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春風路

° 𖥧𖡆𖦥⠱ꎺ⠜° 𖥧𖡆𖦥⠱ꎺ⠜° 𖥧𖡆𖦥⠱ꎺ⠜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F1yORZWv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1zrwefek

春天的風總是慢悠悠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eAyVw7uk

它吹過公寓外斑駁的牆面，吹過陽台上褪色的衣架，吹過巷口那棵不知道種了多少年的榕樹。

風吹過的地方，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很多年後，陳鹿仍然記得那個下午。

記得廚房裡燉湯的味道；記得數學作業空白的最後一頁；記得母親坐在餐桌旁，對她說：「如果有喜歡的事，就去試試看。」

那時候的她並不知道，這句話會陪自己走很遠很遠。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t8zU9jC4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S81ORSYI

下午四點半。

老舊公寓的窗戶半開著，風從那條縫鑽進來，把客廳的窗簾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個人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陽光落在客廳地板上，把曬衣架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碰到電視櫃的腳。曬衣架上掛著幾件制服、一條毛巾、一件洗到褪色的Ｔ恤，還有一雙陳央的襪子，小學生的襪子永遠不會好好掛著，總是一隻長一隻短，像在跟晾衣夾打架。

廚房裡傳來水滾的聲音。鍋蓋輕輕跳動，白色的蒸氣從縫隙冒出來，帶著一點白蘿蔔和排骨的味道。母親站在爐台前，動作很慢。她的手很輕，握住鍋鏟的時候幾乎沒有力氣，但還是慢慢地、一匙一匙地把湯舀進碗裡。偶爾灑出的湯汁落在流理台上，她也不急著擦，只是等那一點溫度慢慢冷卻，再用抹布抹掉，好像連清理也不需要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VDJxZT6h

陳鹿趴在餐桌上寫作業。說是寫作業，其實更像在和空白對峙。

課本攤開在〈多項式函數〉那一頁，鉛筆在指間轉來轉去，轉了十幾圈，還是沒有落下。耳機掛在脖子上，歌單裡的節奏停在某一段副歌，她無意識跟著點頭，鉛筆卻先一步敲在桌面上。

噠、噠噠、噠。

母親沒有回頭，只是笑了一下。

「又在聽歌。」

「沒有。」

「鉛筆都幫妳承認了。」

陳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鉛筆還停在半空。

她把它放下，換了一支，好像這樣就能重新開始一樣。

母親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湯盛好，放進托盤裡。動作很穩，像是每天都會重複的節奏。

陳央回來的時候，陳鹿正在跟數學題目進行第二回合的對峙。

她已經換了第三支筆。

第一支自動筆，筆芯斷了；第二支藍筆，寫錯格；第三支鉛筆，因為可以擦，她已經做好會出錯的準備。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O9Xg4Asf

「姐。」

一顆腦袋從桌邊冒出來。

陳央抱著足球，臉上有一道曬過的痕跡。

「幹嘛？」

「陪我踢球。」

「不要。」

「為什麼？」

「我在寫作業。」

陳央看了一眼她空白的作業本，「妳根本沒寫。」

陳鹿抬頭。弟弟的眼睛亮得過分，像是早就看穿一切。

她愣了一下。

「閉嘴。」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CI5lrzfP

她把作業本蓋起來。

「走。」

「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Qx5kKgho

客廳瞬間熱鬧起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PqKlyLoy

陳央抱著球衝向門口，差點撞到鞋櫃。陳鹿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把他拉回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XGpyXFPd

「穿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LTJIDDGM

「喔。」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ojVXcgYx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別在家裡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Z5elxTVp

「知道啦——」兩個聲音同時回答。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BRFcHNGx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3yNvpbzI

父親回來的時候，夕陽已經快沉下去了。

工作服上沾著灰塵，肩膀微微下垂。他把鑰匙放進鞋櫃的小籃子裡，聲音很輕，像一天被收起來。

陳央第一個衝上去。

「爸——」

男人蹲下來，接住那顆撲過來的小身影。

「今天又闖什麼禍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4jfTOLdO

「我才沒有。」

「那誰把足球踢到鄰居陽台的？」

陳央停了一下。然後轉頭。

「……姐。」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iDAExLiT

「陳央！」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r1Fuk2ds

父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繞著茶几跑來跑去。他沒有阻止，只是看著。眼神裡有一種很輕的疲憊。

他算過很多次。帳單、醫療費、學費、房租。每一次都會得到同一個結果。

但他從不說，在孩子面前，他只說一種話，「夠用。」

當陳鹿問：「爸，我們家有錢嗎？」

他會想一下，然後說：「有啊，夠用。」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71LDKRcf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ulU5HODm

晚餐過後。陳鹿幫忙洗碗。水龍頭的聲音蓋過了客廳裡的電視聲。

母親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的背影。「小鹿。」

「嗯？」

「妳最近是不是又在看那個節目？」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KB2qgvs3

陳鹿手裡的盤子轉了一圈，「哪個？」

「選秀節目。」

「喔，有啊。」

「很喜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0MlQWkbQ

「還好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f1YdthDR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l0mSPGfa

其實不是還好。

她很喜歡。喜歡舞台上的燈光，喜歡音樂響起的瞬間，喜歡那些人為了一個夢想，把青春一點一點磨進練習室地板裡的模樣。

母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聲問：「想去試試看嗎？」

水流聲停了一下。陳鹿轉過頭。

「我？」

「嗯。」

「怎麼可能。」

「那種節目裡的人都很厲害。」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MttkAs1V

「妳也很厲害啊。」

「媽——」她有些不好意思。被稱讚的時候，她總想躲起來。

母親卻很認真，「如果有喜歡的事，就去試試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0qDtmsR2

陳鹿低下頭。水槽裡的泡沫順著盤子的邊緣慢慢滑落，很快就碎掉了。

廚房裡很安靜。父親正在客廳修理陳央踢鬆的足球網。母親坐在餐桌旁，藥盒放在手邊。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希望這個家能再寬敞一點。寬敞到父親不用每天那麼晚回家；寬敞到母親不用把藥收進抽屜裡；寬敞到陳央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小鹿。」母親輕聲說，「人生很長，但有些機會不會一直等人。」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p7QBj5DE

幾天後，一張海報出現在她的手機螢幕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CMG0Lqho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q7aoujJy

《星耀計畫》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TPWC2xfM
不限經驗
不限背景
不限出身
只要懷抱夢想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C80K73D6
報名截止日——四月三十日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GLr5TFLG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82TWrHXT

陳鹿盯著海報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樓下傳來晚餐時間的炒菜聲。風把窗簾吹得微微晃動。

那天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變。

最後，她按下報名鍵。沒有猶豫，也沒有給自己留下後悔的空間。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Rt2SKTMI

窗外的風還在吹。晾衣架上的制服輕輕晃動。手機螢幕停留在報名成功的畫面。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公車進站的煞車聲。

春天的風從紗窗吹進來，吹動桌上的講義，也吹動了那個還沒有人知道的未來。

ns216.73.2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