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境第二座城名為「安平縣」。
與死氣沉沉、餓殍遍野的臨川縣不同,安平縣的城門口雖然同樣聚集著不少逃荒而來的流民,但城門並未緊閉,甚至在城門旁早已搭起了幾座簡陋卻整潔的茅草棚子。
陳曉宇勒住馬頭,抬眼望去。
只見一位中年模樣、卻早已白髮蒼蒼的男子正穿梭於人群之中。
他一身布衣修滿了補丁,袖子高高挽起,雙手沾滿了灰塵與草藥汁液,正不斷地忙進忙出。
「來,把這碗降溫解毒的草藥湯喝了,別擠,都有!」
「那邊幾位鄉親,把傷患抬到這邊的乾草墊上,莫要沾了濕氣!」
白髮中年人聲音沙啞,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溫和與堅韌。
他一邊熟練地為傷病流民搭脈施針,一邊指揮著幾名城中的熱心百姓分發稀粥與乾糧。
雖然安平縣的糧食同樣並不寬裕,發放的粥湯清得能照出人影。
但在這位白髮中年人的操勞下,整座城門口秩序井然,空氣中少了一份絕望,多了一絲生機。
陳曉宇翻身下馬,看著那道在人群中片刻不停歇的忙碌身影。
「陳師兄,這安平縣的官府與豪強雖然同樣囤糧自守,但聽聞這位『白髮神醫』動用了自己畢生積蓄與聲望,硬是逼得城內豪強開了一角小倉賑濟流民。」身側的太平道弟子上前低聲稟報。
陳曉宇微微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敬意。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立於原處,看著那位白髮中年人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再一次轉身奔向另一個臥病在地、奄奄一息的孩童身邊……
陳曉宇邁開步伐,緩緩走到了草棚前。
那位白髮中年人剛為孩童施完針,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才注意到身後走來的陳曉宇以及那支綿延不絕、掛著「太平」大旗的運糧車隊。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微微拱手道:「足下想必就是太平道的大長官吧?不知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在下陳曉宇,奉大賢良師之命,運糧東來賑濟災民。」陳曉宇拱手還禮,眼神溫和。
「先生高義,以一己之力救苦難於旦夕,曉宇實在佩服。」
中年人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陳道長過譽了。老夫張機,字仲景,不過是一介走方郎中罷了。這點稀粥草藥,也僅能保住他們幾日性命。城內豪強與縣官雖被老夫登門相求開了一小倉,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若無源源不斷的糧草,這滿城的百姓……怕是撐不過這個月了。」
陳曉宇聽聞「張機,字仲景」六字,心頭猛地一震!
眼前這位為了救治蒼生而熬得滿頭白髮的中年人,竟是後世尊為「醫聖」的張仲景!
陳曉宇轉身走向車隊,高聲下令: 「來人!將車隊駛入安平縣城!開倉,放糧!」
數萬石上等精米自車上卸下,清香四溢的糧食頃刻間堆成了小山。
原本只能喝到清湯寡水的百姓們發出一陣陣不敢置信的歡呼,許多老者更是抱著米袋痛哭失聲。
張仲景看著這一袋袋沉甸甸的新糧,眼中泛起了淚光。他深深地向陳曉宇躬身行了一禮:「陳道長與太平道的大恩,安平縣萬千百姓……沒齒難忘!」
陳曉宇連忙上前扶起張仲景,微笑道: 「張先生快快請起。先生以醫術救人,太平道以糧草救人,你我皆是為這天下苦難蒼生尋一條活路罷了。有先生在,這安平縣的疫病與饑荒,便算真正得解了!」
陳曉宇看著面前的張仲景,神識微張,忽地察覺到對方體內竟有一股極其精純溫潤的靈氣在緩緩流轉。
不過那靈氣不帶半點殺伐之意,反倒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陳曉宇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拱手低聲問道:「張先生,請恕曉宇冒昧。剛才觀先生施針診脈,體內隱有靈氣運轉,生機綿綿不絕……不知先生是否也是我輩修行之人?所修又是何門何法?」
張仲景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失笑地擺了擺手,有些自嘲地搖頭道:
「陳道長過譽了,老夫哪算得上什麼正統修士,不過是一介無門無派的散修罷了。」
他指了指草棚旁那一籠籠晾曬的草藥,眼中流露出追憶與敬畏之色,緩緩道來:
「早年間,老夫行醫至一處深山古穴,機緣巧合之下,撿到了一部殘缺的古籍。那古籍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扉頁上隱約刻著草木神紋,記載著一套引天地生機入藥、以百草之氣滌蕩病灶的吐納法門。傳聞……那乃是上古神農氏留下來的經典。」
張仲景頓了頓,看著周圍漸漸恢復生機的百姓,微笑著繼續說道:
「老夫資質愚鈍,對那些求仙問道、長生久視的法術並無興趣,唯獨對其中以陰入藥的道理苦心鑽研。這許多年來,老夫便憑著這本典籍摸索著修習,將一身靈氣化作治病救人的藥力。若非要說修的是什麼……大概就是“救人”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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