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怪談錄 - Chapter 4 老朋友

接下來的幾天，她努力讓生活恢復正常。

只是……正常已經變成一種偽裝。

她仍會在半夜聽見那道廣播——

「病患今日觀察狀況：穩定。」

「建議持續觀察，避免強烈刺激。」

她早就不再驚慌，反而冷靜地記錄著時間、內容與天氣。

廣播的規律就像心跳，是她和那個世界之間的「聯繫」。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其實從未真正回來過。

只是，每當手機傳來震動時，她的心臟仍會下意識狂跳。

那是第一次迷霧留下的陰影，她永遠無法忘記。

一天晚上，她再次登入熟悉的論壇。

過去她常逛的怪談版面，如今冷清許多。

很多舊帖被刪除、被覆寫，像從未存在過。

林子月翻了許久，終於看見一個新的發文。

發文者的名字——讓她的心微微一顫。

「真言」。

那是她學生時期常在深夜聊天室裡爭論怪談真偽的網友。

他堅信「只要能證明，就是真實的」。

理性、冷靜，甚至有點固執。

他發的貼文標題寫著：

【驗證報告】無人車站怪談——確認真實存在。

林子月點進去，看見貼文裡詳盡的記錄、時間、現場照片，以及那熟悉到令人懷念的分析語氣。

她猶豫了幾秒，在留言欄輸入：

「好久不見。」

不久，對方的回覆跳了出來。

「好久不見。妳也還在追這些怪談啊！」

他們聊了幾句。

真言仍一如既往地冷靜——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興奮。

他開始詳細描述這次「無人車站」調查的過程：

列車在凌晨三點準點停下、月台燈全亮，卻沒有任何乘客；售票機仍在運作、廣播依舊播放時刻表，唯一不同的是，所有出口都指向「不存在的地名」。

「我拍了照片，也錄了影片，」

真言的語氣透著興奮，「全部都有時間戳記。不是幻覺，也不是惡作劇。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IjMcKYnh
那地方是真的存在過，哪怕只有十分鐘。」

林子月聽著，心裡湧上一股微妙的情緒。

他還是那個追著「真相」跑的真言，即使面對詭異，也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驗證」。

短短一句話，卻讓她胸口一陣發酸。

是啊，她不只是「還在追」——

她早就被怪談吞進去了。

他們又聊了幾句，

最後約好三天後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林子月答應了。

這一次，她決定帶上那幾本筆記——

從醫院事件開始，她就堅持記錄的廣播時間、出現頻率、以及身體反應的詳細表。

這些筆記密密麻麻，幾乎像一份病歷。

但林子月相信，也許真言能從裡面看出她沒發現的規律。

哪怕只是一點點理性的解釋，也比無盡的恐懼要好得多。

她合上筆記本，深呼吸。

三天後，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或者，恐懼將從另一個方向展開。

窗外的霧，依舊靜靜翻湧，像是在等待某個期限的歸還。

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5y1baWoN

三天後，午後的咖啡館瀰漫著烘豆香與低語聲。

林子月推開門，環顧四周——

靠窗的座位上，一名男子正低頭翻著筆記本。

他穿著簡單，姿態筆直，神情專注得有些過頭。

那應該就是他。

冷極言。

他們約好的座位正是那一張。

她走上前，輕聲道：「……冷極言？」

男子抬起頭，目光冷靜而明亮，

幾秒後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原來妳長這樣啊。」

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熟悉。

第一次真正面對面，兩人反而都有些不自在。

短暫的沉默之後，林子月也笑了笑，

「比我想的更像研究員的樣子。」

「那妳呢？」冷極言反問，「比我想的……更真實一點。」

他收起筆記本，神色重新變得專注。

「這次我們總算能當面聊了。」

兩人坐定，話題很快便轉回了他最熟悉的領域。

冷極言如今是一名研究生，主修「古代遺跡與民俗信仰」。

聽起來不搭界，但他語氣篤定：「

未來是未知的沒錯，可過去呢？

過去也不見得就真的被人理解。

歷史書是誰寫的？『事實』又是誰留下的？

所以我選它——至少能親眼去看，而不是只聽別人說。」

林子月有些愣神。

她原以為，這個總愛嘲諷她「太迷信」的理科派，

會選個更現實的方向。

她忍不住打趣：「這可不像妳以前說的『真相唯一論』啊。」

冷極言聳聳肩，神情一派自然。

「我沒變，只是更確定了——

『真實』不該排除任何可能性。

只要能證明它存在，無論是神、怪談、還是未知現象，

都屬於事實。」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那種典型的、令人信服的冷靜。

林子月看著他，心底卻莫名湧上一股安定感。

——也許，她真的找對人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取出包裡那本厚厚的筆記本，

「我……想讓你幫我看看這個。」

筆記裡是她從醫院事件後開始記錄的廣播筆記、

圖書館怪談的細節、

以及那些她至今無法解釋的體驗。

冷極言沒有急著翻開，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些，都是妳親眼見到的？」

林子月點頭。

「我想……也許你能看出些什麼。」

冷極言微微一笑，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絲興奮。

「那我們，就從頭開始吧。」

冷極言翻開筆記，專注的神情一如她記憶中的樣子。

他一頁頁地瀏覽，從「每日廣播」到「幻視率紀錄」，甚至還細看了林子月潦草手寫的註解。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放下筆，神色變得凝重。

