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夏 - 第六章我想知道，它到底好不好吃

鐘守恆並不知道，自己和夏昭旭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們在街上走了一段路。

準確來說，是鐘守恆走在前面，而夏昭旭跟在後面。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鐘守恆走快，他也走快。

鐘守恆停下，他也停下。

鐘守恆突然轉身，他甚至能在自己撞上夏昭旭之前停下腳步。

鐘守恆終於忍不住了。

「你不能走自己的路嗎？」

夏昭旭看著他。

「可以。」

「那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你讓我跟著。」

鐘守恆：「……」

他什麼時候讓了？

鐘守恆仔細回想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好像確實說過一句「隨便你」。

難道這台機器人的理解方式是——只要沒有明確拒絕，就代表同意？

鐘守恆忽然覺得有些頭痛。

「我現在不想讓你跟著了。」

夏昭旭停下腳步。

「好的。」

鐘守恆往前走了幾步。

身後沒有任何腳步聲。

他本來應該覺得清靜。

可走了沒多久，卻莫名感覺身後空蕩蕩的。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夏昭旭還站在原地。

陽光落在他身上，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

鐘守恆看著他。

忽然有種奇怪的錯覺。

好像自己曾經也這樣回過頭。

而身後的人也曾經站在很遠的地方。

只是那個人不是夏昭旭。

至少。

他不記得是夏昭旭。

「你不走了？」

夏昭旭問。

「……」

鐘守恆皺眉。

「你就真的不走？」

「你說不想讓我跟著。」

「我只是隨口說的。」

夏昭旭沉默。

鐘守恆忽然有些煩躁。

「算了。」

他轉身。

「跟上。」

夏昭旭立刻走了過來。

鐘守恆看著他。

「你是不是只會聽命令？」

「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夏昭旭安靜了幾秒。

「正在嘗試。」

鐘守恆愣住。

「什麼？」

夏昭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手裡剩下的半個草莓奶油麵包上。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這個。」

「所以正在嘗試判斷。」

鐘守恆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竟然覺得這句話有些荒謬。

一台機器人。

居然在思考自己喜歡什麼。

「那你判斷出來了嗎？」

「沒有。」

「那你還吃？」

「因為你說，不好吃就別吃。」

鐘守恆挑眉。

「所以？」

夏昭旭低頭看著麵包。

「我想知道，它到底好不好吃。」

鐘守恆怔了一下。

他看著夏昭旭。

那張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困惑。

沒有期待。

沒有喜悅。

可他卻第一次覺得。

夏昭旭似乎真的在思考。

不是按照程序，而是在思考。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奇怪到讓鐘守恆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隨便你。」

他說。

「嗯。」

夏昭旭低頭，又咬了一口麵包。

兩人繼續往前走，沒有人注意到。

街道另一端。

一輛黑色車輛正緩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車內的男人低頭看著終端，紅色定位點正在不斷移動。

【目標已確認】

【A1-01】

【目前狀態：正常】

【自主行動：低】

男人皺起眉。

「他身邊那個人是誰？」

耳機裡傳來回覆。

「鐘守恆。」

男人一怔。

「人類？」

「是。」

「和A1-01什麼關係？」

「未知。」

男人看著終端上傳來的資料。

鐘守恆。

二十八歲。

無犯罪紀錄。

無特殊背景。

目前獨居。

三年前曾接受心理治療。

病歷資料被列為部分加密。

男人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

「查他的病歷。」

「權限不足。」

「什麼？」

「鐘守恆的病歷資料被特殊權限封鎖。」

男人皺起眉。

這就有意思了。

一個普通人。

為什麼會有特殊權限保護？

而且偏偏是在A1-01出現之後。

他抬頭看向車窗外。

遠處。

鐘守恆和夏昭旭已經走進了一間便利商店。

男人的目光逐漸變得冰冷。

「先不要回收。」

耳機那端沉默了幾秒。

「原因？」

「調查鐘守恆。」

「如果A1-01產生自主情感反應呢？」

男人看著便利商店玻璃門上的倒影。

「那就直接銷毀。」

另一邊。

鐘守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調查目標。

他只是站在便利商店的冷藏櫃前。

夏昭旭站在他身旁。

「你要喝什麼？」

「不知道。」

鐘守恆：「……」

「那你要吃什麼？」

「不知道。」

「你是不是除了不知道就不會說別的？」

夏昭旭看著他。

「不是。」

鐘守恆等了幾秒。

「那你說別的。」

夏昭旭沉默。

鐘守恆：「……」

「你還是說不知道吧。」

夏昭旭點頭。

「好的。」

鐘守恆閉上眼。

他忽然覺得自己快被這台機器人氣死了。

最後，他隨手拿了兩瓶水。

結帳時，夏昭旭站在他身後。

收銀員看了夏昭旭一眼。

「先生，這是您的機器人嗎？」

鐘守恆停頓了一下。

「不是。」

夏昭旭轉頭看向他，收銀員有些疑惑。

「不是？那他是……」

「撿的。」

鐘守恆面無表情地說。

收銀員：「……」

夏昭旭：「……」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鐘守恆拿起袋子。

「走了。」

夏昭旭跟上。

離開便利商店後。

他忽然開口。

「我不是撿的。」

鐘守恆腳步一頓。

回頭看他。

「不然呢？」

「不知道。」

鐘守恆：「……」

他深吸一口氣。

「那你為什麼反駁？」

夏昭旭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像是在思考。

過了很久才開口。

「不喜歡。」

鐘守恆愣住。

「什麼？」

「你說我是撿的。」

鐘守恆看著他。

「你不是嗎？」

「不知道。」

「那你不喜歡什麼？」

夏昭旭抬起頭。

「不知道。」

鐘守恆嘴角抽了抽。

「那你到底知道什麼？」

夏昭旭沉默了。

這一次。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

才說：

「我知道。」

鐘守恆微微一怔。

夏昭旭看著他。

「我不想讓你把我丟掉。」

街道上的喧鬧聲忽然遠去。

鐘守恆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那張臉依舊沒有情緒。

沒有害怕。

沒有委屈。

可那句話卻像一顆石子。

砸進了鐘守恆平靜已久的心裡。

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鐘守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停下。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說出「那就離開」。

他只是看著夏昭旭。

過了很久才轉身。

「走吧。」

夏昭旭站在原地沒有動。

「去哪裡？」

「回家。」

夏昭旭看著他的背影。

「你的家？」

鐘守恆腳步一頓。

不知道為什麼。

他竟然回答：

「嗯。」

「那我也回去。」

鐘守恆沒有回頭。

「隨便你。」

夏昭旭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而遠處的黑色車輛裡。

男人看著終端上逐漸重疊的兩個定位點。

忽然皺起眉。

【異常數據偵測】

【A1-01自主行動增加】

【情緒模擬模組……】

【無法判定】

男人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隨後冷冷地按下通訊器。

「加快調查速度。」

「A1-01可能已經出現自主意識。」

耳機另一端的人沉默片刻。

「那鐘守恆呢？」

男人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

「一起查。」

「如果確認兩人存在特殊關聯——」

他停頓了一下。

聲音冷得像冰。

「連同A1-01一起處理。」

ns216.73.2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