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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子俊其實寫的作品並不多。
稿子還是有在交，工作也從未停，但他自己很清楚，有些東西是正在慢慢變了。不是自己寫不出來，而是寫的時候，總覺得缺少了一點什麼的。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偶爾會在某些句子前停住了，比以前停得久一點。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Gg3hxLKk
有一晚，他坐在書桌前，對著一段剛寫好的文字看了很久。那段其實寫得並不算好，當中有幾句不太順，還有一些地方，他明明知道可以改得更清楚，但最後還是沒有改動。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YwP03Gct
他試著過把句子重新寫得更流暢，讀起來確實比之前更加好，但那種當下寫下來的感覺，好像也一起被修改走掉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loONc3uO
他最後把修改刪掉，保留原來的版本。當時他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有些東西不一定要完全正確。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8sza4tE2
後來，網上開始多了一些討論。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BfqlOIgG
人們不再只談作品本身，而是開始疑問——這段文字、這篇文章，究竟是人創作的，還是人工智能生成的？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yf2RQVky
有些人說，太流暢的句子，十分可疑。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N8bXWiLF
也有人說，讀起來有點卡的地方，反而比較真實。
漸漸地，「像不像人寫的」變成了一種新的判斷思考方式。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Zw04v1uv
子俊起初覺得這種分辨有點多餘，但後來看得多了，他發現自己也開始受到影響。有時候讀一篇文章，會不自覺去找那些過於整齊，或者刻意不整齊的地方。那種判斷來得很快，幾乎不需要思考。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vHlASp86
有一次，他在咖啡店看投稿。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6Jgf0AiT
店裡有點嘈吵，鄰桌有人在講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他讀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後才繼續。
第一篇文章讀起來很𣈱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9iIYgfHb
幾乎沒有讓人停下來的地方，句子之間銜接得很好，讀完之後，他只是覺得整篇文章完整、穩定，但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他把游標移到評語欄，停了一秒，寫下幾句簡單的評價。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medHdMCO
第二篇就不一樣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vOnglVDo
有些句子像是中途轉了方向，有一段甚至讓他回頭看了兩次。不是因為難懂，而是那種沒有完全說清楚的感覺，讓人不太願意直接略過。
他當時皺了一下眉。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ThqjcVSi
那不是一篇完美的作品，但某些地方，確實讓他停住了。
最後，他還是寫下評語，大意是表達不夠流暢，但有某種接近真實的感覺。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b9hoPFku
事情原本就應該這樣結束。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WYD1GImT
直到幾天後，他收到主辦方的一封電郵。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fUXfU1r5
內容很短，只短短補充了一點——兩篇文章作品，都經過人工智能生成處理。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反應，只是重新打開那兩篇文章。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lrtD7iZy
畫面依然沒變。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YXHgkITj
第一篇還是一樣流暢。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gSHRGhIK
第二篇也還是有那些停頓與不完整的地方。
差別只是他現在知道，第二篇其實被人改過。有人把原本更整齊的句子拆開，刻意保留一些不順的地方，甚至讓某些意思停在還沒有完全說清的位置上。那些他當初以為是自然留下的痕跡，其實是後來被安排出來的。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cJqLK9gq
他看著那幾段文字，良久沒有動作。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PXwG4MQj
如果流暢可以被當作一種判斷的線索，那麼不流暢的部份，原來也可以被製造吧。那他自己剛才的判斷，是根據什麼？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q9a4mZE4
隨後那幾天，他在網上看到有人討論其中一篇。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DSWQcgbq
有人說，那種不太順的地方，很真。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Mq2qlyFH
也有人說，那才像是人寫的。
子俊沒有參與討論。他只是看著那些說法，忽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熟悉。
好像大家都在尋找一種「應該像人的樣子」，然後再用那個樣子去判斷一切。但那個樣子，本身卻沒有一個確定的標準準則。
他後來又讀了一次那兩篇文章。這一次，他刻意不去想來源。讀到某一段時，他還是停了下來。那種停頓感，和第一次幾乎一樣。
他忽然有點分不清，讓他停下來的，是那幾句話本身，還是他一直以來對某種「真實」的想像。
問題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
從分辨這是不是人工生成，變成了——為什麼一定要分辨。如果一段文字真的能讓人停下來，讓人記住，甚至在某一刻產生共鳴，那麼它是怎樣被寫出來的，是否還那麼重要？
還是說，人們其實更在意的，是那種可以被辨認、被歸類的確定感？
他沒有再繼續想下去。只是把檔案存起來，然後關掉頁面。
過了一會，他又打開一個新的空白文件。他本來想寫點什麼，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停了一下。
最後，他只留下了一句話——
究竟，你現在讀到的這篇文章，
是人寫的，
還是不是？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39Oul6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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