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宅大院
謝玉那時站在林家大宅的樓頂上,清晨的薄霧還沒退,風狂亂得吹,她穿著單薄的睡袍,整個人像支枯枝,瘦弱得隨時會被風吹走。林家是這個小鎮地方數一數二有錢的人家,外人說她十七歲有幸成為林老爺的四房,這一生不愁吃穿了。她無話可說,忍耐著閉上眼睛撐過了洞房花燭夜。
「妳就是謝玉嗎?」一個陌生女聲喚回了謝玉,她轉身見這一位身著西服的洋派女子走上樓頂,笑容可掬,也不知為何而笑。
「是,妳是?」
「媽媽說父親前幾日新娶了一位四姨,我從學校趕了回來。」
原來是大太太的大女兒-林虹。才大她一歲,身材比她高了半顆頭。
「我很喜歡音樂,八歲生日時,媽媽送給我一把笛子,我整天拿著笛子吹,父親嫌我吵,後來我就常常一個人偷跑到這的樓頂吹。不過有次風太大,我沒站穩,差點從牆上掉下去,幸而老管家及時發現了我,把我救上來。只可惜笛子摔成兩半,我把摔碎的笛子打包起來,埋葬。」
「埋葬?」
「人死都要埋葬的。」林虹意有所指,謝玉這時才懂了她的故事,也猜出這位林家大小姐走上樓頂並非巧合-她也曾跟她有一樣的念頭。
「活著總會遇上好事,否則我就沒機會到國外去念書。」
「恕我直言,我們兩人的身分可不同,妳是林家的大小姐,我是林家的媳婦,我沒那種機會。我唯一的機會是我的娘家人拿了高額的聘金,我被迫放棄學業,成了一個年紀大我二十歲的男人的四太太。」謝玉說得悲傷,林虹走上前一步。
「我還是相信活著總會遇上好事。因為我在這裡。」
第二章 家宴
林老爺忙生意,一年留在大宅裡的日子,數過年時最多,但也不會超過一個月。雖然林老爺不覺得女孩讀太多書是好事,但也為了女兒終於拿了外國學位回家而特別舉辦了家宴慶祝。林老爺交友廣闊,林家又是家世顯赫,家宴辦得自然盛大,就連中央官員都有幾名來參加,想當然是為了從中得到一些好處。檯面上,他們講著林虹多優秀,檯面下,這些人更多的是在討論林老爺的未來女婿人選。林虹聽沒聽見,只在乎她的鋼琴何時會送來家裡。
宴會上林老爺喝得酩酊大醉,二太太跟三太太吵著要帶老爺去誰的房間過夜,大太太沒有說一句,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喝茶,謝玉自覺身分最低,當然不會去爭取,但沒想到最後是林虹拉著老管家跟一票傭人說:「帶去大弟的房間!」大弟是二太太的兒子,也是目前林家的唯一繼承者。
「皓兒哪裡懂照顧老爺,還是帶去我房間。」二太太搶著說。
「十四歲了還不懂?等一下爸爸酒瘋又發作了,妳們的力氣攔得住嗎?」這話有幾分道理,二太太不說了,大太太的目光掃視全場,三太太識相也不敢跟大小姐頂,事情終於落幕。
謝玉當晚回房,回想林虹在家宴上的一舉一動,倒也諷刺,今晚不是給大小姐學成歸國的祝賀宴會嗎?更不解的是,她以為林虹會搶著照顧老爺,因為在她的觀念裡,對老爺好,將來林家的一切才有可能交給她,她卻直接讓給了弟弟,難道林虹不要林家這些財產嗎?她既然不屑,又何必回來林宅這種窒息的生活?謝玉思考著,悄然入睡。
第三章 折磨人的漫漫長夜
冬雪融化後,春天的來臨不過是四季最自然的輪迴,但遇上林虹恐怕不是謝玉以為的身為女人的輪迴。謝玉在入秋時嫁入林家,她見院子裡的花朵綻放,半年的時間過得也是快,她從未想過嫁作人婦後還能有書讀,直到林虹問她對外語有沒有興趣,不但教她,還親手寫了一本筆記給她,有時她們會待在林虹的房間裡一個下午,練習外語對話,分享讀書心得,邊喝下午茶,邊聽留聲機的音樂,還會一起跳舞。外人看,她們是親如姊妹,大太太對此也是心情複雜,她有自知之明,她這把年紀怕是無法再生孩子,只有林虹這麼一個女兒,好不容易有個年紀相仿的玩伴,算是一種童年彌補,但她也會遺憾自己沒能生兒子,甚至想過:「林虹是兒子多好。」其實謝玉有想過一種可能,林虹回來林家是為了陪伴年老孤獨的母親?這幾個月,謝玉想到老爺會輪流在二太太、三太太跟她的房間裡過夜,唯獨大太太沒有。到底是因為老夫老妻的默契,床笫之事不再重要?又或是單純的大太太老了,老爺沒興趣了?真殘酷,謝玉自覺當她年老色衰,也是這種折磨人的漫漫長夜,下半輩子還能有什麼前途?她腦中想到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林虹,可是林虹終究得嫁人,不知為何一想到林虹會嫁人,謝玉感到前所未有的惱火。
那天午後,林虹又一次來到謝玉的房間聊天,黃昏離開時,她的皮革格紋外套忘了帶走,謝玉第一時間拿起外套就跑出去想還給她,但到了門口,她心中有邪念,把那件外套藏在了衣櫃深處,晚上睡覺時偷偷拿出來抱著入眠。
第四章 生日快樂
酷暑到來,謝玉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熱,卻不敢說是哪一種熱──當她開始越來越反感老爺來房裡過夜。偏偏有件事很無奈,謝玉的生日跟林老爺竟是同一天,該死的巧,謝玉心中沮喪,加上無法控制的噁心,林老爺的壽宴歡天喜地,謝玉強顏歡笑。
林家大小姐不按牌理出牌,什麼禮物都沒送父親,倒把留聲機擺到宴會中央,起鬨著,要眾人一起跳舞,不分輩份不分主僕,她想也沒想就走到謝玉面前,伸手邀請她跳,林老爺坐在主位壓抑著怒火,要不是這是公開場合,多少雙眼睛在看,他會當場給女兒一個耳光。殊不知,他的四太太在他的大女兒懷中跳華爾滋,整個人都快燒起來,男人那像鐵板一樣硬的胸膛是把她壓住的棺蓋,她早已絕望的躺在裡面了,但一聽到外面那女人的聲音,她會叫破喉嚨,她要把那該死的棺蓋給撬開──唉呦,跳得太激動扭傷腳。才怪,還不是為了讓林虹多扶她幾下,多碰她幾分鐘,誰心機得過忌妒到快發瘋的人?
林虹獨自攙扶著謝玉回到房間,外面的壽宴繼續,但已與她們無關。謝玉坐上椅子,望著面前的心上人關上房門,動作慢到好像在給她機會,意思再明白不過──如果她要逃,只剩下現在,但謝玉只是臉紅懊惱的問:「為何是來妳房間?」見林虹的回眸一笑好像比自己心機,謝玉咬唇,心跳超快,忐忑不安。
「妳以為我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
「那件皮革格紋外套,我是故意放在妳房間的。」
十八歲的謝玉二話不說衝上前抱住十九歲的林虹,甚至是強吻她,獸性大發的抱著她倒上床。果然是誰心機得過忌妒到快發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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