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8年夏末,撒馬爾罕北郊的山丘上。巨型大理石六分儀的斜坑道隱沒在夜色中,只露出一截弧線,像一道凍住的閃電——或者說,像一條被神明隨手扔下的巨大陽具,永遠硬在那裡。空氣裡混著石灰、焚香,還有隱隱的羊肉串焦味,大概是下面營地裡哪個倒霉士兵烤串烤過頭了。兩個身影站在觀測平台邊緣,一個是統治者兼天文學家兀魯柏,另一個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將巴哈杜爾。星空低垂,彷彿伸手就能觸碰,也能一把掐死。)
在平台下方十幾步的石縫陰影裡,一個全身黑衣的刺客像壁虎一樣緊貼大理石,匕首咬在嘴裡,心裡暗自竊喜:今天果然是刺殺的吉時。星星位置對,風向也對,兩個目標站在一起,動手之後乾淨利落,老子這趟任務要升官發財了。
巴哈杜爾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欄杆,發出悶響:「這玩意兒比我的彎刀還大。兀魯柏,你盯著這些光點看了快十年,到底看出了什麼?星星今晚有沒有告訴你,我老婆又給我戴綠帽?」
兀魯柏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身,讓夜風吹亂鬍鬚,眼睛仍黏在剛剛記下的星位上。「看出了……它們不聽我的。」他輕笑一聲,聲音低沉,像在自嘲。「我能算出它們明年會跑到哪兒去,可它們從來不問我明天該怎麼走。包括我那幾個兒子,現在大概正圍著火堆討論怎麼把我從這坑道裡推下去最省力。」
刺客心裡微微一愣:……這他媽什麼鬼?吉時怎麼開始聊起兒子推爹了?
巴哈杜爾哼了一聲,轉過身,背靠欄杆,肌肉在火把光下像鐵塊。「那你還費這勁幹什麼?帖木兒爺爺用刀劍畫地圖,你用這些石頭畫星星。結果呢?帝國還是那樣,叛亂、饑荒、兒子們在背後磨刀——說不定他們還在星星裡看到了『弒父大吉』的黃道吉日。你這天文台,簡直是給刺客們辦的星座占卜館。」
刺客心裡開始犯嘀咕:弒父大吉?老子今天選的吉時該不會跟他們撞了吧……
兀魯柏的目光終於從天空移開,落在老將臉上。那眼神不溫不火,卻帶著一點疲憊的鋒利。「它們告訴我,巴哈杜爾,世上沒有『該怎麼走』。只有軌跡,和撞上去的力道。你我的路,早就在出生那夜就劃好了弧線。我算得再準,也只是提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摔斷脖子——搞不好還是在這大理石坑道裡,腦袋先著地,順便給後人留個『天文學家腦漿星圖』的紀念。」
刺客差點咬到舌頭:腦漿星圖?!這兩個傻逼在聊什麼玩意兒?老子等了半個時辰,本來想等他們聊完國家大事就動手,結果聽到的全是星星逼人捅刀和腦漿星圖?這他媽是天文台還是瘋人院?
巴哈杜爾的笑聲短促而刺耳,像磨刀石刮過。「聽起來真他媽舒服。原來我砍了那麼多腦袋,都是星星逼的。那我現在拔刀捅你一刀,也算天意?說不定明天天文表上就會多一行:『蘇丹兀魯柏,卒於老將的刀下,原因:命中註定的蠢。』」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沒拔出來,只是手指微微收緊,嘴角卻咧出一個變態的笑。「還是說,你算出我不敢?來,算一卦,我這刀今天吃素還是吃葷?」
兀魯柏沒有後退,反而向前半步,兩人的影子在火光中重疊,像兩隻準備互捅的螃蟹。「你敢。但你也知道,捅完之後,你自己的弧線會怎麼變——大概是變成被我兒子們輪流追殺,然後在沙漠裡被禿鷲當點心。我算不出你心裡那點猶豫,可我看得出它在拉扯你——就像木星拖著它的月亮,又像我拖著這堆不聽話的帝國爛攤子。」他的聲音壓低,幾乎像耳語,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我們都想抓點什麼,巴哈杜爾。刀柄,或者星圖。可到頭來,它們抓我們抓得更緊,最後還會把我們的蛋蛋一起捏碎。」
刺客腦袋嗡的一聲:蛋蛋捏碎?!老子選的吉時怎麼變成聽兩個神經病聊命運和蛋蛋了……
刺客忍不住微微探頭,想看得更清楚這兩個瘋子到底在演哪一出——結果火光一晃,他的影子在坑道壁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黑線。
兀魯柏的眼睛瞬間掃過去,嘴角那絲殘忍的笑意忽然擴大,像剛發現一隻有趣的蟑螂。「巴哈杜爾,」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笑,「你聽見沒有?下面有隻『星星』在偷聽我們討論命運。看來我的天文台今晚不只觀星,還兼職抓老鼠。」
巴哈杜爾猛地轉身,手已經握緊刀柄,笑聲低沉而危險:「哈哈哈,老子正愁沒東西下酒。出來吧,小老鼠!是哪個兒子派你來的,還是你自己聽得入迷,想加入我們討論『怎麼死得更搞笑』?」
刺客心裡一涼:操,這兩個瘋子!老子本來以為今天是吉時,結果聽了一堆腦漿星圖和蛋蛋,現在還被發現了……這他媽哪裡吉了?! 他身形一動想後撤,腳卻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
「啊——!」
刺客整個人滑進斜坑道,像坐滑梯一樣向下衝去,匕首脫手飛出,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可笑的弧線。巴哈杜爾大笑著隨手一刀劈下,刀鋒精準地砍中刺客的脖子,血噴得像一場小型的「腦漿星圖」煙火。
刺客在最後一刻還在想:我操……這算什麼吉時……老子明明選了最好的星星位置……結果死在兩個傻逼的荒唐對話裡……
巴哈杜爾收回滴血的刀,隨手把刺客的屍體踢進更深的坑道裡,發出沉悶的滾落聲。「解決了。看來你的星星今天心情不錯,順便幫我們處理了一隻老鼠。」
兀魯柏搖頭,嘴角仍掛著那絲近乎殘忍的笑意:「記在冊子上吧——『某年某月某夜,一名刺客因聽不懂命運而自願成為天文台的免費標本』。」
巴哈杜爾收回手,刀柄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轉身望向漆黑的坑道深處,那巨大的六分儀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也像一條剛剛吞了點宵夜的怪蟲。「那就記吧。反正明天太陽一出,我們還得繼續走自己的『弧線』——希望下一個『吉時刺客』能多堅持一會兒,別這麼快就變成星塵。」
兩人並肩站著,刺客的血順著大理石縫悄無聲息地流淌。星空依舊冷漠地旋轉,仿佛在偷偷嘲笑這個自以為懂「吉時」的蠢貨——以及台上兩個把他變成笑話的更蠢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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