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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以為高貴的盎格魯撒克遜紳士或法語門閥,在外面總喜歡對我的膚色指指點點。但在摩根酒樓裡,當我一隻手擦著玻璃杯、另一隻手按在吧檯底下的蘭卡斯特連發步槍上時,從來沒有哪個畜生敢對我大小聲。
我有我的規矩。我記下這裡的每一道菜、每一滴酒,也記下那些把靈魂賣給這座城市的熟客與新面孔。
以下是近日的帳目與備忘:
【常備菜品銷路備忘】
辣豆醬 / 法式炸物: 碼頭工人和無產階級的最愛。那群在教學樓打碎東瀛吊扇的底層移民混混,每次來都把盤底的辣豆醬舔得精光。
煎羊心 / 炸鯰魚 / 燕麥粥: 西邊紅土草原來的捕獸人和落魄流浪漢點得最多,用來配廉價的柏林酸啤。
檸檬燉魚 / 龍蝦濃湯 / 羅馬起司黑胡椒麵: 中產階級和那些來尋開心的富商最愛。起司黑胡椒麵裡絕不能加半滴奶油,那是廚子的底線。
霜降牛肋排: 只有穿燕尾服的內閣秘書、財政部專員和地主點得起。最近聽說這批從東瀛進口的兵庫牛貨箱在空艇機場出了問題,拆箱時有股人皮般的惡臭,後續進貨得盯緊點。
洛磯山脈牡蠣: 其實就是炸牛睪丸。那些在無限注撲克牌局上輸光底褲的賭徒,總喜歡點一盤這個來證明自己還算個男人。
【酒水存量與喜好】
荷蘭琴酒 / 肯塔基波本 / 田納西威士忌 / 伏特加: 銷量極大,任何踏進維爾汀城的人都會來上一杯。
「月光」:加了野生菸草的私釀酒。亞平寧黑手黨出品,膽大酒鬼的最愛,勁道足到能讓人當場昏死過去,目前缺貨。
海盜蘭姆酒 / 法蘭西干邑: 治安官和高級軍政要員的專屬。
蔗糖香檳: 海倫娜小姐的最愛。這瓶酒已經在冰桶裡放了三天,主人再也不會來喝它了。
【當日客情摘要與無限注撲克牌局記錄】
今晚酒樓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柏油。海倫娜小姐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三天前,她最後一次坐在吧檯前,身上擦著昂貴的古龍水,手指優雅地夾著多米諾骨牌。當時財政部那個肥胖的高級專員就坐在她旁邊,一邊嚼著兵庫牛肋排,一邊喝著法蘭西干邑。海倫娜點了她最愛的蔗糖香檳,但她只喝了半杯就顯得神色驚恐。她一直在往窗外看,低聲嘟囔著外面停著一輛沒掛牌的黑皮馬車。她走得很急,甚至連找零的英鎊都沒拿。
而就在今晚,一匹名貴的銀色汗血馬把她的屍體馱到了警局門口。全城都在傳,說她全身完好,只有右邊肩膀被精準地開了個洞。
有趣的是,海倫娜的屍體剛被發現不久,最近酒樓就來了幾個古怪的「新客」。他們完全沒有交集,甚至連眼神都不曾對上,但我敢說,這群人絕對不是來喝酒的。
第一個新客是個瘦削的傢伙,操著一口帶有加勒比口音的法語。他坐在最靠近後門的位子,點了一杯加冰的蘭姆酒卻一動不動。他的制服領口沾著郵政局的徽章,但整個人灰心喪志得像個死人。他一直在用粗糙的手指撕扯著一張泛黃的便籤,上面隱約能看到幾個字母。他一邊看著牆上的時鐘,一邊神祕兮兮地打聽一個叫「伯朗廷」的傢伙。
第二個新客則在酒樓陰暗的角落裡。那是一個把連帽斗篷拉得極低的女人,身上混雜著北邊沼澤的泥腥味與高檔的丁香香水味。她點了一盤煎羊心,卻用一把極其鋒利的剔骨鈍刀把肉切得稀碎。我注意到她的靴子邊緣沾滿了黏稠的白色殘渣,就像剛在沼澤地裡處理過某種「大件皮貨」一樣。
而第三個新客直接走向了二樓最激烈的無限注撲克牌局。
那人一身漆黑,頭戴一頂壓得極低的黑色賭徒帽,讓人看不清長相。他大搖大擺地坐在最角落的撲克桌旁。他肩上背著一把從唐人街槍店流出來的步槍,好像叫「利奧波德步槍」還是什麼鬼的,槍托上還帶著新鮮的漆味;而他的呢子大衣底下,隱約露出一把削短的雙管霰彈槍。
這人不說英語,和牌桌上那些講粵語和西班牙語的賭徒過招時,只用冷冰冰的德語下注。
這傢伙是個頂尖的老千。他洗牌時把一副牌拆成兩半,手指一彈,熟練地敲了兩下桌面,那是傳說中的「冤家洗」。今晚其他人不論牌技多好都註定要輸,因為每張牌的落點都在他的精準控制之下。
財政部專員今晚也坐在那張牌桌上。他一邊擦著脖子上的酸臭汗水,一邊試圖用大言不慚的階級言論和治安官的權勢來震懾這個黑衣人。但黑衣人只是冷笑,挑釁地把一疊沾著乾涸血跡的「無記名債券」重重拍在桌上當籌碼。
我注意到專員看到那疊債券時,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白,連夾著雪茄的手都在發抖。他是在害怕那疊債券?還是害怕這個用德語下注的法外狂徒?
今晚提早打烊。我得把那把蘭卡斯特的子彈上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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