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末日後撿神明回家 - 第三章｜聆聽，春日盡頭的鐘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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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補給點事故過去一週後，第一小隊宿舍的長桌上堆滿了文件，壁爐火光貼著桌沿晃動，紙張卻沒有因此顯得有溫度。

在紙張中央是尤莉，制服袖口捲到手肘，筆桿在指間轉了半圈，又被她輕輕擱回桌上，她的眼底已經沾染上深深的黑眼圈，語氣充斥控訴。

「報告，報告，報告！」

她把額頭抵在手背上，聲音悶悶的，因為繁忙，連細心保養的髮質都失去原有的光澤感。

「我覺得我這週不是後勤，是文件養殖場，寫了一個下午東西都沒有變少！」

諾亞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其中一份補充說明。

白塔檢測貼片已經從他手臂上撕掉，皮膚仍留著一圈很淡的膠痕，他翻過第二頁，眉頭皺起。

「這句刪掉。」

尤莉抬起臉，髮尾有一小束貼在臉側。

「哪句？」

諾亞把紙轉向她。

「『本人基於隊友情誼與後勤精神，自發性進行任務支援』。」

尤莉睨了眼那行字，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我沒寫錯啊。」

「這是補充說明，不要添加妳的個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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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改成『下次會更注意登車流程』？」

諾亞眉眼微微彎起，笑容具有十足的威脅性。

尤莉看了眼，肩膀不自覺繃緊，慢慢把筆拿回來。

「好啦，我改，真小氣。」

米菈坐在她旁邊，終端放在膝上，畫面停在遊戲活動頁。

她瞥見尤莉伸手摸點心盤，指尖摸到一角表格，又摸到冷掉的茶杯，最後什麼也沒拿到。

米菈把盤子拖近，挑了一塊小餅，送到尤莉嘴邊。

尤莉手裡還壓著報告，索性低頭咬住，餅乾碎屑沾在唇角，米菈抽了張紙替她擦掉，動作乾脆，神情都沒有絲毫改變。

尤莉眼尾慢慢彎起來，聲音也沾染半分俏皮。

「米菈餵的比較好吃。」

諾亞視線在她們身上流轉。

「妳們最近是不是太順手了？」

米菈把剩下半塊餅乾放回盤子。

「她沒手。」

尤莉咬著餅乾點頭，口齒含糊。

「對啊。」

路西站在書架旁，把新的封鎖路線圖釘上軟木板，北側第三補給點的回程線被紅墨劃掉，旁邊貼著災厄濃度重測排程，白塔任務處的黑色細章落在角落，冷硬得扎眼。

他釘完最後一角，轉身時，尤莉已經從文件堆裡抽出另一張表。

「會長，這個你真的要看一下。」

她把紙攤到桌面，筆尖戳在第一欄。

「低階聖痕者進出審核表，第三次改版。進校時間、離校時間、目的地、同行者、臨時變更原因、夜間確認、隊長簽核……」

尤莉念到後面，眼中的光開始熄滅連聲音都逐漸失去靈魂。

路西接過表格。

「最近失蹤通報增加。學院加強管制，不算意外。」

「我知道。」尤莉往椅背上一靠，筆尖抵著那一排欄位，「可我去器材室拿繃帶也要填目的，去醫療室拿藥草茶也要打卡。再這樣下去，我去廚房拿糖果都要申請！」

諾亞抬眼。

「妳偷糖這件事本來就該列管。」

尤莉聽見後露出不滿的神色，而後轉向米菈控訴，手指指向諾亞。

「米菈，他欺負我。」

米菈想了想。

「妳偷很多？」

尤莉的視線飄向窗邊。

「也沒有很多。」

諾亞低聲說：「她的沒有很多，夠我們開一輪下午茶。」

尤莉伸手要搶他手裡的報告，諾亞把紙往旁邊挪開，她撲了個空，桌上冷茶被袖口碰得晃了一下。米菈伸手穩住杯子，又把滑到桌邊的審核表壓回去。

尤莉看著她的手，笑意收斂了些。

「謝謝。」

米菈嗯了一聲，收回手，重新看向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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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從補給點事故後，諾亞和路西之間不知從哪一天起隔開了一點距離。兩人仍照常處理隊內的事，一天下來卻連十句話都說不到，連向來不太留意這些的米菈也察覺了，只是誰都沒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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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的眼珠在兩人身上流轉，本想開口說什麼，路西正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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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進出審核表收進文件夾，換了一張學院通知。

