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大學的那一年,我打了耳洞,自此左耳便戴上耳環。後來出了社會工作,便沒有再戴耳環。漸漸地,耳洞慢慢愈合了。我從鏡子看著它,感覺只剩一點疤。
但今年,我想再戴耳環,打算再打多次耳洞,才發現原來那耳洞一直都在,只是被一層油脂或表皮塞住。銀耳針輕輕一穿,便破了。
就好像有些傷口,你以為已經愈合。但其實它一直都在,連疤痕也沒有形成。
比如那個你很久沒再喊出口的名字。
你過得不算差。工作上了軌道,週末跟兄弟喝酒看球,日子被這些填得滿滿當當。這些年也不是沒有認識新的對象,只是每次關係走到某個階段,你就會下意識踩煞車。你說不出原因,只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朋友笑你眼光太高,你笑笑沒否認。這樣比較省事。
你真的以為自己早就沒事了。都這些年了,還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直到那天,你整理舊物時。你翻到一個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疊電影票根,幾張貼紙相,還有一隻「發」字的耳環。那原本是一對「發」和「財」的耳環,她把「發」字那隻給了你。你愣了幾秒,第一反應是想整盒丟掉。但你沒有。你只是蹲在那裡,把那疊票根一張一張看完。每張背面都有字,是她的筆跡。寫著日期,寫著感受,畫了一個專屬的符號。那些早已褪色的字跡,忽然清晰得像昨天才寫上去。
你以為會有很多情緒湧上來。但沒有。你只是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悶悶的,像忘了怎麼呼吸。你起身把盒子放回去,然後轉身再整理其他東西。一切如常。
只是那天晚上你失眠了。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的失眠,是你躺在那裡,眼睛閉著,腦袋卻清醒得不像話。你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笑起來的時候,兩邊有淺淺的梨渦,想起她冬天手總是冰的,想起分開那天她最後說的話。你發現你全都記得,一個細節都沒有忘。
你以為自己放下了。但原來你只是把那一切打包塞進暗處,跟自己說,好了,就到這裡。你沒有處理它,沒有面對它,你只是把它藏起來。藏到連自己都忘了有這麼一盒東西。
直到某個毫無防備的下午,直到你打開那個盒子。
才發現有些傷口,從來沒有真正愈合過。它只是太深了,深到連疤痕都無法浮上表面。你學會了繞開它走路,學會了在它上面蓋起日常,蓋起新的回憶,蓋起「沒有她,我也過得很好」的篤定。但它一直在那裡,完好如初,像一層薄薄的膜,封住了所有你以為已經流乾的東西。
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的「說不出原因」,答案一直藏在暗處的那個盒子裡。
原來有些感情,就是左耳那個你以為早就消失的耳洞。只需要一個盒子、一張貼紙相,輕輕一戳。
就破了。而破了之後,你才發現,它一直在那裡,從未癒合。現在你只要把耳環再戴上,讓它靜靜地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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