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祭的笑聲留在遠處，到了主樓附近便被壓低。

第一小隊被臨時叫去協助疏通。

路西接過學生會遞來的通行牌，很快把人分到兩側。

諾亞被安排到訓練場路口，負責攔住想繞回廣場內側的學生。

尤莉拿著名冊和通行繩，臉上仍掛著笑意，手裡動作卻快到出殘影，把幾個被人群擠散的低年級學生送到老師旁邊。

米菈站在遊戲攤附近，將被風吹歪的指示牌重新插回地面。

她不喜歡這種工作。

厄獸會從固定方向撲來，目標清楚，處理起來省事。

人群麻煩很多。

有人想靠近主樓看女皇、有人想回攤位拿忘記付錢的飲料、有人被攔住後還能說出三種理由，語氣都很真誠。

米菈聽完後，覺得低級厄獸至少比較安靜。

一名男學生抱著紙箱要往內側走。

米菈伸手擋住他。

「那邊不能過。」

男學生指了指懷裡的箱子。

「可是這是中央舞台要用的紙花。」

紙花塞得很滿，邊緣露出幾根金色細帶，看起來沒有任何戰鬥用途。

「給學生會。」

「我要親自送。」

「為什麼？」

男學生被問住。

米菈把箱子接過來，放到旁邊老師指定的收件桌上。

「送到了。」

男學生看看空掉的手，又看看收件桌，表情有些茫然。

遠方，有人突然叫了諾亞，禮賓處的人站在繩線外，胸前掛著銀線通行牌，手裡拿著折好的短箋。

他沒有靠近，只向路西點頭，將短箋交給學生會成員轉遞。

路西拆開看了眼。

紙面很短，只有幾行字，他的目光頓了一下。

「怎麼了？」諾亞從另一側走近，米菈跟尤莉看到狀況後，也將腳步一點一點一到路西附近。

路西把短箋收起來，語氣和平常一樣。

「女皇陛下問起你的聖痕記錄。」

諾亞原本靠在柱邊，聽到這句，眉梢抬起。

「問我的？」

「嗯，禮賓處要補一份簡要資料。」

附近幾個學生會成員還在搬箱子，沒有人多停留。

這裡人來人往，聲音很雜，話語只落在第一小隊的耳中。

尤莉輕笑的說：

「一定是你太暴力被注意到。」

諾亞看她。

「妳不能好好誇獎人？」

「如果是你，那不行。」

「妳的偏見很針對。」

「謝謝，代表我人設沒有崩掉。」

路西把短箋夾進文件板裡，唇角鬆了些。

「恭喜。」

諾亞嘖了聲。

「你恭喜得好像我要去領罰。」

「被女皇陛下注意到，通常會進入更高層級的觀察名單。」

「那真是不妙。」

路西沒有反駁。

諾亞看了一眼路西的神情，也懶得多問，轉身攔住兩個試圖混進內側的學生。

「這邊不通，回去。」

尤莉抱著名冊湊近米菈，聲音放低了些。

「妳看，他明明高興，還要裝作嫌麻煩。」

諾亞隔著幾步回頭。

「我聽得見。」

尤莉立刻朝他笑。

「那很好啊，證明你聖痕以外聽力也不錯。」

「我真的會把妳的鬆餅券丟掉。」

「那是私人財產，丟掉要賠。」

「妳可以去告我。」

「你做了我就會告你，上報白塔，霸凌低階生。」

尤莉說完對著諾亞吐舌頭。

米菈聽著他們吵，視線落在主樓側階附近。

白塔的人仍在那裡。

第二席站在階前。

她穿著白色長外套，衣襬壓著銀灰窄紋，胸口的天秤徽記在光裡泛出冷亮。

她身後的隨行人員保持著安靜距離，沒有任何人靠得太近。

第四席已經被學院醫療室的人引進側廊，那條通道被提前清出來，門口留著兩名老師。

米菈看了片刻。

「他們很強嗎？」

通行繩旁邊短暫安靜。

諾亞轉頭看她。

「艾利歐老師沒說？」

「沒有。」

尤莉語氣很輕快。

「老師到底都教了妳什麼呀？」

米菈回答得很快。

「之前說的那一些，喔還有，打哪裡比較快死。」

諾亞抬手按了下額角。

「那人教學也太野了。」

路西等旁邊的學生會成員走遠，才開口。

「白塔五席是白塔最上層的位置。遇到災厄、聖痕暴走、很多處置都要經過他們。」

米菈看向主樓方向。

「五個人都一樣？」

「不一樣。」路西說，「第一席掌白塔總令，是五席裡的領導者。」

諾亞靠在繩柱旁，語氣懶散。

「各方面都強得很噁心。」

路西沒有否認。

