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28）蘭茵

一隻溫熱而粗糙的大手，在這一刻精準地扶住了古庭偉搖晃的小肩膀。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eM6k7LFm

「前輩，別勉強。」

周敬歌半蹲下身，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只有對古庭偉毫無保留的關切，隨後對著他無比篤定地投去一個「交給我」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我去處理。妳在這裡看好前輩。」

話音剛落，周敬歌的身影便在剎那間化為一道殘影，雙腿肌肉暴發，瞬間消失在河濱公園的防風林後方。

古庭偉站在原地，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腦袋裡那像被鐵釘鑿入的刺痛。

然而，當四周的電子蜂鳴聲漸漸平息後，他敏銳的直覺卻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死寂。

古庭偉轉過頭，看向站在護欄邊的曼珠沙華。

從頭到尾，那個女人的手錶都沒有響過一次。在所有在編旅人都被總部強行廣播震得耳膜生疼的時候，她那只陳舊的2058年手錶，依然安安靜靜地扣在她的手腕上，甚至連一點提示的微光都沒有閃爍。

「妳的手錶……沒收到通知？」

古庭偉瞇起眼睛，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疑惑與審視。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ZWAw5qys

「啊？嗯……」

曼珠沙華似乎這才回過神來，有些無精打采地隨便找了河道旁的一張木製長椅坐了下來，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眼前的基隆河。

「可能……中央覺得沒必要派我這種高等級的旅人上場吧！反正我也不屑追捕這種小角色……！」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但那雙黑色的眼瞳裡卻沒有一絲笑意。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lKH4Dco6

古庭偉看著她那副強裝高傲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邁開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到長椅旁邊，冷酷地戳破了她的謊言：

「這很奇怪，曼珠沙華。」

古庭偉側過頭盯著她：「就算是前三的菁英，在中央眼裡也只是一具高效率的工具，根本不可能享有任何特權。」

古庭偉太清楚了。

當年他高居天梯榜第一、被所有人貼上「難搞」、「嚴格」標籤的時候，總部派給他的任務從來沒有少過一件。

「怎麼說呢……反正我就是特別的囉～只有像蘭茵這種頂級的死刑犯，才值得本小姐親自出馬去追啦～」

曼珠沙華用誇張的語調說著，甚至還故意俏皮地對古庭偉眨了眨一隻眼睛。

但這種欲蓋彌彰的拙劣演技，落在老練的古庭偉眼裡，反而欲顯得刺眼，讓整件事情的違和感被放大了無數倍。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FhwdzX6p

「我加入管制所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聽說過，有哪個年代的旅人能單憑個人意願享有這種『挑任務』的特權。」

古庭偉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冷冷地看著她。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GrcVcV8t

他開始在腦海中飛速調動自己三十年來的所有權限與記憶碎片。

要說享有這種待遇的……他思索了一下，腦海中突兀地浮現出一個名字。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tVjNF0pG

就只有那個叫蘭茵的女人。

當年蘭茵在叛逃之前，似乎也曾有過一段游離在中央監控體制邊緣的「空白期」。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qCBbodpe

古庭偉側過頭，用一種近乎審判的目光死死盯著曼珠沙華。

除了蘭茵之外，管制所難道還默許了別的例外存在？那這個自稱來自2058年的曼珠沙華，身份就絕對不簡單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eK2iGCjC

走後門？

古庭偉在心中冷笑一聲。

時空旅人這種職業，每天都在時空亂流與歷史因果的刀口上舔血，根本不是靠關係、走後門就能混上來的。

在這種隨時會被時空排斥撕碎、被罪犯反殺的極端環境裡，沒有實力，走後門進來跟送死有什麼兩樣？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1jz1WbSp

因為要是死了……

等等。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IxpXNBsZ

想到「死」這個字，古庭偉大腦深處的神經元像是突然被高壓電狠狠擊中，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自二十一歲入隊，帶過無數的新人，也見過無數次慘烈的戰鬥。

但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恐怖的盲點——他好像，從來沒有親眼看過任何一個正式隊員死過。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dgd680xL

那些在任務中受了重傷、在時空崩塌中失聯、或是犯了嚴重錯誤的隊員，最後的官方下場，頂多就是像檔案裡寫的那樣：『已被強制遣送回時空站永久隔離關閉』。

就連眼前這個曼珠沙華，昨晚被2070年的時空刃切開了半張臉，拿個未來的一次性治療儀噴一噴，今天照樣活蹦亂跳。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E47SILt8

「受傷可以痊癒，失敗被時空站關押……」

古庭偉在心中喃喃自語，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藏在口袋裡的小手因為劇烈的心理衝擊而微微顫抖。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ysi23NpA

如果說，時空旅人是一群掌握了因果律的武器，那麼在中央管制所的因果演算法裡，會允許這群珍貴的「工具」輕易死在過去的時間軸上嗎？

如果一個人在2025年死了，那他在2040年的出生、在2058年的服役，又該怎麼算？中央是怎麼處理這種「時間線悖論」的？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T3MYn60e

唯一的可能就是……中央根本不允許他們「死」。

或者說，那些所謂『死掉』或是『被關進時空站』的隊員，其實是以另一種形式，被抹去記憶、重塑因果，重新投入了下一輪的工具循環之中。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EpqgtyYG

那麼，眼前這個手錶不響、不受全頻廣播干擾、甚至被中央體制刻意「無視」的曼珠沙華……她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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