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末日後撿神明回家 - 第二章｜隊伍大廚跟遊戲好友都不要亂立旗（2）

諾亞出發那天，天色還沒完全亮。

米菈下樓時，諾亞已經在客廳整理裝備。

護腕、短靴、備用外套、壓縮繃帶、信號片和幾包封好的藥品被他按順序排在桌上。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TVmkHGuM
平常總是帶著一副懶散神情的人，此刻卻安靜得有些陌生。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7x3j54WP
他的手指掠過護具邊緣，檢查扣帶和內襯，再把金屬片翻到光下確認。每個動作都不快，卻沒有多餘停頓。

路西站在餐桌另一側，手裡拿著任務表副本。

「傳送車六點半到主樓前，車程大概三小時，第三補給點那邊會有人接你。」

諾亞扣好護腕。

「知道啦。」

「通訊每四小時回報一次，如果被要求支援防線，先確認補給點負責人的指令，別直接離隊。」

「你很囉唆，我又不是第一天出任務。」

米菈走到樓梯口，正好聽見這句。

她停了停。

諾亞抬起頭。

「早，妳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米菈說：「我在想你這句話有沒有影射我。」

「妳很有自覺嘛。」

「那我可以揍你嗎？」

「今天不行。」諾亞把短靴旁的扣帶壓平，「我要出任務，需要保留完整體力。」

路西把任務表折好，語氣平穩。

「你們可以等他回來再吵。」

諾亞看向他。

「會長，你這句聽起來沒有站在我這邊。」

「我一直站在排程那邊。」

米菈走到餐桌旁，桌上多了幾張紙條。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jou3Rt5v
紙條是諾亞的字，寫著宿舍廚房的備用食物放在哪裡，哪個櫃子裡有乾糧，哪個盒子可以直接吃，哪個要加熱，最下面還有一行字，筆畫潦草得能看出寫字的人心情不佳。

『不要亂碰調味罐。』

米菈盯著那行字。

「你寫這個給誰看？」

「給會造成災難的人看。」

「我可能連加熱都不太會。」

客廳靜了下。

諾亞的手停在背包扣環上。

路西也短暫垂了下眼，像在忍笑。

米菈抬起臉。

「怎麼？」

諾亞吸了口氣。

「米菈。」

「嗯。」

「把東西放進鍋裡，開火，熱了就關掉。這種程度，應該不需要聖痕輔助，對吧？」

米菈想了想。

「火要開多大？」

諾亞抬手按住額角。

路西咳了一聲。

諾亞轉頭。

「你剛剛笑了吧？」

路西神情端正。

「沒有。」

「你明明笑了。」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很適合炊事協助這個任務名稱。」

米菈拿起其中一張紙條，收進口袋。

「我會試試。」

「別把我廚房用爆炸！」諾亞說，「真的不會就去食堂，或者找會長，他至少會照步驟來。」

路西看向他。

「我不是宿舍廚具管理員。」

「你看起來比較可以完成加熱。」

「這句稱讚讓人高興不起來。」

客廳又安靜了些。

少了一個人的聲音。

米菈環顧四周，沒有看見尤莉。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mEGZ4QUk
平常這種時候，她應該已經抱著記錄板站在旁邊，把諾亞每個小錯都記下來，順便補一句聽起來溫柔、實際很討厭的提醒。

可今天桌上只有一張粉色便條。

米菈拿起來。

『今天後勤超忙！抱歉啦～』

字尾畫了個很小的笑臉。

諾亞瞥了一眼。

「她一大早就不見了？」

路西說：「白塔任務處臨時補了一批文件到學院，尤莉被叫去協助整理學生通行資料。」

「後勤忙到不能來送隊友？」

「你很失望喔？」米菈問。

諾亞立刻看向她。

「沒有。」

「喔。」

「妳那個喔真的好討厭。」

路西看了眼時間，把通行牌遞給諾亞。

「時間差不多了。」

諾亞接過牌子，將最後一條護具扣緊，他把背包背上，走到門口時，腳步卻停了半拍。

米菈以為他要回頭再交代一次廚房。

他沒有。

諾亞對上了路西的眼睛。

清晨的光從門縫裡滲進來，落在兩人之間。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PtFOuAwI
路西站得很穩，手裡還拿著那份任務副本。諾亞的雙眸直視著路西的眼睛，似乎要從那張過分端正的表情裡尋找什麼，可最後沒有開口。