「下午協訓照常。賽西斯小隊今天也會來。」

尤莉立刻抬頭。

「可蕾兒他們還要來啊？」

諾亞把報告翻過一頁。

「他們這一週居然都沒逃跑，也算意志堅強。」

「是學院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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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說，「一般隊伍和高階隊伍混合協訓，先試行一週，如果效果不錯，之後會固定讓幾支普通隊伍輪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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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把通知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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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西斯小隊基礎穩定，配合度也不差，適合放進第一批試行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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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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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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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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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推薦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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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又看向米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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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米菈的推薦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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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的終端仍停在遊戲活動頁，她聽見自己的名字，才從遊戲中分離一點精神回覆：「她推薦的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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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低低笑了一聲，「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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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訓練場壓著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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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暫停後，學院巡查人員比平時多了不少。訓練樓外架著臨時登記桌，灰白色打卡石板立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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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階聖痕者經過時，必須把手環貼上石面，等藍光亮起，再由紀錄員添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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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把手環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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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光自石面浮起，映過她袖口的學院徽章。紀錄員低頭寫下時間，筆尖拖出短短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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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收回手，盯著名冊上的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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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走到訓練場都有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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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扣好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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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不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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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轉過臉，眼神帶著一點控訴的盯著米菈，米菈無視了尤莉，瞥過頭，繼續看自己的槍套。

可蕾兒小隊已經在訓練場入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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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週協訓下來，他們對第一小隊的節奏熟了些，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連站位都繃得過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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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的盾仍掛在前臂上，盾面擦得很乾淨，邊緣多了幾道新刮痕，伊凡靠在欄杆旁檢查短槍。

可蕾兒把棕髮綁成低馬尾，黑色霧款蝴蝶結被風吹歪一點，她懷裡抱著護具、筆記，還有一只小紙盒。

看見米菈時，從稍前緊張的面容掛上笑顏，而後小跑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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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

米菈走近，看了一眼她的護腕，笑笑的說：「今天扣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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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低頭確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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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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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只小紙盒往上托了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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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上買了一點焦糖小蛋糕，想說訓練後可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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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聽見後，馬上從報告堆中露出燦爛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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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興奮快速走過去，抓住可蕾兒的手，帶著她原地轉了半圈。

可蕾兒沒站穩，懷裡的小紙盒差點滑出去，被米菈立刻伸出手托住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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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尤莉握著她的手，語氣莊重，眼底帶著被白塔報告逼出的微弱瘋意，「妳根本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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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的臉頰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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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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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尤莉搖頭，語氣篤定，「妳不知道，妳救了一個即將被白塔表格吃掉的人。」

諾亞從旁邊伸手，把紙盒接走。

「先訓練，甜點晚點再開。」

尤莉的目光跟著甜點盒子移動，嬌小的身軀伸手要搶奪回，可諾亞身高跟她差距太大，即便跳了向上跳了幾下，連甜點盒的底部都沒摸著。

只能氣鼓鼓的說：「你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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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低頭笑了下，又抬頭看向訓練場。

灰石地面上刻著防護術式，模擬核心整齊排在場邊，武器架與醫療箱的位置也比普通訓練區寬敞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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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放低了些。

「來幾次都覺得這邊高級到有點過分。」

戴里安把盾往上扶了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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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邊的模擬核心要排隊借，還要先登記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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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扣好短槍。

