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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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夢鴿的訊息在陳鹿手機裡躺了好幾個小時。

她看見的時候是中午，正站在廚房，把藥一顆一顆分裝進藥盒。手機放在流理台邊，螢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沒有立刻點開，而是先把藥盒蓋好，倒了一杯溫水，端到客廳放在母親手邊。

等一切都安頓好，她才坐下，拿起手機。訊息很短，只有一句話。陳鹿看了幾秒，沒有回覆，只是把螢幕按暗，放到桌上。

母親坐在一旁，正把摺好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攤開，再慢慢摺回去，動作很慢，像是在重新辨認那些熟悉的布料。陳鹿安靜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那件針織衫，重新摺整齊，再放回母親懷裡。

晚一點再回吧。

她在心裡想。

傍晚，母親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陳鹿替她蓋上一條薄毯，把電視音量調低，才回到房間。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沉下來，她沒有開燈，只讓手機螢幕映亮眼前那一小片空間。

她重新點開玄夢鴿的訊息。

輸入框裡的文字打了又刪。

「還可以。」

刪掉。

「還好。」

也刪掉。

她沉默了一會兒，想起早上母親站在玄關找了很久的鑰匙，神情有些茫然，最後才發現它一直放在自己的外套口袋裡。陳鹿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陪著她把門口找了一遍，再看著母親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回到客廳。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手機。

「我媽最近身體不太好，這陣子都在家陪她。」

她沒有再修改，直接按下送出。

沒過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玄夢鴿只回了一句：「需要幫忙的時候，跟我說。」

陳鹿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最後輕輕鎖上螢幕。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也不知道玄夢鴿能幫上什麼，可那短短幾個字，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替她留了一盞燈，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只是一直亮著。

她起身回到客廳。母親睡得很熟，薄毯滑落了一角。陳鹿蹲下身，把毯子重新拉好，指尖輕輕壓平被角，動作放得很慢，生怕驚醒她。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走廊微黃的光從門縫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影。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聲音隔著夜色傳進來，又很快散去。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bVK3cK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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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世傳媒沒有給她太多適應的時間。簽約後第三天，她就收到第一份正式工作，替一部即將開拍的電視劇創作主題曲。製作週期只有一個月，需要提交至少三個版本的 Demo。

陳鹿坐在新辦公室裡讀完郵件，把時程記進手機備忘錄，接著打開筆電，開始工作。

辦公室比她想像中小，卻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另一棟大樓的玻璃帷幕，午後陽光總會從固定的角度折射進來，在桌面留下一塊不規則的光影。她漸漸養成了一個習慣——趁那片光還沒有移開之前，把當天的工作推進一個段落。

第一天，她試著把腦海裡的旋律寫進編曲軟體，反覆聽了十幾遍，又全部刪掉重來。第二天，她換了一組和弦進行，從鋼琴開始，一點一點加入其他樂器，直到傍晚，整首曲子才終於有了雛形。她沒有刻意追趕進度，因為她很清楚，創作從來沒有捷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慢慢打磨。

週三下午，製作人過來聽她目前完成的版本。他坐在旁邊，等整段 Demo 播放完，才開口：「第一段可以，第二段情緒卡住了。」

陳鹿點了點頭，她自己也有同樣的感覺。第二段像是在等待某件事情發生，卻始終沒有真正推進。

「試著把間奏縮短半小節。」製作人說，「情緒會往前走得更自然。」

陳鹿依照建議調整了幾個音符，重新播放一次。整體確實順了一些，但她還不能完全確定這是不是最好的方向，便先把修改存下來，準備隔天再用新的耳朵重新聽一次。

工作之外，她仍然固定陪母親回診。

通常是一早先去醫院，再趕回公司。有一次回診結束，她牽著母親走出醫院大門，午後陽光亮得有些刺眼，母親停下腳步，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重新適應光線。陳鹿也停了下來，安靜陪她站了一會兒，等母親再次邁開步伐，她才跟著慢慢往前走。

前一天，母親曾問她：「妳今天不用上班嗎？」

她只是笑著回答：「今天休假。」

沒有再多解釋。

把母親送回家後，陳鹿便直接趕往公司。

今天要交第二版 Demo。她戴上耳機，把昨天修改過的版本重新聽了一遍，總覺得還差了一點什麼，卻始終說不出是哪裡。螢幕上的音軌靜靜排列著，她望著那些起伏的波形，像隔著一層薄霧，看著一個熟悉卻始終找不到入口的房間。

製作人聽完整首曲子，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了一句：「比昨天好。」

陳鹿點點頭，把修改意見一一記下。

等她收拾好東西離開公司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廳的保全早已認得她，朝她點了點頭，她也微笑回應，推開玻璃門走到街上。夜風比午後涼了一些，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她站在門口整理背包，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則還沒讀的訊息。

她點開畫面，是母親傳來一句話：「今天晚上有煮湯。」

訊息是下午五點發的。

陳鹿低頭回覆：「好，我現在回去。」

送出訊息後，她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朝車站的方向走去。夜色慢慢落下，街道兩旁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有人提前替她照好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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