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06）綻放

清晨的陽光照亮房間，蓮已經醒了。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0CtnDfBS

她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從房間熱水壺泡出來的茶。

她已經醒來一段時間了。

與其說睡飽，不如說她本來就睡得不多。

2070年的時空旅人平均睡眠時數是四小時——不是因為工作狂，是因為科技進步到可以用淺層休眠替代深度睡眠。

但現在是在2025年，那些設備不能用，她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閉上眼睛，然後強迫自己不要睜開。

效果還可以。

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蓮轉頭，看見那團被子像某種生物一樣蠕動了幾下，然後從縫隙裡伸出一隻手，在空中摸索了幾秒，沒摸到東西。又摸了一次。這次摸到了手錶。

「……才七點。」

「早起了。」蓮的聲音很淡。

「為什麼……」

「因為要工作。」

被子又蠕動了幾下，小蒼蘭從裡面爬出來，眼睛還瞇成一條線。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當睡衣——那是昨天在便利商店買的，上面印著一個她不知道是誰的卡通人物。

她坐在床邊，打了個哈欠，然後她聞到了茶的味道。

「還有嗎？」

蓮揚了揚下巴，指向茶几上另一個杯子。

小蒼蘭走過去，拿起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2025年的茶包。」蓮說，「將就。」

小蒼蘭又喝了一口，這次沒有皺眉。她端著茶杯走到窗邊，用空著的那隻手把窗簾拉開。

2025年的城市在她眼前展開——不是2070年那種懸浮建築和立體軌道的模樣，而是有點舊有點亂但充滿生命力的大都會。

「好平。」小蒼蘭說。

「什麼？」

「城市。」小蒼蘭瞇著眼睛看出去，「沒有飛車道，沒有空中花園，連建築高度都很平均。從這裡看出去，跟歷史課本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本來就一模一樣。」蓮走到她旁邊，也看向窗外，「對我們來說是歷史，對他們來說是現在。」

「好奇怪喔。」

「哪裡奇怪？」

「我們是未來人，但站在這裡。」小蒼蘭用茶杯敲了敲窗框，「現在。」

蓮沒有接話。

她轉過身，靠著窗框，面對房間。

「小蒼蘭。」

「嗯？」

「你的戰鬥階段，到哪裡？」

小蒼蘭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的意圖。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jD12Qm8r

「含苞。」她說，語氣很輕鬆，「怎麼了？」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YsXQEKcx

蓮沒有馬上回應。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jVrZE7gK

她只是看著小蒼蘭，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認真。

「蘭茵不是普通的目標。」蓮終於開口，「你知道吧。」

小蒼蘭把茶杯放下，靠在窗框的另一側，面對著蓮。

「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含苞期對上她，可能不夠。」

房間安靜了兩秒。

小蒼蘭沒有迴避蓮的視線。她看著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嘴角還掛著一點點笑意，但那笑意比平時淡了。

「蓮。你是想說，如果我真的遇到她，只能靠武器撐過去？」

蓮沒有否認。

小蒼蘭的戰鬥風格，她很清楚。

這孩子的「含苞期」不是弱——事實上，小蒼蘭在含苞期的戰力甚至比某些人的綻放期還穩定。但那不是因為她的花種特別強，而是因為她對武器的熟練度已經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2070年研發的時空武器，在她手裡像身體的延伸。

這是她被派來的原因。

「你沒經歷過綻放期。」蓮說。

「沒經歷過。」小蒼蘭承認，「不需要。」

「這次可能需要。」

「綻放期……」她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是什麼感覺？」

蓮沉默了一瞬。

「你聞過花香嗎？」

「……什麼？」

「真正的花香。」蓮說，「不是2070年合成的、調整過分子結構的那種。是真的花。在泥土裡長大的。陽光曬過的。被雨淋過的。」

小蒼蘭沒有說話。

「綻放期就是那種感覺。」蓮的語氣依然是淡淡的，「不是變強。不是速度變快。不是力氣變大。」

她頓了頓。

「是變成完整的自己。」

「每個時空旅人的花種不同，綻放期的型態也不同。有人背後會浮現花的虛影，有人身體會出現花紋，有人甚至會改變外貌。」蓮看向小蒼蘭，「但有一件事是一樣的——綻放期的時空旅人，沒有誰比誰強。」

「……沒有誰比誰強？」小蒼蘭重複了一遍。

「沒有。」蓮說，「因為綻放期是每個人的巔峰。你是最強的自己，我是最強的我。比的不是誰的品種更高貴，而是——」

她把茶杯放下。

「經驗。」

「經驗？」

「同樣是綻放期，有人綻放過一百次，有人只綻放過十次。差別不在於力量，在於——你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你知道什麼時候該開，什麼時候該收。你不會因為第一次綻放就被自己的力量嚇到，也不會因為緊張而浪費能量。」

「所以你沒經歷過綻放期，我不會勉強你。但你得知道——如果你遇到蘭茵，而你的武器不夠用……你需要做的不是硬撐，是跑。」

「跑？」

「跑。找我。找我之後，我們一起打。」

小蒼蘭看著她。

蓮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但小蒼蘭認識她很久了——久到知道她這副表情底下，藏著什麼。

「蓮，你綻放過幾次？」

蓮沒有回答。

「……很多次？」

「夠用就好。」蓮站起來，走向浴室，「去洗漱。等一下要出發了。」

小蒼蘭沒有追問。

「綻放期……」她低聲唸了一遍這個詞。

她沒有經歷過。

但蓮的話，她聽進去了。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需要綻放……

她希望蓮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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