「這裡連備用護具都比較新。」

米菈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把槍套扣緊。

路西走到兩隊中間，訓練板夾在臂彎裡。

「今天做整合。撤離、掩護、突發遭遇連在一起，第一小隊壓低輸出，只修正動線，不替你們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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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抱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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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路西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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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筆記本翻到上一次標註過的頁面，紙頁邊角折著，幾個重點被她用不同顏色畫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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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站到前排，盾面微偏，正好護住可蕾兒和伊凡之間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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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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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追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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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盯著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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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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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聽見了，抬起槍口。

戴里安的盾面下意識細微一動，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原位。

尤莉在場邊低頭記錄，筆尖停了一下，忍笑忍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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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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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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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不要記得太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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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尤莉語氣輕快，「我已經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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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開始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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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核心亮起，投影厄獸從場中央撲出。戴里安沒有再被米菈的槍口牽走，他先壓住前排，盾面一沉，擋住第一波衝撞。伊凡從側後方補上牽制，短槍光束擦過投影關節，逼得它偏離原本路徑。可蕾兒的防護術式開得仍不算快，位置卻比前幾天穩，薄薄光罩貼著隊伍右側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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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站在側翼，沒有補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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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把槍口偏了半寸，光彈落在投影側腹，將最亂的那條路削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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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看懂她留出的空隙，咬著唇往前一步，短刃刺進核心外緣。投影沒有立刻碎開，卻被逼得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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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訓練刃壓在另一側，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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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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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肩膀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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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補上第二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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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的盾面隨之推進半步，把投影逼回中心線。

可蕾兒趁那一瞬重新架起防護，短刃轉向，光芒在核心處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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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落到地面，很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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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停在原地，呼吸有些亂，卻沒有立刻坐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回頭看米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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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收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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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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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的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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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把盾放低，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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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看著場中央，看著可蕾兒小隊這一週的練習進步幅度，不自覺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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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小隊這一輪仍有空隙，防護與攻擊銜接還不夠乾淨，撤離位置也慢了一步，可至少他們開始懂得把第一小隊留下的餘地抓住剎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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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側門在這時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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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走進訓練場，肩上搭著指導老師外套，手裡抱著一疊白塔文件，黑色封條從最上方垂下。

