一個想讓大家活下去的人。美蘭，你可以不喜歡我，但請不要因為個人恩怨就罔顧族人性命。」

「哈，部落有這場瘟疫，根本就是因為接納了你這個胡作非為的人類！」

成鳥再也忍不住了。

「夠了，美蘭！緋安娜一直在幫我們！如果不是她，病倒的人會更多！」

「幫助？你這個傻小子被她迷惑了！」

「格拉絲長老！」花拉米也忍不住了，「緋安娜身體不好，也在日夜不眠地照顧病人，她只是想救大家！」

（她的態度……不像是洩漏我秘密的人……）

「長老！在緋安娜的措施落實之前，我們已經有好多個族人救不回來了！」

「沒錯！如果不是緋安娜，我們肯定也死了！」

越來越多的族人開始點頭附和。

「你們都被她騙了！你們都會後悔的！這是奪權！」

美蘭尖叫著，臉色鐵青地轉身，踉蹌著快步離開。

她離開後，花拉米總算能報告一下正事。

「緋安娜，」花拉米的神情有些古怪，「世琳……也在隔離區。」

「她也在？」

「是的，在所有病患中，世琳病得最重。我擔心……」

「帶我去看看。」

當緋安娜進入隔離區深處時，看到渾身顫抖的世琳蜷縮在角落，眼神渙散。

「世琳……」

世琳艱難地抬起頭。當她看清是緋安娜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你……」虛弱的世琳聲音沙啞，「你是來笑我的嗎？」

緋安娜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蹲下身遞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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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去，你需要補充水分。」

世琳別過臉去。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這不是施捨，這是蜂蜜鹽水。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喝吧。」

世琳咬著牙，最終還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緋安娜心中五味雜陳。看著這個曾經盛氣凌人的女人變得這麼脆弱，緋安娜卻感受不到任何快意。

「為什麼要救我？你明明……明明有理由恨我。」

緋安娜沉默了片刻。

「因為……你是巨喙部落的一員。」

世琳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接下來的日子裡，緋安娜每天都會來照顧世琳。

「你不用這樣……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這麼針對我。」

世琳的眼神變得黯淡了起來。

又過了幾天，世琳的病情開始好轉，總算能半坐起來了，臉色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世琳突然開口：

「緋安娜，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緋安娜停下了動作。

「我……我要向你道歉。」

緋安娜愣住了。

她低下頭，眼淚慢慢滑落，哽咽著說：

「從小到大，我的狩獵天賦都讓所有人矚目。長老們誇我，族人們敬仰我。我以為……我以為我會永遠是部落裡最耀眼的存在。」

「但你出現了。當你解決了敵襲、解決了飢荒時……我害怕……我害怕失去地位，害怕被人遺忘。」

緋安娜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我一直強調你是人類，比我弱小，」世琳眼中滿是悔恨，「但其實……我只是在掩飾自己的恐懼。」

她苦澀地笑笑。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一次失手，害得整個狩獵隊空手而歸。那晚，部落的人都餓著肚子，而我……成了眾人的笑柄，被長老們狠狠訓斥了一頓。」

「從那一刻起，我發誓再也不准輸了。我拚命練習，變得更強，只想讓所有人忘記那次我狼狽的模樣。」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強大了呢？如果我又拖累部落呢？」

緋安娜握住她的手。

「那又如何？」

世琳愣住了。

「我們會一起把巨喙部落建設成天堂，一個安全的、讓你做回自己的地方。」

世琳嘩嘩大哭，緊緊握著緋安娜的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緋安娜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帳篷入口時，她驚訝地發現山王正站在外面。

「山王大人。」緋安娜恭敬地點頭。

「緋安娜，」山王的神情似乎很關切，「我來看看世琳。她……情況怎麼樣？」

「她需要再多休息幾天，但已經好轉了。」

「辛苦你了。」山王感激地說。

緋安娜側身讓開，讓山王進入帳篷。

就在那一瞬間，她瞥見了有趣的一幕:

世琳原本蒼白的臉龐，在看到山王走進來的那一刻，瞬間漲得通紅。

她慌張地想要坐起身來，但虛弱的身體讓她只能尷尬地半撐著。

「山……山王大人……」

世琳結結巴巴，聲音裡滿是少見的羞澀。

緋安娜忍不住在心中輕笑。

她悄悄退出帳篷，將私密的空間留給兩人。

走出幾步後，她隱約地還能聽到：

「別動，好好躺著。我剛回部落就聽說你病得很重，我很擔心……」

（也許，你不想輸，是因為想配得上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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