「妳……最近到底經歷了什麼？」

林子月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那之後的一切——

迷霧、全黑的老人、醫院的循環、無臉護士、以及最後那座吞噬記錄的圖書館。

可她的聲音才說到一半，冷極言的表情就逐漸變得奇怪。

他皺眉、側頭，像是在試圖分辨什麼。

「妳剛才說什麼？」他打斷。

林子月愣了愣，「我說那時候，我聽到——」

「不，等等。」冷極言舉起手，

「妳的聲音……剛剛那一段，好像被——剪開、重新拼過一樣。我能聽到字，可是那些字沒辦法組成句子。」

林子月愣住。

她又試著重說一遍，這次甚至刻意放慢語速。

但冷極言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不只是聽不清楚，」他低聲說，

「有些詞在我耳裡會直接變成別的聲音。

像是收音機卡頻……或者，是有人在改妳的語言。」

那一刻，兩人都沉默了。

咖啡館裡的音樂正輕輕響著，可那旋律聽起來卻格外遙遠。

他沒有懷疑她，反而翻開她的筆記繼續檢查。

然而，紙上的內容也在他眼中異常——

不是潦草，而是字跡間夾雜著細微的錯位。

筆畫像被某種力量扭曲、重疊，讀著讀著，冷極言竟覺得頭皮發麻。

「……這不是妳寫的問題，」他終於開口，「是這東西本身不允許被記錄下來。」

林子月抬起頭，唇瓣微顫。

「所以，連你也——」

「嗯。」他語氣平靜，卻藏不住眼底的興奮。

「這意味著妳的經歷是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

而是一個能主動干涉『觀測結果』的現象。」

他合上筆記本，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如果這個現象會遮蔽文字、扭曲敘述，那唯一能理解它的方式，就是——親眼看。」

林子月下意識搖頭，

「你是說……你想跟我一起進去？」

冷極言看著她，目光堅定得近乎偏執。

「妳能出來，表示這東西有規則。

而只要有規則，就能被觀測、被記錄。

下一次——無論妳進入哪一個『迷霧』，帶我一起。」

他語氣平穩，但那股決心讓林子月背脊一陣發冷。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面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求知慾。

那種神情讓她想起了醫院的護士、圖書館的管理員——

那些「不該有人性的存在」的眼神。

只是這次，那雙眼屬於活生生的人。

冷極言聽完她的話，微微沉默了幾秒。

「妳之前提過，能預測自己快進下個迷霧的時間，對吧？」

林子月指尖在杯壁上輕敲了下，想了想才開口。

「……算是吧。」

她不想把那份恐懼太赤裸地說出，只是盡量平靜地描述：

「每天的廣播都會播我的『狀態』，有時候是幻視率、有時候是其他東西。

只要那數字超過八成，就幾乎一定會遇到……它們。

看見或碰到怪異，就是信號。」

冷極言神情專注地聽著，一邊拿出手機記下關鍵字。

但他沒有立刻動那本隨身筆記——那是他只在「值得留下」的時候才會寫下的東西。

他低頭在螢幕上輸入幾行公式般的邏輯結構，接著抬起頭，語氣嚴謹而興奮：

「所以妳的意思是——幻視率是預測機制。

只要超過八成，就會『觸發門』。對吧？」

林子月點了點頭。

「大致上是這樣。」

「那今天呢？」他問，語速比平常快了些。

「今天的數值多少？」

「大概……10% 左右。」

冷極言皺了皺眉，失望幾乎溢於言表。

他將手機螢幕熄滅，靠在椅背上，卻又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才十分之一啊……這樣可沒法進入觀察。」

他停頓片刻，又前傾身體，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

「那這樣吧，等妳的數值升到六成時通知我。

我有一些已被記錄、確認存在的怪異樣本。

我想知道——那些被『定義過』的怪異，能不能在迷霧裡重現？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y6tVt4aC
或者說，迷霧世界有沒有它們的對應體？」

說著，他神情變得異常專注，像是嗅到某種真相的氣味。

平時那副冷淡、近乎無情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孩童般的熱切。

林子月看著他的眼神，那裡有種她熟悉的光——

正是多年前，論壇裡那個堅持要親自去驗證每個怪談真假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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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好幾天，林子月過著表面平凡的日子。

