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顧言深收到雜誌企劃案。
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標註緊急，裡面卻裝著一份完整提案。封面寫著下個月的企劃標題：「Asteria，雙人專題」，附圖是一張尚未公開的側拍照，陳鹿和玄夢鴿並肩站在窗邊，光影將兩人的輪廓清晰地分開。
他翻開第二頁，卻發現內容與標題不太相符。
「雙封面」三個字印在頁面正中央，底下的說明寫得很清楚：「A版封面：陳鹿，單人。B版封面：玄夢鴿，單人。內頁採訪同步連載，兩版採訪內容不同，讀者可自由選擇收藏。」
顧言深的視線在「不同」兩個字上停了一拍，又翻回第一頁確認標題。他沒有看錯，企劃名稱確實寫著「雙人專題」，但實際內容已經等於兩份獨立訪談，只是恰巧在同一期雜誌上出現。頁面底部附了一行灰色小字：「此為品牌方建議之企劃方向。」
他撥電話給宣傳組，對方回應的語氣像是在解釋一件已經成定局的事：「品牌方說他們想測試兩人的市場聲量，分版封面比較容易看出數據差異，而且讀者也能選擇收藏自己喜歡的版本，算是一種粉絲服務。」
顧言深沒有反駁，他說：「我知道了。」然後掛斷。
陳鹿在車上看到企劃的時候，正好經過一個紅綠燈，車窗外的光短暫照亮紙面，又暗下去。她讀完第一段，又讀了第二段，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誤，才把手機放下。
「雙封面？」她問。
「嗯。」玄夢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沒有抬頭，正在看同一份資料的電子檔。
「所以我們不會一起拍？」
「會一起拍內頁，但封面分開。」
陳鹿安靜了一會兒，視線落在窗外：「為什麼？」
「品牌方想測試個人市場。」
「誰跟你說的？」
「顧哥。」
陳鹿不再提問。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螢幕已經暗了，映出她自己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拍雜誌封面的時候，那時候攝影師說她們之間「那個距離感很好」，不要破壞它。現在那個距離感被拆成兩張封面，一張是她的臉，一張是玄夢鴿的臉，中間隔著幾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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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當天，攝影棚被分成兩個區域。左側是陳鹿的拍攝區，白色背景、暖色燈光、幾束乾燥花。右側是玄夢鴿的區域，黑色背景、冷色燈光、一面金屬反光板。工作人員在兩個區域之間來回走動，像在同時進行兩場不同的拍攝。
陳鹿先拍完自己的部分，坐在角落等待。她看見玄夢鴿站在黑色背景前，姿勢俐落，燈光從側面打來，她的肩膀到手臂的線條被光勾出一條流暢的弧度。攝影師正在調整補光板，她等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陳鹿的方向，隔著半個攝影棚，短暫對上視線，又各自移開。
雜誌出刊那天，預購連結在中午十二點準時上線。陳鹿坐在宿舍的沙發上，用手機打開購物頁面，A版封面是她自己，白色底、淺色外套、視線微微偏離鏡頭。B版封面是玄夢鴿，黑色底、銀色飾品、視線直視前方。她沒有買自己的版本，買了B版。收件地址填的是宿舍，收件人寫了玄夢鴿。
幾天後，那本雜誌出現在玄夢鴿的桌上。陳鹿沒有承認，玄夢鴿沒有問。兩人在客廳擦肩而過的時候，誰也沒有提起那本雜誌的事。但陳鹿後來在玄夢鴿的書架上看到自己的那本A版，封面的邊角被壓得很平整，像有人翻過不只一次。
當天晚上，論壇出現討論串，標題是：「Asteria這次的雙封面大家買哪版？」底下回覆很多，有人在討論拍得如何，有人在比較兩人風格。但有一則留言被點了比較多的讚，上面只寫了一句：「所以她們現在是分開活動了嗎？」底下沒有立刻有人回覆。過了很久，才有人說：「應該只是企劃。」
沒有人確定的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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