「第二席偏裁定和調度，就是妳現在看到的這位。第四席負責醫療和聖痕穩定，所以學院醫療室才會提前清出位置。」

米菈望向那條被老師守住的通道。

「第三席呢？」

「第三席是主攻手，也負責情報。」

米菈轉回來。

「這兩個詞好難做關聯性。」

「我第一次看到也這樣想。」

諾亞笑了聲。

「主攻手兼情報，聽起來像把人打趴之後順便問完口供。」

路西說：「不要亂形容白塔席位。」

「我已經很含蓄了。」

尤莉接得很順。

「也可能是情報太難查，所以先把障礙物清掉？」

路西看了她一眼。

尤莉立刻閉嘴，做了一個把嘴巴縫起來的動作。

米菈消化了片刻。

「第五席呢？」

「第五席公開資料最少。」路西語氣平穩，諾亞想了一下。

「聽說第五席出手後，連聖痕反應都不會留下，人、記錄、痕跡，全都乾淨。」

尤莉眨了眨眼。

「清潔工？」

諾亞看她。

「妳對清潔工的想像很嚇人。」

「那改成白塔特級掃地員？很酷吧！」

路西提醒她。

「你們別在這裡亂取白塔席位的外號。」

尤莉乖乖點頭。

「好的，會長。」

「所以第五席很強？」米菈問。

諾亞扯了下嘴角。

「能讓現場連聖痕痕跡都不剩，應該不只強。」

米菈重新看向主樓側階。

第二席站在階前，白色長外套被風吹動，身旁的人卻沒有靠近半步，廣場上仍有人在搬桌椅，甜點攤的爐火也還亮著，可主樓側階附近被單獨劃出一片安靜。

她指向那道白色身影。

「她很強嗎？」

諾亞順著她的方向望過去。

「強得離譜，我之前遠遠看過一次，二十秒左右，把十幾隻高等級災厄全清掉了。」

尤莉停住話頭。

「這太浮誇了吧。」

「我也希望我在浮誇。」

路西把文件板收回身側。

「真的這麼扯。」

米菈又看了第二席一會兒。

「那跟艾利歐比呢？」

諾亞沒有立刻回答。

尤莉先笑了一聲。

「米菈真的很會問危險問題。」

「不能問？」

「可以問。」尤莉說

諾亞嘖了聲。

「艾利歐老師不好比，他看起來不像正經人，打起來也不像。」

路西看了眼主樓側階。

「別在這裡討論太久。」

白塔第四席消失的側廊外，學院醫療室的人還守在門口，那條路明明就在廣場旁邊，卻沒有人靠近，學園祭的熱鬧走到那裡，便自己停下。

米菈把手放回口袋。

廣場人流慢慢被分開，主樓前的秩序也穩定下來。

女皇還沒有正式現身，可那扇門已經開過，白塔的人已經站在場內，所有裝飾和糖漿氣味便像被放到了遠處。

米菈重新站回遊戲攤旁邊，將被風吹斜的指示牌扶正。

她還沒把木籤插穩，身後就傳來老師的聲音。

「米菈同學。」

負責攤位區的女老師抱著一疊空資料夾，臉上寫著『老娘要下班。』的僵硬微笑。

「可以幫我去西側倉庫拿一盒彩帶扣嗎？銀色的小扣子，禮賓處臨時要用。倉庫在主樓西側長廊後面，門口有藍色封條。」

米菈接過通行牌。

「西側長廊，藍色封條。」

「對，拿了直接送到中央舞台後方。謝謝妳。」

米菈點頭。

尤莉正好被幾個低年級學生圍住，忙著替他們確認集合點。

諾亞在訓練場路口，路西被學生會叫走。

米菈看了眼地圖，照著主樓側邊的方向走去。

學園祭讓學院變得陌生。

平常空曠的走廊被掛上布花，牆邊擺著臨時花架，窗台上放了未點燃的香枝。

人聲從廣場傳進來時已經變得很遠，腳步聲落在石地上，反而比外面清楚。

米菈走過兩道拱門。

西側長廊比她想像中更深，牆上的窗很高，日光從窄長的玻璃間落下，把地面分成明暗相隔的幾段。

她按照老師說的方向往前走，卻沒有看見藍色封條，只看見一條通往內庭的側廊。

她停下來，低頭看地圖。

地圖畫得很粗，西側倉庫的位置只用小方框標出，旁邊寫著物資。

米菈重新看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有點懷念尤莉的後勤能力。

她把地圖折回去，繼續往前走。

長廊盡頭沒有倉庫。

那裡有扇半開的玻璃門，門外是一小片被牆圍住的內庭。

庭內只有修剪整齊的矮樹和中央一座白石噴泉，水聲很細，從外面的學園祭喧鬧裡分隔對比，使這顯得過於安靜。

米菈皺了皺眉。

她走錯了。

