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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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出門囉。妮妮、娜娜，要記得好好接待客人。」

隔天一早，絲塔披上外衣，出門工作前還不忘回頭叮囑兩個女兒。

「好——！」娜娜立刻舉起手，精神十足地回應。

餐桌旁，妮妮放下手中的麵包，看向卡莫亞。

「你們今天想去哪裡？我們可以帶路。」

「都可以。」卡莫亞想了想，輕聲說道：「去鎮上逛逛好了。」

「嗯。」妮妮點點頭，低頭繼續吃早餐。

沒過多久，幾人便一起走在海鎮的街道上。

春日的海風吹過巷弄，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鹹味。街邊的店家陸續開門，漁販正在整理剛送來的海產，麵包店飄出熱騰騰的香氣，整座小鎮緩慢而安穩地甦醒。

「這個城鎮其實沒有官方名字。」妮妮一邊走，一邊替兩人介紹，「我們居民都直接叫它『海鎮』，算是海族聚集的地方。」

「我還以為海族都住在海裡呢。」卡莫亞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好奇。

「有魚尾的同伴的確住在海裡。」妮妮笑了笑，「我們平常吃的海鮮，也大多是跟他們買的。」

「你們不能切換型態嗎？像把雙腳變成魚尾那樣？」卡莫亞歪著頭，一臉認真地發問。

妮妮苦笑了一下，「很多外地人都會這樣想，不過海族的型態從出生就決定了，沒辦法依照自己的意願改變。」

「原來如此。」卡莫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路走來，餐廳、服飾店、雜貨鋪、鐵匠舖……街道兩旁幾乎都是販賣生活用品的店家。

看著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景象，卡莫亞心裡不禁有些疑惑。

——怎麼沒有賣紀念品的地方？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這裡的店幾乎都在賣日用品？」諾雷特忽然開口。

「欸？！」卡莫亞嚇得回頭，「你會讀心？」

「不會。」諾雷特平靜地回答，「是你太好懂了。」

……我很好懂嗎？

卡莫亞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們在聊什麼呀？」娜娜聽見兩人的對話，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如果是在說店鋪的話，因為這裡很少有旅行者，所以賣紀念品和特產的店自然也不多。」

「這樣啊……」卡莫亞有些遺憾，「有點可惜。」

諾雷特看著四周，輕笑了一聲。「雖然不是熱門景點，但如果是想看看居民平常的生活，這裡倒是很適合。」

「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想來。」卡莫亞輕聲說。

比起熱鬧繁華的城市，他更喜歡這種安安靜靜的地方。

「想了解我們的日常嗎……」娜娜偏著頭想了想，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啊！我知道了！」她立刻轉頭看向妮妮。

「妳要帶他們去那裡？」

妮妮微微皺眉。

「嗯！相信我，他們一定會喜歡！」

「哪裡？」

卡莫亞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總之，跟我來就對了！」

娜娜露出燦爛的笑容。

兩人滿頭霧水，只能跟著雙胞胎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

最後，她們停在一間小巧的木屋前。

「玲兒姐姐！是我，娜娜！」

娜娜用力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房門打開，一名年輕女子探出頭。

「哎呀，還帶了客人啊。」

「你好，我是卡莫亞，旁邊這位是諾雷特。」

卡莫亞露出平時待人的笑容，禮貌地打招呼。

「真是可愛的孩子呢，快進來吧。」

玲兒溫柔地笑了笑，領著幾人走進屋內。

木屋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手工作品。

牆上掛著一排排貝殼風鈴，微風吹過，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櫃子上則放著手繪花瓶、小木雕，還有用海玻璃製成的飾品。

「玲兒姐姐是做手工藝的。」妮妮介紹道。

「勉強也算是這裡的紀念品吧。」

「手工啊……」卡莫亞靜靜望著那些作品，「真厲害。」

玲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沒有啦，我除了做這些以外，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才不是！」

娜娜立刻反駁，「玲兒姐姐超厲害的！」

「謝謝妳。」

玲兒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剛好我這裡還有材料，不如大家一起做風鈴吧。」

「好耶——！」娜娜高興地舉起雙手。

玲兒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貝殼和細繩，耐心教大家製作。

「先挑自己喜歡的貝殼，再按照順序把它們串起來……」

妮妮和娜娜平常就常來幫忙，動作十分熟練，沒多久便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真漂亮。」

玲兒望著開心互相展示作品的雙胞胎，眼裡滿是笑意。

另一邊，卡莫亞卻陷入了苦戰。

「……比想像中還難。」他小聲咕噥。

貝殼早就打好了孔，他們只需要把繩子穿過去即可。

可偏偏，那細小的孔洞怎麼也不願意配合他。

繩子不是穿歪，就是直接掉出來。

「為什麼你看起來那麼輕鬆……」

卡莫亞轉頭望向諾雷特。只見對方神情平靜，手上的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做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這很難嗎？」諾雷特眨了眨眼，「多練習就好了。」