他扯了下嘴角。

「走了。」

路西說：「注意安全。」

「好啦。」

門被推開，冷風灌進客廳，將桌上的粉色便條吹得動了一下。

諾亞背著包往外走，腳步聲很快被走廊吞沒。

米菈站在餐桌旁，低頭看了眼便條。那張紙被風吹到水杯邊緣，笑臉朝上，輕飄飄的，像什麼事都沒有。

她把便條壓回桌面。

第一小隊宿舍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少了諾亞和尤莉的吵架，早餐時間只剩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KO1A7drO
路西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剩下的安排說完，米菈把保溫盒裡的東西吃掉。

味道還可以，溫度也剛好。

這種安靜待久了，會讓人想找點事情弄出喧囂感。

上午的訓練課也一樣。

老師讓她做基礎射擊、近距閃避和聖痕輸出控制。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hjYd67mX
米菈照做，準星穩定，動作比前幾天更順，槍口在連續轉向時也沒有偏出靶線。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yZkG9p4V
旁邊幾個學生壓著聲音討論她的評級，很快被訓練老師一眼瞪回去。

最後一輪射擊結束時，靶紙中央被打出密集孔洞。

老師點頭。

「今天狀態不錯。」

米菈收起槍。

「謝謝老師。」

是的，狀態很不錯。

但很無聊。

訓練場旁的風很冷，細砂被鞋底踩出凌亂痕跡，米菈站在場邊喝水，看見路西從另一側訓練區走過來。他剛處理完學生會那邊的臨時工作，外套袖口扣得整齊，金髮被風吹得略有些亂，臉上還是平常那副禮貌又端正的樣子。

米菈握著水杯走到他面前。

「你聖痕等級比我高？」

路西停住。

「是，怎麼了？」

「比一把。」米菈說，「我想看我差在哪。」

路西看著她。

周圍幾個學生原本正要離開，聽到這句後腳步慢下來。訓練老師也轉過臉，沒有立刻制止。

路西把手裡的文件交給旁邊學生會成員。

「可以。」

他答得太乾脆，米菈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問理由？」

「妳剛才說了。」

「喔。」

路西走向訓練場中央，順手解開外套袖口的扣子。

「收斂輸出，練習賽，打到一方失去有效攻擊位置就停。」

「可以。」

消息傳得很快。

原本要去食堂的學生停在圍欄外，幾個剛下課的高聖痕等級學生也靠了過來。

高階訓練場附近本來就容易聚人，米菈和路西站進場內後，圍欄外很快安靜下來。

可蕾兒也在。

她抱著訓練用護具站在人群後方，棕髮低馬尾被風吹到肩側。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slciBj9L
旁邊的同隊學生和她說了幾句話，她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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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響起。

路西先動。

米菈原本以為，他的攻擊會像他這個人。穩定，端正，漂亮，規矩完整。

第一步落下時，她知道自己想錯了。

路西沒有直線壓近，也沒有用高階聖痕者常見的力量差直接逼退她。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d1VDtpxt
他斜切進她右側，腳步踩得很輕，卻正好卡在她槍口轉向最不舒服的位置。米菈抬槍時，他已經進入視線邊緣，短刃在手中翻轉，刃背貼著她手腕外側擦過。

力道收得精準。

沒有傷到她。

也讓她第一槍偏了半寸。

米菈立刻後撤，槍口壓低，借著距離重新修正角度。路西沒有追太急。他讓出一小段空位，像給她重新站穩的機會。米菈踩進那個空位的瞬間，腳下細砂往旁邊滑開，她察覺不對，身體比腦子先轉，槍托橫擋。

