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讓那個念頭停留太久。
平板被她反扣在桌面上，螢幕熄掉的瞬間，房間裡只剩下城市的光，像一層不穩定的水面，輕輕晃動在牆角。
玄夢鴿站起身，把劇本重新整理好，放回書桌最上層的位置。動作很慢，像是在替自己把某種情緒歸位。
林書妍的訊息還停在螢幕鎖定前，她沒有回覆。她只是去浴室洗了把臉。水很冷，落在掌心的時候有短暫的刺痛感，讓人稍微清醒一點。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表情，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隔日早上，她照常出現在訓練室。武術課、鏡頭練習、英文台詞拆解，一切都按表進行。教練讓她重複一段動作，她做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乾淨。助理站在一旁記錄，偶爾抬頭看她，像在確認她是否還維持在同一個狀態。
中午休息時，她坐在角落吃飯盒。旁邊有人在討論那部電影的試鏡，語氣裡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興奮。
「那個亞洲角色很特別吧。」
「對啊，聽說導演要求很嚴格。」
「能進終選就已經很厲害了。」
她沒有加入對話，只是慢慢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盒子蓋起來。
林書妍走過來，把水遞給她，「試鏡名單你看到了？」
「嗯。」
「她也在。」林書妍停了一下，「你知道吧。」
玄夢鴿點頭。
林書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過了幾秒，玄夢鴿才開口：「我知道。」
下午拍攝結束後，她留在片場多練了一個小時的英文對白。沒有劇本，只有情境提示，她就自己一遍一遍把語句補完整，然後再推翻，重新來過。直到助理提醒她時間，她才停下。
回程的車裡，窗外的街景很快掠過。她靠在椅背上，沒有睡，也沒有看手機，只是看著前方。林書妍開車，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麼？」
玄夢鴿沉默了一會兒，「沒什麼。」她說。
停了一秒，又補了一句，「只是覺得，這次不能再站在後面了。」
車內安靜下來，林書妍沒有追問，只是把視線收回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0XjQE3Mx
試鏡那天，首爾下了雨。
陳鹿比預定時間早了四十分鐘抵達，她站在大樓對面的騎樓下，看雨水沿著屋簷滴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她沒有急著進去，先把手裡的傘收好，確認外套沒有被雨淋濕。她不知道玄夢鴿來了沒有。她也沒有刻意去尋找她的身影。
走上階梯時，她在大廳入口處稍作停留，把手上的雨水擦乾，才推開玻璃門。櫃檯人員確認她的身分，她低頭簽名，接過訪客證，往電梯的方向走去。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已經站著一個人，她低著頭看手機，沒有抬頭看陳鹿。陳鹿沒有認出她，她也沒有認出陳鹿，電梯在沉默中上升，停在三樓，那人走出去，門關上，繼續往上。
試鏡的樓層比她想得更安靜，走廊很長，燈光是暖白色的，地面上鋪著淺灰色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得很乾淨，每一個進來的人都會不自覺放慢速度。她走到指定的會議室門口，敲了敲門，一位工作人員出來確認資料，請她在外面稍候。
長廊上已經坐著幾個人，有人正在低聲練習英文台詞，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看著牆壁發呆。陳鹿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腳邊，沒有拿出手機，只是安靜坐著。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留下細長的水痕，她看著那些水痕慢慢滑落。
工作人員走出來叫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來，走進會議室。門在身後關上，將走廊的聲音隔絕在外。她站在房間中央，視線落在那張長桌後面的人身上。桌後坐著幾個人，中間那位年約五十歲，金色短髮，藍色眼睛。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先看了她一眼，像在讓她適應這個空間。
「Whenever you're ready.」他問。他的聲音比她想像中低。
陳鹿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表演。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GDwaUxR1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AxYXQJR6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8QWt1SD6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qmAPMOeQ
基地外暴風雪未停，外門感測器顯示結構受損，強制開啟可能導致減壓或雪崩灌入。兩名外勤人員中，只有一人的訊號顯示他已經回到氣密艙門口。他是生是死，沒有更新資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MVxeXKyh
所有人都看著她。系統只提供兩個選項。開門或維持封鎖，沒有第三條路。試戲劇本沒有寫林安應該怎麼選，也沒有交代後來發生了什麼。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TXoljBRi
房間的燈被關掉了大半，只留桌前一圈光，落在牆上那面簡易的控制面板上。陳鹿站了一陣子，沒有急著進入狀態，先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把那口氣放掉，讓自己從現實裡抽離出來。當她再抬起眼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是剛才走進房間的狀態了。那不是緊張，也不是表演前的準備，更像是一種已經被交付的責任，正在她的肩膀上慢慢變重。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GWFUczMx
她往前走了一步，沒有聲音。再一步。在控制台前停下來，她沒有急著抬手，視線先落在前方，沒有焦點，但很穩定，像在聽一段不存在於這個房間裡的通訊。外面應該還有風雪的聲音，還有人在拍打艙門。她讓那個畫面停留了一陣子，才慢慢抬起手，懸在控制面板前方，沒有碰到牆面，只是停在那裡。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7wCRvo0S
那個動作維持了幾秒，時間在安靜中被拉長。她的呼吸節奏逐漸變慢，肩膀曾經短暫地緊了一下，隨即被她壓回去，像是在強迫自己維持理性，但理性本身已經開始鬆動。她低聲開口，聲音不大，「If I open it……」她沒有說完，後面的句子沒有辦法用語言完成。她閉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睜開，然後把手按了下去。那個動作很輕，像決定本身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同時也像是放棄了任何解釋的可能。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TeUkstgY
房間裡沒有反應，只有空調的低頻聲。導演看著她，停頓了幾秒，才點頭說了一句話，語氣比剛才更低，「Thank you.」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yhAauDdx
陳鹿微微欠身，轉身離開。門關上的時候，走廊的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她沒有立刻往前走，先站了一下，讓自己把剛剛那個狀態放回門的另一側。工作人員走過來，語氣禮貌而克制，請她到休息區等待，可能需要她再回來一次。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BTxmRq5y
她點頭，沿著走廊往休息區走。轉角處有一扇落地窗，窗前站著一個人，黑色外套，手裡拿著手機，像剛從另一場試鏡出來。她走近的時候，那人沒有立刻抬頭，直到光線落在她的側臉上。兩個人幾乎同時停下來。玄夢鴿抬起頭，陳鹿也在看她。走廊裡沒有聲音，只有空調系統持續運轉的低響，像一個不會斷裂的底色。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c7E7VwUj
她們隔了幾步的距離，像是那個距離已經很久沒有被測量過了。陳鹿沒有先開口，玄夢鴿也沒有。她們只是站在那裡，在走廊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各自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
ns216.73.216.25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