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台紙飛機正在空中滑翔著，準確地射向黑板，隨後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正在講台上講解數學題目的李老師被打斷，他停下手邊的動作，眼神中燃起一絲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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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宏亮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這是你今天第五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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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心不在焉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起一抹挑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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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你要記我警告嗎？」他打了個哈欠，「反正我又不打算繼續升學，記再多警告我也沒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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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同儕們都轉頭望向他，眼裡滿是厭惡與無奈。坐在他前面的林采妍小聲嘆氣：「拜託你安靜一點好不好……我們還要聽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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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啥事？」陳宇森輕笑一聲，語帶不屑，隨手又抓起一張紙揉成團，朝著走道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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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聽課是妳家的事，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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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拿起筆，又一次地在警告單上寫下他的名字。這已經是陳宇森這學期第四十二支警告了，但顯然對他毫無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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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下課鐘聲響起，陳宇森彷若脫韁野馬般直接衝出教室，完全不理會依然站在台上的老師是否已經喊了一聲：「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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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走廊上飛奔，撞倒正在搬作業的同儕；他故意推倒擺放在教室旁的掃拖用具，任其撒落一地，影響他人行經；甚至，他在洗手檯前玩起水，水花噴濺了路過同儕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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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如同一個不曾消失的颱風，是災害根源，所到之處總是雞飛狗跳、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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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他真的很過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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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學校不把他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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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父母好像捐了很多錢給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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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儕們的抱怨聲此起彼落，但陳宇森從來只是聳聳肩，完全不當一回事。在他眼中看來，這些「乖學生」就只是一群儒弱的懦夫，而他不過是在這個枯燥乏味的地方找點樂子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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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麼地流逝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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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的週一早晨，又是陽光燦爛，學務處透過廣播系統宣布了一項重大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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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同學們，為了營造更良好的學習環境，本校自即日起，全面廢除記警告處罰制度。任何違反校規學生將接受『心靈重塑』。這項技術將植入行為管理晶片，進行思維即時矯正，協助學生專注學習，消除不良行為模式，幫助他們成為更優秀的學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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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是一片寂靜。同儕們個個面面相覷，滿臉疑惑，皆不太理解這些句子背後真正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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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聽著，隨後嗤笑一聲：「心靈重塑？聽起來很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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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種破學校是還能搞出什麼大不了的懲罰？不過看起來確實是比被記警告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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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聞這項宣布的教師們，個個卻表情凝重，李老師望著此刻依然嗤笑著的陳宇森，眼中竟閃過一絲不意察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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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日下午的體育課上，陳宇森就故意撞倒了正在跑步的同儕。即便是被體育老師訓斥，他依然沒有理會，甚至變本加厲，老師無奈地搖搖頭，在記錄表上記下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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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明天早上八點到校長室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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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老師此刻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你要去接受……心靈重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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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想到，陳宇森的聲音竟帶著一絲興奮，「那我還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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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樣，陳宇森被被帶走後，教室裡確實安靜了不少，但幾天後，陳宇森再次回來了，然而，同儕們卻幾乎認不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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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乾淨整潔的制服，而非平日裡略顯邋遢的便服。他儀態端莊的走入教室，給人的感覺並非昔日裡的那種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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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當老師講課時，他專注地盯著黑板，甚至不時低下頭抄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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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課時的神情的確非常專注，卻隱約顯得有些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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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你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嗎？」李老師望著他，微微蹙眉，試探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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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老師。」陳宇森優雅地站起身子，緩緩開口，那聲音是如此平穩而機械化，毫無昔日裡的不屑與反抗。待流暢地回答完問題後，他便安靜地等待老師發聲讓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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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他不像昔日那般到處惹事生非。相反的，他竟一直待在位置上，拿出課本預習下節課的內容，偶爾整理桌面，偶爾趴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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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妍望著陳宇森的轉變，覺得有些訝異，她轉過頭，語帶一絲好奇與關心：「陳宇森……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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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抬頭，臉上掛起一抹禮貌的微笑。他如電腦讀取指令那般停頓了幾秒，然後才開口：「我現在明白了，我以前的行為是不尊重教育資源。老師必須被尊敬，學生應該遵守秩序，我以後會專心學習，不再打擾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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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空氣彷若凝固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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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妍感到一陣寒意竄上全身。這個回答實在太過完美、太過正式、太過標準化，這完全不像是昔日裡陳宇森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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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怎麼了？為何會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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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采妍卻來不及探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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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接下來的幾週，又有些許學生因為各種「違規行為」被送去進行「心靈重塑」，不管是上學遲到的葉梓瑩、課堂上睡覺的張子豪、還是與老師發生口角衝突的方怡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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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他們都再次回到原本的班級，但一個個卻變得如同陳宇森那般：是如此安靜，如此順從，如此機械化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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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地，教室的氛圍逐漸改變。同儕們變得小心翼翼，深怕一個不留意，深怕任何一個動作或言語，就會被認定為「問題行為」，而被送去進行「心靈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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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沒有發現……」女廁裡，林采妍小聲地對朋友們說：「那些被改造過的同學，都好像失去了本身的靈魂一般，整個人顯得很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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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另一個女生緊張地環顧了四周，壓低聲音，「……要是被聽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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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猶若病毒般在校園裡蔓延。學生們開始互相監視，互相不信任，那些曾玩在一起的朋友皆互相提防著對方，他們都深怕自己會被舉報，會被送去進行「心靈重塑」，每個人皆戰戰兢兢，努力表現成最「完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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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整個學校是寂靜得令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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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學生們皆坐得筆直，專注地聽著課。台下無人交頭接耳，無人偷傳遞紙條，無人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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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望著台下這些變的「完美」的學生，心中是五味雜陳。他們的學習成績確實提高了，班上紀律與秩序也變好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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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望向坐在第三排的陳宇森。那個曾經桀驁不馴、充滿活力的少年，現在只是一個安靜執行指令的機器。他的眼神平靜而空洞，彷若一個精美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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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課鐘響起，學生們整齊地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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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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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平穩而整齊，卻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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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點點頭，臉上卻沒有任何微笑，他默默地收拾著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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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學校，如今是創造出了那麼多的完美機器，同時也帶走了孩子專有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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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那些尚未接受改造的學生們小心翼翼地走動著，噤聲躡足，深怕發出任何過大的聲音。而那些被改造過的學生們，則以設定過的標準走姿前進，臉上總掛著一抹禮貌笑容，但眼神卻透著黯淡，顯示著這具軀體近乎是毫無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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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根本不再是一所學校，而是一座製造機器人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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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恐懼，成為了這裡唯一最真實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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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規第n條：《心靈重塑》：讓每位學生成為符合社會所期待的「理想人格」。這項技術將植入行為管理晶片，進行思維即時矯正，協助學生專注學習，消除不良行為模式，幫助他們成為更優秀的學習者。這不需要同意，因為乖巧與完美，是規定，而非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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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發言：忘記是什麼時後寫的了，總之好像有一段時間迷上了科幻小說，是有改寫過億點內容才發出來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VSlkYE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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