正要轉身時，玻璃門後傳來衣料輕微摩擦的聲音。

有人站在內庭邊。

她那頭宛如火焰般明亮、炫亮奪目的紅髮，先是吸引了米菈的目光，而接下來看見的是充斥神性的高貴金瞳，白金色禮服鑲嵌著寶珠跟帝國紋路，而禮服外披著薄薄的披肩。

她沒有戴太多飾物，髮間垂著細小的金鏈，站在噴泉旁時，身影被高牆投下的陰影切開半邊。

——奧菈女皇。

米菈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她有些意外。

女皇身邊沒有侍從，也沒有白塔的人。

她在課堂、公告欄、學生口中聽過很多關於女皇的說法——仁慈、端莊、神明代行者，所到之處都該有禮賓、護衛、白塔和學院代表跟隨。

眼前的人卻站在空庭裡，身後只有噴泉和被風吹拂的矮樹。

米菈很快低頭行禮。

「女皇陛下。」

她準備退走。

可女皇沒有出聲叫人，視線直直落在米菈身上。

米菈停住。

她抬起眼時，正好撞進女皇的目光裡。

那眼神和前面看眾人的眼神不同。

廣場上，女皇的視線從人群上方掠過時，溫和，端莊，距離被控制得恰到好處，眼神像在看向更遠方的事物。

而現在那雙金眸直視著米菈，似在確認某個細節，卻又在等她做出一個早就該出現的反應。

女皇開口時，聲音意外清脆。

「短髮比較適合妳。」

「⋯什麼？」

女皇也像被自己的話打斷了，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

「不對…反應不一樣。」

米菈握著通行牌，沒有動。

「您在說我嗎？」

女皇看著她。

庭院裡的水聲很細，外面的鐘聲還沒有再次響起，遠處人群的聲音被牆和玻璃擋住，變成很模糊的底音。

「眼神也不太像。」

米菈覺得那句話有些沉。

可女皇並不像在和她聊天，那雙眼眸落入她身上，看的又不完全是她。

眼神看向的是過往的幽靈，遠處舊夢中存在的幻影。

米菈後退了半步。

「我走錯路了。」

女皇沒有回答。

她仍然看著米菈的眼睛，嘴唇微動，像還要說什麼。

遠處忽然傳來尤莉的聲音。

「米菈！」

那聲音從長廊另一頭傳來，清楚得有些急。

米菈回頭。

尤莉站在拱門下，手裡還拿著名冊，低雙馬尾因為跑動有些散，她很快走過來，笑意卻收得比平常規範。

同一時間，女皇身側的陰影裡多了另一個人。

白塔第二席站在內庭門旁，銀灰色窄紋在她的衣襬邊緣壓出冷光，她的目光掃過米菈，沒有停留太久。

尤莉走到米菈身邊，握住她的手腕。

——好冰。

米菈低頭看了眼。

尤莉已經帶著她向女皇和第二席行禮。

動作、禮節也挑不出錯，和平常抱著記錄板笑嘻嘻的模樣相差極遠。

「女皇陛下，第二席大人。」尤莉聲音放得很輕，「她是第一小隊的新生，剛才被派去拿物資，應該是走錯了路，失禮了。」

女皇看向尤莉。

第二席沒有說話。

內庭的水聲還在響。

女皇又看了幾眼才彎起唇角，廣場上那種端莊距離感重新回到她眉目上。

「沒關係。」

尤莉又行了禮，拉著米菈退回長廊。

她走得不快，直到兩人轉過拱門，內庭被牆完全擋住，才鬆開手。

走廊仍掛著學園祭的布花，陽光落在牆面上，外面傳來遠遠的歡呼聲。

剛才那片空庭被門隔離在身後，詭異的寧靜感卻沒有立刻消逝。

「妳剛才為什麼在那裡？」尤莉問。

她的聲音比平常低，語調也染上一抹急切。

米菈把通行牌舉起來。

「老師叫我拿彩帶扣，地圖畫錯了。」

尤莉接過地圖看了眼。

「這張圖是去年的。」

米菈遲疑了一會兒。

「她給錯了？」

「是啊，真扯。」

尤莉把地圖折好，塞回她手裡。

「我帶妳去。」

米菈看著她。

尤莉臉龐重新掛回了笑意，只是比平常淡些。

「怎麼了？」

「女皇剛才說我短髮比較好看。」

尤莉嘴角僵了些，眼底浮起一絲警戒。

「什麼？」

「她說我短髮比較好看，又說反應不一樣，眼神也不太像。」

走廊遠處有人搬著裝飾架跑過，木架碰到牆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女皇陛下應該是認錯人了。」

