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41）信仰

基隆河畔的警報聲逐漸平息，空氣中殘留的粒子焦糊味也在微風中散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EhxTdrHs

古庭偉就這樣有些無奈地任由周敬歌抱著。

回到飯店裡，古庭偉將剛才蘭茵透露給他的所有驚天黑幕——從3028年的未來旅行、四人小隊的因果大洗牌，到『凋零』等同於存在抹消的殘酷真相，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了出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EETvqvIZ

這是一場足以震碎任何時空旅人信仰的情報海嘯。

然而，聽完這一切的周敬歌，卻連一丁點驚訝或恐懼的反應都沒有。

他只是把雙臂收得更緊，死死地把古庭偉圈在懷裡，一言不發。

「喂，我剛剛說的那些，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古庭偉終於忍不住了。他沒好氣地微微抬起頭，狠狠頂了正死死抵在自己頭頂上的周敬歌。

「沒有……我不想聽……」

周敬歌悶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極度任性、甚至有些耍賴的鼻音。

他把臉埋進古庭偉的頸窩裡，悶聲嘟囔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WHM8n4X9

「什麼前輩的過去、什麼龍膽和蘭茵……那些我都不管。反正我只知道，前輩現在只有我一個後輩，以後也不准有其他人……」

一邊說著，他還嫌不夠似地，雙臂又往內勒了一寸。

古庭偉一陣無語。他那張十二歲的小臉上寫滿了黑線，有些嫌棄地側過頭，棕色的眼睛冷冷地斜睨著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以前沒有其他人？那在帶你之前，管制所分配給我帶過的那幾個實習後輩呢？他們算什麼？」

這句話顯然踩到了某隻大型犬的尾巴。

「不准提他們……」

周敬歌猛地抬起頭，一邊狠狠瞪著古庭偉，一邊伸出兩隻大手，有些報復性地揉弄起古庭偉的臉頰，把那張小臉扯成了各種滑稽的形狀。

「你這傢伙……真的是越來越超過了。」

古庭偉被揉得口齒不清，有些苦惱、又有些縱容地任由他折騰，最後只能無奈地閉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說正經的。」古庭偉拍掉周敬歌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你剛才強行撕裂她的屏障，在因果流動的那一瞬間，你的晶片有查到蘭茵的跳躍軌跡嗎？」

提到工作，周敬歌眼神裡那股幼稚的醋意才終於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無力與自責。

他有些頹然地搖了搖頭，重新把沉重的腦袋靠在古庭偉小巧的肩膀上。

「查不到……她就像幽靈一樣，在我的雷達裡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因果波動。」

周敬歌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掩飾不住的懊悔：

「要不是剛才在中央網絡裡，我突然發現前輩的晶片訊號平白無故消失了整整十分鐘，我恐怕到現在都還沒感知到她的出現……前輩，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沉重溫度，古庭偉微微一愣。

「白癡，別再說自己沒用了。」

他側過頭，避開了周敬歌那雙寫滿了自責的眼睛。

他嘴上罵得兇，可心裡那一絲翻江倒海的挫敗感，卻比周敬歌還要沉重。

明明強行劈開蘭茵的領域的人是你……而我剛才卻在猶豫要不要跟著蘭茵走，甚至連綻放的勇氣都被體制動搖了。

『我們兩個人，到底誰更沒用呢？』

這句話古庭偉死也不會說出口。他心裡那高傲的自尊心在瘋狂地自嘲著。

他現在這個狀態，真的什麼都辦不到。

古庭偉有些嫌惡地攥了攥自己小小的拳頭，試圖調動體內的因果律，可傳來的只有一陣陣空虛的無力感。

「喂，周敬歌，回所裡之後，立刻幫我申請最高密度的重力適應訓練。」

「啊？前輩，你現在這個身體，去重力室會被壓扁的吧？」周敬歌嚇了一跳。

「少廢話。」

古庭偉知道，如果他習慣了現在這個小孩子的身體、習慣了這條短小的神經反射弧與骨骼密度……等到未來權限解除、肉體強行恢復成三十歲的成年狀態時，他的大腦與肌肉將會迎來最慘烈的「時空排斥反應」。

那種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在之前的一次任務裡，古庭偉就曾遇過短暫的年齡偏移，那時候他僅僅縮小了兩天，恢復時全身的骨骼就像是被液壓機一寸寸碾碎、再重新拼接一樣，他在醫療艙裡哀嚎、抽搐了48小時。

而如今，他維持這個十二歲的肉體，已經整整一週了。

每多過一天，他的細胞就在加深對這具「弱小容器」的記憶。

蘭茵的目的昭然若揭——她不需要殺了他，她只需要用這具十二歲的身體鎖死他的戰力，哪怕他今天被周敬歌救了回去，只要歷史大清洗的計畫啟動，這具身體引發的強烈排斥反應，就足以讓古庭偉在關鍵時刻痛到連槍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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