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夏 - 熟悉

夜色沉沉，城市的霓虹燈映在玻璃帷幕上，像永遠不會熄滅的星河，鐘守恆站在便利商店的收銀台前，神情平淡地接過店員找回來的零錢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RSt3oa3h
「謝謝光臨」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4fw40sQ9
他點了點頭，拎著塑膠袋走出店門，晚風有些涼，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有牽著孩子散步的夫妻，也有下班後並肩聊天的同事，路口甚至還站著幾個仿生機器人，他們和人類幾乎沒有區別，會笑、會說話、會幫主人提東西，如果不仔細看脖頸處的識別晶片，根本分辨不出來，這樣的景象在如今已經十分常見

機器人早就不再是昂貴的奢侈品，他們像手機、電腦一樣融入了人類生活

陪伴型、家政型、教育型、醫療型

甚至還有專門提供情感慰藉的型號

鐘守恆卻始終不喜歡，但他說不上原因

只是每次看見那些機器人露出標準化的笑容時，心裡總會升起一種莫名的排斥感，像是本能一般，回到公寓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走廊安靜得只剩下感應燈亮起時發出的細微電流聲，鐘守恆掏出鑰匙，剛準備開門，動作卻微微一頓，門口坐著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個少年

對方穿著寬大的白色襯衫，衣角有些凌亂，黑髮柔軟地垂落在額前，膚色很白，低著頭抱膝坐在牆邊，像是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聽見腳步聲，少年緩緩抬起頭，感應燈的光落進那雙眼睛裡，很漂亮，卻沒有任何情緒，像一潭平靜到沒有波瀾的湖水，鐘守恆皺起眉

「你是誰？」

少年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鐘守恆耐心向來不多，尤其面對陌生人

「找錯地方了？」

還是沒有聲音，幾秒後，少年才慢慢開口，聲音有些輕

「鐘守恆」

鐘守恆愣了一下

「認識我？」

「嗯」

「誰讓你來的？」

少年似乎停頓了一瞬，像是在檢索資料

「不知道」

鐘守恆：「……」

他開始懷疑這人精神是不是有問題

少年卻繼續說：

「我的資料庫裡有你的名字」

資料庫？

這個詞讓鐘守恆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目光落向少年頸側

果然，在耳後的位置隱約能看見銀色識別晶片，仿生機器人，而且還是高階型號鐘守恆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的主人呢？」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bt97POfn
「不知道」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Y9UyNrrt
「住哪？」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Fxwpu5J2
「不知道」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ZCvRexLv
「為什麼在我家門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4lvPh0Ju
「不知道」

鐘守恆沉默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vyVJ7LWF
很好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JyW1qgcD
問了四個問題

沒一個回答得上來

他懶得再浪費時間，轉身輸入密碼，門鎖發出解鎖聲，就在他準備進門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下一秒

褲腿被輕輕拉住，力道不大，卻讓鐘守恆身體一僵，他低下頭。

少年正跪坐在地上，手指抓著他的褲腳，動作有些生疏，像第一次學著這麼做，那雙黑色的眼睛望著他。

安靜

乾淨

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少年開口

輕輕地喊了一聲：

「哥...」

空氣彷彿停滯了一瞬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BwumHojx
鐘守恆瞳孔微微收縮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4d7EcYIV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說不出的悶痛

像是有人隔著遙遠的時光，輕輕撞了一下他的心臟

很輕，卻疼得厲害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JpHyptZE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耳邊甚至出現短暫的耳鳴

尖銳而刺耳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EWUvEfe8
少年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他的反應

「哥？」

又叫了一次

鐘守恆臉色有些難看

「別這麼叫我」

少年安靜地看著他，幾秒後，低低應了一聲。

「好的」

可他依然沒有鬆手，鐘守恆忽然覺得頭疼，他不知道這台機器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認識自己。

更不知道為什麼那聲「哥哥」會讓自己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好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zGQ9ML2w
曾經有人也這麼叫過他，可當他試圖去回想的時候，腦海卻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只有說不出的壓抑和窒息感，鐘守恆閉了閉眼，強行把那股異樣壓下去

「鬆手」

少年立刻鬆開，十分聽話，鐘守恆本想直接關門，可當他轉身時，餘光卻看見對方仍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動不動。

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狗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zdLaREos
不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LA8FCqaT
機器人不會有這種情緒，鐘守恆想，他只是執行程序而已，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腳步卻沒有立刻邁出去，兩分鐘後，鐘守恆站在客廳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口，而那個來歷不明的機器人已經乖乖坐在玄關的小板凳上，雙手放在膝蓋，坐姿標準得像小學生，鐘守恆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他明明只是想回家睡個覺，結果莫名其妙撿回來一台機器人

沉默良久

他終於開口：

「名字」

少年抬起頭，沒有猶豫

「A1-01，但也可以叫我夏昭旭」

鐘守恆微微一怔，不知為何，這個名字落入耳中的瞬間，心口又傳來那種熟悉的鈍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劃過，抓不住，卻揮之不去，而坐在玄關的小機器人只是平靜地望著他，眼底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情緒，也沒有任何波瀾，彷彿他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可沒有人知道，命運早已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悄悄重新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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