銀白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眉眼間壓著倦意，卻仍帶著那層散漫漂亮的皮相。

米菈抬眼。

「你來了。」

艾利歐把文件放到長椅上，坐下時緩緩吐了口氣。

「我是指導老師，出現在訓練場很正常。」

路西走近。

「老師最近出現得比臨時指導還固定。」

「因為我在逃白塔任務。」艾利歐翻開一份文件，又很快合上，「他們最近不是派工作，是在測試人類不睡覺能不能維持理智。」

尤莉抱著登記板靠近，歪著頭問：「白塔很忙嗎？」

艾利歐的視線掠過她手裡的紀錄板、袖口徽章，以及場外剛暗下去的打卡石板。

「忙。」他笑了笑，「忙到抱怨都要排隊。」

諾亞把訓練用巨刃靠回架上。

「那你怎麼跑掉的？」

艾利歐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坦然。

「裝死。」

米菈說：「真是一貫的作風。」

艾利歐轉頭。

「米菈，妳對師父的尊重是不是越來越少了？」

「本來就沒有。」

艾利歐心碎了一秒，又恢復鎮定，大抵是習慣米菈的叛逆期。

他伸手按住被風吹起的白塔文件，掌心落在黑色封條上，「除此之外，我還用了保護學生安全當理由。第一小隊剛出過事，指導老師多留在訓練場，很正當。」

路西看著他。

「白塔會信？」

「未必。」艾利歐抬起眼，眸色在薄雲下顯得很淺，「但他們現在沒空拆穿我。」

艾利歐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再跑一輪，我看一下收尾。」

可蕾兒立刻把筆記合上，站回隊伍裡。

這一次，第一小隊給出的壓力稍微往上提了些。

路西沒有再刻意放慢步伐，諾亞也不再只站在後半線，米菈的槍口偶爾壓過他們撤離方向，逼得戴里安必須在盾面和隊伍位置之間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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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小隊仍然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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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的盾幾次被逼得偏移，伊凡補位慢了半拍，可蕾兒的防護術式也差點被投影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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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反應速度比前一輪相比也都加強幾分，他們逐漸能在撤離點亮起前，替隊伍多爭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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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核心再次碎開時，三個人幾乎同時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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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扶著膝蓋喘氣，髮尾貼在頸側，汗水佈滿白皙的臉龐，可眼眸中閃爍的明亮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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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歐站在場邊，手裡轉著那份協訓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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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前幾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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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靠著盾，聲音有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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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句是稱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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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艾利歐笑了一下，「我稱讚人的時候很珍貴，要好好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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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忍不住笑出聲，又趕快把笑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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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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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才第三次防護開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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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立刻低頭翻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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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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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走過去，用指節點了點她畫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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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妳等伊凡補位才開，太晚，戴里安盾面回來的時候就可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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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看著那一格，點頭點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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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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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在旁邊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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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場邊吹過，灰石地面上的術式線條泛著微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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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結束時，天色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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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安和伊凡留在場邊整理護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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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抱著遊戲終端蹭到米菈旁邊，動作很輕，眼神卻藏不住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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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米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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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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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終端舉起來，畫面停在活動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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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活動剩兩天，我還差一顆星。」她聲音低了些，「我想滿星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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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菈接過終端，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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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留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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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蕾兒立刻湊近。

「哪裡？」

米菈用手指在畫面上劃過兩個點。

「第一波不要急著開。等這隻轉身，打背後。第二波飛行怪出來再開大，不然妳會空掉。」

可蕾兒盯著她畫出的路線，神情比剛才訓練還慎重。

「所以不是我角色太爛？」

「不是。」

可蕾兒剛鬆口氣，米菈把終端還給她，不疾不徐地說：「是妳操作太爛。」

可蕾兒再度肩膀垮下去。

「這比角色太爛還悲傷。」

「可以改。」

可蕾兒握著終端，用力點頭。

艾利歐站在長椅旁，沒有加入那片喧嘩。

他指腹扣著那疊白塔文件。黑色封條被風掀起，邊緣擦過手背。薄雲遮住日光，訓練場石板泛著晦白。

米菈正在教可蕾兒看關卡路線。偶爾在終端上畫過一道弧線。

可蕾兒低頭猛記，戴里安和伊凡也湊過來看，三個普通學生擠在一起，為一個活動關卡露出近乎莊嚴的表情。

尤莉喊了米菈一聲。

聽聞尤莉的呼喊，回音落入她耳邊時，將眉間殘留的冷意緩緩拂開。

她笑了，那點笑意從眼尾舒展，帶著薄冰初融後的溫度。

午後的光停在她睫上，替那一瞬鍍上細軟的微光。

艾利歐的手停在文件上。

記憶從很遠的地方蔓延上來。

灰髮女孩站在漫長寒意裡，眼神空茫，她安靜得猶如未被點亮的燈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那孩子從未發自內心的笑過——

黑色封條在他指間輕輕翻折。

艾利歐垂下眼，那縷晦暗的情緒閃過眸底。

他走向米菈。

米菈察覺他靠近，轉過臉，對上艾利歐的目光。

「幹嘛？你又想說什麼奇怪的話？」

艾利歐笑了笑。

「米菈。」

「嗯？」

他俯身，語調平淡如波。

「妳現在過得幸福嗎？」

米菈愣住。

幸福這個詞對她來說仍然陌生。

她不太懂艾利歐為什麼突然問這種肉麻問題。

對上艾利歐的眼眸時，湛藍的眸色流轉著米菈不理解的情緒，比以往更寧靜卻也更加沈重，唇邊也沒有令她厭煩的笑意。

她移開視線，看向遠方依舊吵鬧的訓練場，混雜著器具觸碰的聲響，還有各種完全分不清楚是誰在說話的雜音，如此鬧騰的地方卻讓米菈不自覺彎起眉梢。

那笑靨亮的將艾利歐那一縷晦暗吹的煙消雲散，她眼底長久積著的疏離也被午後柔光洗得澄澈。

「嗯。」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LIfEsE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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