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小誌-文字旅程印刷版徵稿(9) - 詭船

風雨大作，雷電交加。這場暴風雨已然持續三百六十五日，豪華郵輪「愛情號」在怒海中隨著波浪或浮或沉，完全沒有靠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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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唯一的乘客——阿明——瑟縮在烏燈黑火的套房一隅，窮目凝望掛在對面牆身的一面全身鏡。鏡子並無異樣，如實照出阿明的形象。阿明身穿華美筆挺的深藍色暗花禮服，左領別上精緻的橙黃色小襟花，奪目又活潑。尖頭棕色真皮皮鞋是特意從意大利訂製的，製造期需時一年。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只樸素得浮誇的鑽石戒指，簡潔的白金戒身配上爪款戒指托，托著十卡D色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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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道靛色閃電劃破長空，整個套房霎時白得發藍，鑽石將閃電分折成幾道顏色，把阿明的臉映成鬼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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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就是盯著這張可恨的臉。邪惡的，負心的，薄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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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腳步聲從房外走廊傳來。阿明聽得撕心裂肺，想要逃避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卻也想要再次望望來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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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來者是汶淇。她的臉蛋依然是那麼清麗素雅，就像在學校時初遇那副模樣。她小心翼翼關上房門，褪下衣衫，更換從手提紙袋拿出的一套婚紗。梳理漂亮別緻的髮髻，戴上阿明昔日送贈的珍珠頸鏈，塗脂粉，抹口紅。彷彿她才是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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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淇對鏡一笑，傾國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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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對鏡流淚，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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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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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淇帶笑滲淚，以髮釵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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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白脖子，鮮紅血洞。絕美的配搭，淒絕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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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人死得孤獨冷清，直至數小時後，新郎阿明與新娘敏莉回到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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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道靛色閃電劃破長空，整個套房霎時白得發藍，鑽石將閃電分折成幾道顏色，把房內亂況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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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繼續瑟縮在烏燈黑火的套房一隅，窮目凝望掛在對面牆身的一面全身鏡，呆等房外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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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大作，雷電交加。這場暴風雨已然持續三百六十五日，豪華郵輪「愛情號」在怒海中隨著波浪或浮或沉，完全沒有靠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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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唯一的乘客——敏莉——手持髮釵追殺一個正在逃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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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就是你不要臉，對阿明死纏爛打！」敏莉面目猙獰，氣質與身上純白婚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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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女子沒有回應敏莉，慌不擇路，偶爾拐入死胡同，偶爾被地上雜物絆倒。驚恐至極，彷彿從後追趕的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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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壞女人！誤我終身，害我得不到真正的幸福！」敏莉突然從暗角撲出，成功將女子壓在地上。手起釵落，女子喉嚨瞬間被刺穿，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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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刻想用髮釵劃花女子的臉，奈何敏莉下不了手——畢竟那是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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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莉想殺死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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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將自己殺死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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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莉吁一口氣，從屍身拔出染血的髮釵，逕自前往酒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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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內人頭湧湧，全都掛著同一張臉，穿著同一套婚紗，手持同一支的髮釵，喝著同一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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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莉與阿明、汶淇是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當時阿明與汶淇正值熱戀期，連到酒吧消遣亦是出雙入對的。敏莉看見汶淇幸福的笑臉，心裡著實羨慕，覺得她是從童話世界來到人間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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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與阿明相處多了，愛上了他，使計逼他跟自己結婚。誰料在大婚當日，汶淇溜入新房自殺。看見阿明擁屍痛哭，敏莉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得到阿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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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獨守空幃，敏莉悔不當初。當初為了跟阿明結婚，敏莉按阿明父母意思簽下多份條件苛刻的「婚前協議」，變相成為兩老的工具人，每天只能為家庭、為家族生意勞心勞力，前赴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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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離婚嗎？兩老怎會漏算這一點！離婚代價實非出身貧寒的敏莉可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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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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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將自己殺死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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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就是你不要臉，對阿明死纏爛打！」酒吧裡的其中一個敏莉突然耐不住，憤然擲杯，持釵衝向敏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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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莉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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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殺死自己一遍又一遍嗎？為何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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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殺死自己，是因為自己作出誤終身的決定。她為自己惋惜，她為自己嗟嘆，她打從骨子裡珍惜自己、愛自己！但心裡頭那股不忿卻又無處宣洩，因為的確是她害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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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莉慌不擇路，偶爾不小心闖入被敏莉屍堆擋住的路，偶爾被地上血肉模糊的敏莉絆倒……驚恐至極。她不甘心就此葬送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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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壞女人！誤我終身，害我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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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一失神，竟被從暗角撲出的敏莉壓在地上。對方手起釵落，敏莉喉嚨瞬間被刺穿，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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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阿明和敏莉結婚一週年紀念日，藍天白雲，風光明媚。二人在舉行婚禮的豪華遊輪「愛情號」上再次舉辦盛大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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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親友的祝福下，二人甜蜜地假笑著，希望無人發現他們心裡頭正在風雨大作，雷電交加。

作者簡介：香港作者。擅寫短篇小說。於多個傳統文學徵文比賽和網絡寫作比賽獲獎，投稿作品屢次獲刊。IG@ tinokapencilbox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xfQf8tz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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