米菈看著她。

「她也會認錯？」

「人都會認錯。」尤莉笑了下，「不過這件事不要到處說，會很麻煩。」

「為什麼？」

「因為對方是女皇陛下。」

尤莉垂眸，話音落定，米菈沒有再問。

尤莉帶她穿過另一條側廊，找到真正的西側倉庫。

藍色封條貼在木門邊，門把上掛著物資處的細繩，她們拿了銀色彩帶扣，又把盒子送到中央舞台後方，負責老師接過東西時連連道謝，沒有發現米菈剛才走錯到了什麼地方。

回到廣場時，女皇已經出現在主樓前。

人群低著頭，老師們站在兩側，白塔第二席站在階下，第四席沒有再露面。

女皇的聲音從擴音石裡傳出來，清澈而平穩，講的是聖座的恩典、帝國的未來，以及學院學生肩負的榮耀。

米菈站在待命區後方，聽了幾句。

那些詞很完整，也很漂亮，但思緒總會飄回剛剛的長廊中。

她摸了摸自己的髮尾。

演講結束後，主樓前重新響起掌聲。

學園祭的聲音慢慢回來。

甜點攤重新排起隊伍，遊戲社團那邊傳出闖關失敗的哀號，學生會成員忙著拆繩線，剛才被藏匿的熱鬧又從石板縫裡湧出。

可第一小隊沒有立刻回攤位。

艾利歐在待命區旁邊等他們。

他今天穿著指導老師的外套，銀白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裡拎著幾個紙盒。

盒子外面綁著商會街甜點店的細繩，看起來剛買不久。

「辛苦了。」他笑著說，「學園祭慰問品。」

諾亞看著那些紙盒。

「老師，你在收買學生？」

「怎麼會。」艾利歐語氣輕鬆，「我只是善良又體貼的指導老師。」

尤莉把名冊抱在懷裡。

「我想把這一句寫在投訴信。」

「投訴信就不用了，感謝信比較適合。」

路西看了眼紙盒，又看向艾利歐。

「老師有事要說？」

艾利歐笑意淡了些。

他們被帶到主樓旁的休息室。

房間裡沒有其他學生，窗戶半開，依稀能聽聞廣場上的喧嘩。

艾利歐把紙盒放到桌上，沒有急著打開，只先看了第一小隊一圈。

「昨天洛恩村的事，我有話補一下。」

房間裡靜了下來。

米菈坐在靠窗的位置，尤莉坐在她旁邊。

諾亞靠著椅背，路西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沒交完的學生會文件。

艾利歐用指節敲了敲紙盒邊緣。

「我昨天說話太直。」

諾亞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

「諾亞同學，老師也有會反省能力。」

「聽起來像剛裝上的。」

尤莉抬手掩了下嘴角。

艾利歐沒有生氣，只把第一個紙盒打開。

裡面是切好的小蛋糕和幾塊水果塔，甜味很淡，沒有刻意討好的濃膩。

「你們昨天做得不算差，不過臨場判斷有問題，節奏也亂，但人都帶出來了，厄獸也清完了。檢討可以慢慢寫，不用把自己寫成災害源頭。」

路西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住。

艾利歐把盤子推過去。

「尤其是你，路西。」

路西接過盤子，垂眼道謝。

