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墟的介面很簡陋。灰黑色的背景，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廣告，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標誌都沒有。整個論壇看過去，好像一個被遺忘的網絡廢墟。字體是那種最原始的系統默認字體，排版密密麻麻，完全沒有設計感可言。如果你不是刻意去找，你絕對不會在搜尋引擎上面找到這個地方。
但當我開始瀏覽裡面的內容時，我發現這個地方，跟它的外表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資訊量，多得可怕。每一個帖文都附帶著大量的連結、截圖、影片、文件。它們全部都在說同一件事：這個世界的真相，跟主流媒體告訴你的，完全不一樣。有些帖文長達幾千字，引經據典，資料詳盡，看起來比學術論文還要嚴謹。有些帖文很短，只有幾句尖銳的評論，但每一句都精準地刺向你心裡面最敏感的地方。
我記得我第一個晚上在聖墟，從晚上八點一直瀏覽到凌晨四點。我不停地點擊、閱讀、再點擊、再閱讀，好像一個口渴了很久的人，突然之間找到了一口井。每一篇帖文都讓我感到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對，就是這樣，我一直以來的懷疑終於被證實了。
但真正讓我留下來的，不是這些資訊。
是一種氛圍。一種「我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的氛圍。
那種感覺，像是一個秘密社團。外面的人都在黑暗中摸索，只有你在光明之中。你不是孤獨的，你有一群人跟你一起，看到了一樣的東西，相信著一樣的事情。你在日常生活裡面遇到的每一個冷漠的眼神、每一次不被理解的憤怒，在這裡都得到了回應。這裡有人跟你一樣，他們也看到了那些事情，他們也覺得憤怒，他們也不明白為甚麼外面的人可以那麼冷漠。
那種歸屬感，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我在大學的時候沒有甚麼朋友。我不是那種善於社交的人。同學們討論著球賽、遊戲、戀愛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我試過融入他們——我試過跟他們一起去酒吧，試過跟他們一起看球賽，試過跟他們一起討論那些我完全不關心的話題——但我做不到。我坐在他們中間，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演員，在扮演一個叫做「正常大學生」的角色。我不知道他們為甚麼可以對那麼膚淺的事情那麼投入，不知道他們為甚麼可以對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
在聖墟裡面，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被理解了。
這裡的人，跟我一樣。他們也看到了那些事情，他們也覺得憤怒，他們也不明白為甚麼外面的人可以那麼冷漠。
我在聖墟註冊了一個帳號。用了「阿澤」這個名字。沒有用真名，因為那時候的我還保留著一點警惕——我知道這種地方，不應該用真實身分。但除了這一點警惕之外，我幾乎毫無保留地投入了進去。
從此，我的生活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在現實世界裡面，我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上課、考試、兼職。另一半是在聖墟裡面，我是一個知道真相的覺醒者，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這個世界真正的運作方式。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愈來愈大，好像一條裂縫，而我正站在裂縫的邊緣，隨時準備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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