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妳了。
已經多少天了?
假如每年也都只是三百六十五日,大慨已有九千多天吧。
記得千禧來臨前的那個晚上嗎?
妳跟我約好了,在大家居住的小區附近的一個火車站,以最後一次扮演著情侶角色見面的那個晚上。
我們交換了寫滿密密麻麻的信紙。之後妳拒絕我的送別,獨個兒走回家。
那一晚,其實我沒有真的讓妳一個人離開。
我只是站得很遠,很遠——遠得像現在隔著一整個海洋。
我一路在後面跟著妳,沒有讓妳察覺;只是遠遠的守著、遠遠的目送著,直到妳安全回去,我才真正獨個兒遠遠的離開。
那夜很冷,冷得像把一切都留在了那一晚——直到現在。
我去年曾經回去過,回憶依舊,但那𥚃已經景物全非。妳是否也曾經回去過了?
那幾封仍殘留著彼此淚痕的信紙,早已被我以火漆封存於信封之中,靜靜躺在保險箱裡,至今已沉睡了九千多天。
那晚本該在湖畔的沙丘上,輕輕印下彼此的足印;在大橋底下依靠著對方,看煙花一束一束地盛放。那些原本策劃好的歷史時刻,那個說好一起迎接的千禧之夜,如今都只能在我腦海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預演著,卻再也無法真正發生。
當夜眾人狂歡倒數,我卻一個人,故意把自己鎖在漆黑的房間之中,倚坐牀邊,借著𥦬外的月光,和著已經沉澱了二十年份的淚水,一封一封地拆開妳贈予我的那幾張千禧禮物,打算準備細細啜飲,慢慢品味。就是有點過於辛烈,畢竟只有二十年份還很青澀,味道未及醇厚,先見灼喉。
五張A4大小的信紙,十版填滿了的淚痕,但我關注到的,竟然是那209個「Sorry」。每一個「Sorry」就像在我身上剮了一刀,那是足足209刀的凌遲。其實最應該「Sorry」的那個——是我。
我們的開始,本來就是一場為了面子的打賭。原以為已經的穩操勝券,沒想過最後竟會倒賠上了自己真心,沉迷賭博果然誤己誤人;更何況,賭的是本該屬於純潔的愛情。擁有時不懂得珍惜,直到妳離開,才首次嘗到什麼是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那是一種在極其清醒狀態下,將滿滿的乙醇灌注入胃內,胃酸混和酒精在胃壁當中奔騰翻湧,欲吐而不能吐;喉頭充斥着揮之不去、酸酸的、臭臭的苦澀味,令人頭痛欲裂。
這麽多年來妳總是不曾放過我。無論在我煩腦時、哀傷時、孤獨時、甜蜜時,甚至乎得意時,妳總會在我漫不經意之間,輕輕地、瑣碎地、若有若無地敲動一下我的心房,提醒原本已經快要把妳忘記的我:妳是曾經在我生命中出現過,就如今晚一樣。
妳近況好嗎?知道妳一定生活得不錯。因為我經常在互聯網絡上偷窺妳的行蹤,看到一幅一幅與孩子溫馨的美麗相片,曾變態又自虐地把它們當做餐後甜品地品嚐。
妳知道嗎?旅遊的時候總刻意避開妳出生的所在地;但命運卻在玩弄我,安排我經常工作出差去妳生活的地方。每當彌留在有著妳呼吸的空氣中,同時,我都有著無限的遐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6LpRt27Df
「這間餐館妳來過嗎?意大利粉不錯哦!」
「這條商店小街妳逛過嗎?賣的東西很有特色呢!」
「這個小區的公園妳來過嗎?這裡的風影很幽美啊!」
妳在我的思緒中,真的無處不在……
「是的,我也一直在這裡等著……」 幻想著妳說出這些對白和那些情景,多年來都有意無意之間在腦海中盤旋着、推演著、奢想著這虛構變成真實的可能。然而,當願望成真的時候,反而沒有憧憬中的美好,卻只有真實的壓迫與恐怖……
某一年的某一天,在我的面書上突然傳來妳的問候,那應該是我日夕夢寐以求的一刻。但是,竟然本能地做出了一個可恥的反應——我選擇了逃避,更從始停用那個帳號。
妳知道嗎?那句問候,在這麼多年來仍然是一句未有讀取的狀態。即使已更換了多少部電話,它依然是沒有名份地,一直記掛在已停止使用的帳號𥚃。每當重新登入那個被「註銷」的帳號,把妳又重新窺探一遍之後,都總會停留在那句仍未有名份的留言上,掙扎著、猶豫著,像動漫入面的賽亞人,一點一滴在累積着元氣彈一樣。只是我的元氣彈威力未夠,能量仍未滿足到打破妳結界。
我的她曾問過關於妳的事情,我支吾忽悠之後,便沒有再追問下去,她總是那麼知情識趣——有些事情,似乎早在我開口之前,她便已經替妳理解過了。而那刻我也知道,妳們始終又聯絡上對方了。
妳們現在仍有聯繫嗎?這個我沒有問,也不敢問。
只希望妳不會對她有任何怨懟,我和她是在妳很多年之後才開始的,而且一切也都只是出於機率的偶然。可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吧,她與妳認識的日子,比我想像的還要久遠。
某程度上覺得真的對我有點不公平呢——妳可以透過她來清楚我的一切;而我,卻只能夠從相片中,猜想著妳的大概……
最近察覺到一些關於妳面書的特別之處,像是忽然發現了某些從未留意過的細節。妳那個他,竟然從來沒有在妳的面書上出現過。是什麼原因呢?會是刻意,還只是剛好沒有留下痕跡?
我甚至忍不住去想——會不會其實妳早已知道,我一直有在窺探妳的面書嗎?妳是故意把某些部分悄悄地收起來,妳是仍然在意地照顧著我的感受嗎?可惜我不大可能會知道真相,沒有可能直接向妳問個清楚明白吧?因為我怕會嚇到妳,更怕會傷到另一個她,最重要的是我現在仍未有勇氣。但更有可能是,沒有答案便是我最想要的答案……
記得妳說過喜歡那套《Comrades: Almost a Love Story》和《City of Glass》嗎?當時我還問妳看得懂嗎?還笑問妳只是醉翁之意在Leon?
妳笑着對我說不打緊,不完全看得懂,但仍能感受到畫面裡流動的情感。而我卻不希望,我們最終走向《甜蜜蜜》的結局,更不想讓《玻璃之城》成為我們的歸宿。
我想再打賭多一次。賭我們這一生,終會再見一面!
在那之前,我們先各自把生活過好,扮演好應該承擔的角色。等到哪一天,我要離開的時候,臨別前一定會先跟妳說一聲,或者見上一面。哪怕只是隔著海的一場視訊,只要妳還在。
如果有一天,妳準備好了要離開,也請再給我一個訊息。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我會把所有元氣彈一次過全數釋放,保證能打穿任何結界!
如果那時,我仍在。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4LzttxsW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