艾利歐又看向諾亞。

「你也是，不要拿辣湯報復隊友，很幼稚。」

諾亞面無表情。

「這句話有必要說嗎？」

「有，因為我聽說有人差點在餐桌上被辣死。」

尤莉立刻舉手。

「受害者在這裡。」

諾亞看她。

「妳後來喝的是不辣的。」

「精神傷害還在。」

「妳不是說妳精神很堅固？」

「堅固也會受傷！」

米菈聽著他們吵，伸手拿了離自己最近的水果塔，咬了一口，眨了眨眼。

「⋯⋯這是我的錢，還是你的？」

艾利歐的笑容變得很微妙。

「米菈，妳太敏銳了。」

米菈放下水果塔。

「回答。」

剛才還亂成一團的聲音被人一把掐斷，只剩水果塔的奶油香氣還若無其事地飄在空氣裡。

艾利歐沉默了幾秒。

「我的。」

米菈盯著他。

「真的？」

「當然。」

「帳本給我看。」

艾利歐嘆了口氣。

「妳也太不信任我。」

米菈說：「你有前科。」

這句話落下後，房間裡短暫安靜。

諾亞先笑出聲。

尤莉跟著點頭，語氣很誠懇。

「真是糟糕的監護人。」

路西把文件放到桌上，補得平穩。

「這點我同意。」

艾利歐看向他們。

「你們站隊速度太快了吧。」

米菈低頭繼續吃水果塔。

「他們只是理性。」

「妳不要把扣錢問題上升到理性。」

「那你把帳本給我。」

「吃完再說。」

「果然有問題。」

艾利歐按了按眉心。

窗外傳來學生們重新跑動的腳步聲，學園祭的笑聲隔著玻璃灌進休息室。

剛才談到洛恩村時那點沉重被甜點盒、帳本和艾利歐被圍攻的場面沖淡了些。

尤莉把一塊小蛋糕推到米菈手邊，她的笑又恢復和早上那般輕快。

「這個比較甜。」

米菈接過來。

無人提及長廊中的對話，那段插曲，已經成為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休息室外，鐘聲早就停了，主樓的陰影卻還壓在走廊那頭。

白塔的人離開後，側廊恢復通行，學院醫療室的門仍然半掩著，裡面有人搬動器材，聲音很輕。

學園祭繼續往下午走。

第一小隊重新回到廣場協助收尾時，學生會那邊又送來一批臨時文件。

路西接過後站在通道旁翻閱，幾張活動安排、幾張巡邏調度，最底下壓著近期任務表。

他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張上。

紙面右下角有白塔任務處的窄章，印泥很新，邊緣還透著微微的深紅。

任務名稱被寫得很短，只佔了表格中間那一格。

路西目光微頓。

直到廣場上有人喊他，問中央舞台的備用桌牌放哪裡。

他把那張任務表抽出來，夾進自己的文件板最內側，唇角淺淺地勾起。

「放到主樓左側的器材桌。」他抬起頭，聲音恢復平常的穩定，「不要再送去食堂。」

學生會成員抱著桌牌跑開。

遠處，米菈被尤莉拉去看遊戲社團的新關卡。

諾亞站在路口，懶洋洋地把試圖逆行的學生趕回正道。

艾利歐靠在樹蔭下，低頭查看自己的錢包，表情很受傷。

路西把文件板收好，走進人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