路西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短刃壓上槍身，金屬碰撞聲在訓練場上炸開。米菈借力側身，聖痕力沿著手臂短暫亮起，槍口從下方挑出，逼向路西胸前的有效判定區。

這一次輪到路西退。

他退得很乾淨，沒有半點狼狽。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tkdeKAfD
腳步往後撤時，手腕微轉，短刃斜斜架住槍口。米菈順著他的退路追上去，連開兩次低輸出射擊。

訓練彈擦著他的外套掠過，打在後方靶牆上，亮起兩個淺色判定點。

圍欄外傳來很輕的吸氣聲。

米菈沒有分心。

她知道那兩槍沒有逼到路西。

果然，路西在退到第三步時忽然停住。他停的位置剛好踩在靶場中央的白線旁，米菈追擊的角度被迫收窄。短刃從上方壓下，沒有砍她的手，反而擊向她肩側護具的連接扣。

米菈轉身避開，肩膀仍被刃背擦到。

判定石亮了下。

第一分，路西。

米菈站穩後，抬頭看他。

路西沒有趁機說話。他把短刃垂在身側，等她重新調整呼吸。

這種安靜比挑釁更厭煩。

米菈握緊槍。

第二輪，她沒有再主動拉距離。

她壓低重心，直接往前切入。

槍身長，近距離會被限制，可她曾經在更糟的環境裡學過怎麼把不順手的東西用成武器。

她沒有射擊，反而用槍身封住路西右手，左腳踩進他預留的退路，逼他先變招。

路西眼底浮出很淡的笑意。

他接受了。

短刃從掌心倒轉，刃背貼著槍身滑下，聖痕力在兩人接觸的地方短暫相撞。

米菈的虎口震了一下，卻沒有鬆手。

她順勢壓下槍尾，槍口從另一側抬起，幾乎貼著路西腰側開出一記低輸出射擊。

判定石亮起。

一分。

圍欄外的聲音變大了些，又很快被老師抬手壓住。

路西看了眼腰側的判定點。

「很漂亮。」

米菈沒有回答。

她的手腕還在發麻。

路西下一次進攻來得比前兩輪更快。

他不再留出明顯空位，也不再用退步引她。短刃每次落下都避開正面硬碰，專挑她姿勢轉換時最難防的位置。米菈幾次用射擊逼退他，卻發現他總能在退出判定前把她推到更窄的角度裡。

米菈忽然明白，路西平常那種溫和有禮，也許只是他願意站在規矩裡。

這人比表面陰險多了。

最後一次交手時，米菈故意賣了肩側空隙。

路西果然切進來。

她在判定刃即將碰上護具的前半拍轉身，槍口貼著他的側腹抬起。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XapiXhcL
這是她能抓到的最快解法，只要這一槍落下，至少能再拿一分。

可路西也在等這一剎那。

他的短刃沒有落在她肩側，手腕中途改向，刃背壓住她抬槍的手。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hs2KK73H
米菈想抽手，腳下卻被他提前逼進白線死角。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FfN6WMli
她可以退開，卻會直接退出有效攻擊位置。她想改攻擊，但槍口已被壓住。

路西的刃停在她頸側前方，距離皮膚還有幾寸。

老師吹哨。

「結束。」

米菈放下槍。

她輸了。

雖然拿到分過，也逼路西變過招。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qgT6O1p0
可差距仍然在，主要在聖痕使用熟練程度，也在經驗、場地控制、節奏判斷，以及他對勝利這件事近乎冷靜的執著。

路西收起短刃。

「妳反應很快。」

「還是不夠。」

「妳習慣找最快的解法。」路西說，「遇到有人故意把最快的路擺出來時，容易被牽走。」

米菈活動了一下被壓過的手腕。

「你真陰險。」

圍欄外有人差點嗆到。

路西卻笑了。

那個笑很淡，沒有生氣，反而像聽見了很準確的評價。

「在訓練場上，這算稱讚。」

「那就是稱讚。」

米菈伸出手。

路西低頭看了一眼，握住。

兩人的手短暫交握，很快鬆開。

訓練老師走過來，簡單講了幾句米菈剛才的節奏問題，又讓她下午補一組轉向練習。圍欄外的人群慢慢散掉，仍有人回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

