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主題曲 - 第十八章遇見

一、台灣

台灣。淡水。

我們在漁人碼頭的長堤上，海風從淡水河口吹過來，帶著一點鹹味。她把衣服拉緊了一點，我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我退後了半步。

夕陽正從我們面前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橙色和紫色。情人橋上站滿了人，全都是來看日落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阿給，有人只是靜靜地靠著欄杆。

她站在我旁邊，肩膀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但現在，這距離已經不重要了。

「三年了。」她說。

「三年了。」我說。

我們相視而笑，異口同聲：「很無間道。」

我們沒有多說。「三年」，這三年，我們走了很遠，但好像又只是從她的一個側臉，走到了她站在我旁邊。

二、逃避你

她忽然從口袋裡掏出耳機。那條白色的耳機線，我認得。她把其中一邊遞給我，我接過來，塞進耳朵。

前奏響起，是《逃避你》。我的手頓了一下。

「逃避你，卻又期待可跟你做情人……」

容祖兒的聲音，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望著她。她沒有看我，只是望著海面。夕陽把她的側臉染成金色，像中四那年我在課室裡偷看的那個側臉，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你聽過這首歌？」她問。

「何止聽過，簡直是親身經歷，中四那年，我躺在床上聽這首歌。」我說，「那時候，我不敢靠近你，連目光都小心翼翼。」

「我知道。」

「你當然知道。」我笑了笑。

她轉頭看我。她的眼神在夕陽下格外溫柔。

「那現在呢？」她問。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伸出手，穿過她的指縫，握緊。她的手還是很涼，像長洲海邊那個下午一樣。

「現在，」我說，「我不用再逃避了。」

她沒有說話。但她笑了。

情人橋上的燈亮了起來。夕陽完全沉下去，天空變成深藍色。她靠在我肩膀上，閉上眼睛，好像睡著了，好像不是。

「逃避你，卻又期待可跟你做情人……」

耳機裡，容祖兒還在唱。但這一次，歌詞不再是心聲，而是回憶。

我抬頭望著那片深藍色的天空。中四那年，我在土瓜灣的街燈下，一個人的影子被街燈拉得很長。現在，影子還是被街燈拉得很長。但不再是土瓜灣的街燈，是淡水漁人碼頭的燈；也不再是一個人。

從逃避你，到不再逃避。從一張便利紙那麼薄的距離，到沒有距離。

三年了。遇見她的那年，我從沒想過會走到這裡。

她在我肩膀上動了一下，好像醒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裏的光比情人橋上的燈還亮。

「下一首，想聽什麼？」她問。

我想了想。

「隨便。反正我們還有很多首。」

她笑了笑，把頭靠回去。

河邊的街燈亮起，那邊是淡水老街的方向，再過去是北投，再過去是台北。但現在，哪裡都不重要了。

三、遇見

不遠處的廣場上，有街頭藝人彈起了結他，唱着歌。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這首是......」她說。

「遇見。」我說。

她沒有說話，只是聽著。歌詞在淡水河口的風裡飄著。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我們也曾，在愛情裡受傷害。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她把頭靠回去。耳機裡，下一首開始了。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三年前，她在課室裡托著腮望向窗外，我在斜後方偷看她的側臉。那時候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看我一眼，不知道我們會有自修室、溜冰場、煲仔飯、沙士的電話線、長洲的渡輪、畢業禮的「那又怎樣」，不知道我們會來到這裡。

那不是意外。那是我做過最好的決定，去自修室的決定，坐在她旁邊的決定。

「走吧。」我說。

「去哪裡？」她問。

「前面。」

她牽住我的手，我們繼續走。歌還在播，隨機跳到的另一首。不知道歌名，不知道歌手，但旋律很好聽。我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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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連結：https://youtu.be/m4nu_F_9dWU?si=6FoIR4dpdpAorpQG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BhV8Co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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