多練習……

卡莫亞看著他修長而穩定的手指，腦海裡忽然浮現出某些畫面。

「……做解剖來練習嗎？」

「差不多吧。」諾雷特理所當然地點頭，「拿針線縫合傷口的時候，比這個還麻煩。」

「不要把手工和解剖混為一談啦！」娜娜忍不住吐槽。

玲兒掩著嘴輕笑：「諾雷特先生做起來確實很熟練呢。」

桌上的貝殼和細繩在青年手裡乖乖排列，不一會兒便串成一串完整的風鈴。大小不一的白色貝殼垂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相較之下，卡莫亞面前還散著一堆材料。他皺著眉，小心翼翼地將細繩穿進貝殼上的小洞，結果一個沒拿穩，整串又散了開來。

「啊……」

娜娜眨了眨眼：「卡莫亞，你是不是不太會做這種細工？」

「只是第一次做。」卡莫亞小聲替自己辯解。

「可是你剛剛已經失敗五次了。」妮妮誠實地說。

卡莫亞沉默了。他會用劍，會使用魔法，也能操縱神祕莫測的時空術，偏偏拿這些小小的貝殼一點辦法也沒有。

「給我。」

忽然，一雙手伸了過來。

卡莫亞抬起頭，看見諾雷特已經坐到自己身旁。

「不要。」卡莫亞抱住材料，「我要自己做。」

「可是你一直失敗。」

「那也不要。」

看著兩人僵持的模樣，雙胞胎忍不住偷笑。

諾雷特想了想，忽然說道：「那我教你。」

卡莫亞狐疑地看著他。

「先把繩子折一下，會比較容易穿過去。」諾雷特將細繩遞回去，「手不要抖。」

「我哪有抖。」

「有。」

「沒有。」

「有。」

卡莫亞瞪了他一眼，還是照著他說的方法試了一次，細繩順利穿過貝殼的小洞。

「真的成功了……」男孩眼睛微微一亮。

「所以我才說，多練習就好。」

「是你教得好。」

話才剛說出口，卡莫亞便愣了一下。

諾雷特似乎也有些意外。半晌，他才輕輕笑了笑。

「原來你也會誇人啊。」

「……閉嘴。」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脫口而出這句話的卡莫亞輕輕槌了他一下。

屋子裡響起一陣笑聲。

又過了一段時間，大家陸續完成自己的作品。

娜娜做的是掛滿彩色小貝殼的風鈴；妮妮則挑了幾顆淡藍色的海石點綴，看起來十分安靜。

輪到卡莫亞時，他看著自己手裡歪歪扭扭的風鈴，沉默許久。

貝殼大小不一致，間距也不平均，甚至還有一顆被他不小心綁反了方向，怎麼看都稱不上漂亮。

「好醜。」卡莫亞誠實地說。

「不會啊。」玲兒溫柔地搖搖頭，「第一次做能完成就很厲害了。」

娜娜也湊了過來：「而且這顆貝殼很像笑臉耶！」

「這明明只是裂開了。」卡莫亞無奈地說。

「那就當它在笑嘛。」妮妮輕輕點頭，「這樣比較可愛。」

卡莫亞望著手裡的風鈴，最後還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就當它在笑吧。」

這時，諾雷特忽然把自己做好的風鈴放到桌上。

和其他人的作品不同，他沒有特意追求華麗，只用了最普通的白色貝殼。

最下方卻掛著一顆小小的透明玻璃珠。

「那是什麼？」卡莫亞好奇地問。

「剛剛路上撿到的。」諾雷特回答，「陽光照下來還滿好看的。」

卡莫亞看著那顆玻璃珠。透過透明的珠子，窗外的大海被映成了一小片湛藍。

「這個送你。」

「咦？」

「反正我做這個也沒用。」諾雷特很自然地說，「我房間掛滿實驗標本，沒地方掛這個。」

「……」卡莫亞低頭看著那串風鈴，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開口：「那我的也送你。」

諾雷特看看那串歪歪斜斜的作品，又看看卡莫亞。

「真的？」

「嗯。」

「可是很醜。」

「你剛剛不是還說完成就很厲害嗎？」

諾雷特沉默了一下，忽然笑出聲。

「也是。」

最後，卡莫亞收下了那串掛著玻璃珠的風鈴，諾雷特則把那串歪歪扭扭的風鈴仔細收進包裹裡。

離開木屋時，海風吹過屋簷，牆上的貝殼風鈴彼此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卡莫亞回頭望了一眼，夕陽灑落在小小的木屋上，雙胞胎正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玲兒也帶著笑容，靜靜目送他們離開。

——今天，過得還挺充實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80yu53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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