米菈把槍收回槍套。

有人小跑過來。

「米菈！」

可蕾兒抱著護具，跑到她面前時差點沒煞住。她臉頰因為剛才訓練泛紅，眼睛卻比訓練前還亮。

「妳剛剛超強。」

米菈說：「我輸了。」

「可是超強。」可蕾兒語氣很堅定，「妳剛才第二輪貼近那一下，我完全沒看懂。還有那個側身射擊，好帥！真的，如果妳放進遊戲裡，絕對是限定角色。」

米菈沒有理解最後一句的邏輯。

她看著可蕾兒。

可蕾兒抱著護具，手指扣在邊緣，因為興奮壓得很緊。那雙眸太亮了，量到可以倒映出米菈的神情。

米菈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那時她還沒有名字，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夠快，不夠準，手裡沒有能留下來的東西，就會被丟在原地。

她曾經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別人的武器，看過遠處的火光，看過能活下去的方法。

她也想到尤莉。

尤莉看見喜歡的東西時，眼眸也會這樣發光，讓人很難拒絕她的請求。

米菈對這種人毫無還手之力。

她開口。

「要我教妳嗎？」

可蕾兒愣住。

「咦？」

「妳不是想變強？」

可蕾兒的臉一下子更紅。

「想是想，可是，妳要教我？真的嗎？不用補助點數嗎？還是要遊戲材料？我可以幫妳刷活動，雖然我死得很快，可是我很有耐心的！」

「先練閃避。」

「嗯？」

「不要給輸出角裝生命套。」

「妳怎麼還記得這個？！」

「太難忘了。」

可蕾兒抱著護具，表情在感動和受傷之間來回轉動。

路西站在旁邊，安靜聽了會兒，淺淺的笑了下。

「下午我會安排空場。」他說，「可蕾兒，如果妳的小隊訓練結束，可以過來。」

可蕾兒立刻站直。

「真、真的嗎？！謝謝會長！」

米菈看向路西。

「你也要看？」

「我確認訓練場使用規則。」

「不愧是會長。」

路西把袖口重新扣好。

「也順便看看妳怎麼教人。」

米菈想了想。

「我不會教。」

可蕾兒僵住。

路西溫和地說：「那正好一起練。」

可蕾兒抱著護具，深吸一口氣。

「我會努力不要死太快。」

米菈說：「先不要用死當目標。」

「好有道理。」

遠處鐘聲響起，上午訓練結束。

學生們陸續往食堂和宿舍方向走去，米菈抬頭看了眼鐘樓，忽然覺得這一天沒有剛才那麼無聊了。

同一時間，北側補給線的傳送車已經離開學院。

車廂內鋪著深色木板，窗戶狹長，外面的山道在薄霧裡慢慢後退。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FYXhhEqh
諾亞坐在靠後的位置，背包放在腳邊，任務表被他折好塞進外套內袋。

車上除了駕車的外勤人員，後面還堆著幾箱物資。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p3vsX1mf
乾糧、繃帶、壓縮毯、備用通訊石，都用繩子牢牢綁著，路況不太好，車輪碾過石子時，箱子跟著輕輕晃動。

諾亞原本在閉目養神。

某個很輕的聲音從物資箱後面傳來。

他睜開眼。

車廂又晃了一下。

那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是布料擦過木箱。

諾亞的手摸到腰側武器。

「喂。」

沒人回答。

他站起來，踩著車廂晃動的節奏往後走。物資箱堆得很高，最裡面那只箱子外面蓋著防水布，邊角鼓出不自然的弧度。

諾亞停在箱前。

下一瞬，防水布被人從裡面掀開。

尤莉從物資箱後面探出頭，低雙馬尾有些亂，臉上卻掛著非常完整的笑，粉色雙瞳眨了幾下，略暗的車廂卻檔不住眸中的亮光。

兩人對上眼。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尤莉抬起手。

「哈囉～」

諾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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