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世給陳鹿的工作，比她預期中來得更多。
第一個月是音樂創作，她還能待在家裡，用那台小鍵盤和筆電慢慢打磨編曲。第二個月開始，行程表幾乎沒有留下空白。演員訓練、綜藝錄製、外景主持，一項接一項地填進來，像有人把她的生活重新排列過。
第一次演員訓練是在一間地下室的排練教室，天花板很低，光線偏白，鏡子沿著整面牆排列。她站在鏡子前，老師要她演一段無聲的場景——一個人在等人，但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來。
她站著，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鏡子，調整了一下站姿，才想起現在不需要在意鏡頭的角度。老師看著她，沒有給太多指示，只說：「妳可以試著讓身體先動。」
她不確定身體該往哪裡去，只能先把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又慢慢移回來。手指在衣角邊緣反覆摩挲，像在數時間。鏡子裡的自己不像是在等人，比較像是在等待一個知道該怎麼做的答案。
老師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妳一直在想，什麼樣才是對的。」他停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可是演戲沒有標準答案。」
陳鹿沒有否認。她確實一直在找。這麼多年來，她習慣的是用聲音——唱歌、和聲、寫旋律，那些都能直接表達情緒；但身體不是，它需要先安靜下來，才會開始說話。
老師沒有再多說什麼，示意她重新開始。
陳鹿站回原位，忽然想起母親。母親有時會坐在客廳，看著門口，神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什麼，又像只是習慣望著那個方向。等她推開門時，母親總會笑著說一句：「回來了。」
她站在鏡子前，忽然明白，等待原來不是一個動作，而是一種日子。
後來的幾次練習，她慢慢不再急著找到最正確的姿態。有時只是安靜站著，讓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任由呼吸帶著身體慢慢起伏。
除了演員訓練，公司也開始安排綜藝錄製和主持工作。
第一次錄綜藝時，她站在來賓休息區，一時不知道該站在哪裡。以前總是兩個人一起上節目，當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時，另一個人總會很自然地把話接過去，她只需要跟著笑、跟著點頭。
現在只剩下自己。
起初她總想把每一段沉默補滿，後來才慢慢發現，有些停頓本身就是節奏的一部分。主持工作也是一樣，並不是每個問題都需要立刻回答，也不是每一秒鐘都要有聲音。她漸漸明白，鏡頭前和鏡頭外其實沒有那麼不同，有些問題需要時間，有些沉默，也未必代表失敗。
現在她的手機裡有三個不同的工作群組，有時一天要切換兩三種身分。上午待在公司寫歌，下午到排練教室上課，晚上回到家的時候，經常已經很晚了。
她總會在門口停留幾秒，把手機調成靜音，確認明天需要的東西都收進背包，才輕輕轉開門把。
母親通常已經睡了，客廳的燈仍然亮著，是特地留給她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壁早已沒有水珠，顯然放了很久。母親記不得她幾點回家，卻始終記得，她回來的時候應該會口渴。
陳鹿把水喝完，拿起杯子走進廚房洗乾淨，順手將母親忘在沙發上的毛毯重新摺好，再檢查一次門窗，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明天上午沒有工作，她難得可以多睡半個小時。她躺下來，房間很暗，窗外偶爾有車聲經過，又很快遠去。她閉上眼睛，沒有再去想明天的行程，也沒有去想今天還有什麼沒有完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c4exlY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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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陳鹿回到家時，客廳的燈是暗的。母親坐在餐桌前，沒有開燈，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像只是停在那裡。陳鹿把燈打開，母親抬頭看她，表情像從很遠的地方慢慢回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fZP2JbGE
「你去哪裡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w5w6juuL
「去工作。」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ajcEvYsq
母親點點頭，過了一陣子才問：「你吃過了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52WxkXxN
「還沒。」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v6K1NJ0Y
母親站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像在確認什麼，然後說：「飯煮好了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LXyITVlX
陳鹿走過去扶住她，讓她坐回椅子上，自己進廚房開了火。熱飯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只聽見身後偶爾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qpnmZJog
那個晚上她陪母親吃完飯，等她睡著後才走回客廳。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gwREmF4R
父親剛到家，正坐在玄關換鞋。他看到她在沙發上，沒有多說什麼，只走過來坐到另一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K0ayVLMl
「媽最近好像退得很快。」她說。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OCPhibHR
父親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知道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iVXbmzS8
「醫生說，接下來可能需要有人隨時在旁邊。」這句話落下後，客廳安靜了一段時間。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yk8mmVUQ
隔天晚上陳央也回來了。三個人坐在餐桌旁，桌上的菜是母親下午買的，但沒人先動筷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knnlsmzY
「姐，你最近是不是很忙？」陳央問。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YGbEFVHb
「還好。」她說。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FlY2GYYb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看著她。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gr1hq62k
父親把筷子放下來，停了很久才說：「醫生說，之後可能要二十四小時有人在。」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GCk4Oavj
沒有人立刻接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xWpqg6nQ
過了一會兒，陳央才問：「那怎麼辦？」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eDmPUPIB
陳鹿把碗放回桌面，確認母親還在房間裡睡著，才開口：「我可以先請假。」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N9PSw10p
「那你的工作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hQlMeC5g
「嗯……我會跟公司討論。」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g0rYPSt
陳央沉默了一下：「我也會盡量回來。」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口的那句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HsDN61DM
父親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菜往中間推了一點，自己沒有再動筷。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rA5scnaW
客廳裡只剩下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音，和隔壁房間均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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