廣播依舊每天準時響起，她一邊寫筆記，一邊努力裝作生活如常；但每次震動響起，她仍會下意識縮一下肩膀，那陰影像個無法驅散的幽靈，緊緊纏在心裡。

幾天後，冷極言突然傳來一份新怪談。

那不是隨手轉貼的都市傳說，而是一份條理分明、幾乎像調查報告般的檔案：

出現的怪異、需注意的條件，甚至標註了三種逃脫路線。

林子月盯著那幾頁字，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自己真的該把他捲進來嗎？

如果迷霧也開始追逐他，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答案，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很久，最後只是簡短回了句：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KloR7lAy
「收到了。」

那天是個陰暗潮濕的周六，雨氣壓在屋頂，空氣裡帶著一股濕冷。

林子月原本打算趁這天去採買這個月的必需品，但剛一起床，廣播就開始播報：

「病患今日幻視率——暴增。」

那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心裡，她從起床那刻起心情就糟透了。

掙扎了一會，她還是打開手機，想著至少通知冷極言一聲，說今天狀況不對。

訊息剛發出去，對方幾乎秒回：

「要不要一起去探索之前提過的那個怪談？」

林子月愣住——現在才早上七點啊？

難不成這人一直盯著手機？

她不知道，冷極言自從那天見面之後，反而變得和她截然相反。

林子月一聽到訊息聲就會全身一僵，心臟狂跳；

而冷極言卻在聽到同樣的提示音時，眼神會亮起——

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對他而言，那聲音不是威脅，而是召喚。

像實驗開始的鈴聲，意味著新的未知即將展開。

自那天起，只要手機一響，他便立刻放下手邊一切去確認，不管是在街上、課堂上，甚至半夜兩點。

那對他來說，已經不只是興趣，而是一種對「異常」的執念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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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坂第十四階調查報告

調查者：真言

狀態：現象可重現

地點：東郊白鷺町，舊白鷺小學後山石階道

日期：20██年5月3日～5月8日

【一、現象概要】

據白鷺町居民與舊校職員口述：

每逢午後 16:00–17:00 登上後山石階時，原本十三階的石梯會出現對數異常。

當登上第十二階時，背後會傳來一個聲音，與登階者同數：「十三」、「十四」。

若持續往上，確實會在前方出現第十四階。

而在下山時，當登階者回數至第十一階，那聲音又會再次響起，與之同數：「十二」、「十三」，接著在腳下少了一階，此時會聽見一句聲音貼在耳邊——

「這樣就公平了。」

整體過程約持續 30–45 秒。

多數目擊者表示當下會感到輕微的重心失衡與耳鳴。

【二、調查結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rdGlzDPT
- 1.聲音現象實際測量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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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固定為十三階（17.3cm／階）。
特定時間段（16:33–16:58）期間內，攝影記錄顯示階面陰影變形，於第十三階後生成可落足區域。該區域高度約 18cm，寬度 70cm，持續 41 秒後消失。

2. 聲音現象

聲源模擬為距離背後 1.4–1.7 公尺，孩童聲。
音高、節奏均與觀察者自身呼吸頻率同步。
聲音僅可在現場錄得環境軌道，主麥克風無法收音。

3. 體感異常

於「第十四階」停留超過三秒者，會感到輕微頭暈。
退後一步即可解除。
若刻意停留超過十秒，體表溫下降、心跳略快。

【三、推定機制】

觸發條件：時間＋人數單一＋意識集中在「數階」上。
現象本質：以「公平」為原則的代價型空間錯置現象。
可能源起：當年失蹤學童事件（1997），屬於「靈跡定著型」。

此現象有明確的「交易」傾向：

若數錯、或多出一步，現象將自動「取回等值」。

【四、實測結論】

共 5 次登階實驗，3 次觸發，2 次未觸發。

觸發率約 60%。

未發生實質傷害，但三次中均伴隨「聲音交疊」與「階梯數錯亂」。

冷極言親自於最後幾次實驗後確認：

在遵守對應方式時，沒有任何危險反應。

由此可知，「認知」是觸發核心。

【五、已確認的對應方式】

以下三項為可重現且有效的安全離場方法。

方法一：停止計數法

當出現多餘階時，立即停止數數並站立原地約十秒，第十四階會在短暫時間內自行消失。

（實測三次均有效，副作用：短暫頭暈）

方法二：逆數補償法

若已登上第十四階，於原地倒數回「一」時可平安下山。

（註：此法能避免「少階」現象，但需保持冷靜）

方法三：對稱迴避法

攜帶鏡面物（手機鏡面、鏡片）於第十二階前舉起反射背後景象。

聲音將停止，階梯保持十三階。

（推定「背後視線」為觸發關鍵，反射能中斷互動）

【六、備註】

若攜伴同行，現象不出現。
當地神社已無祭祀痕跡，但階底仍可見半毀鳥居。
現場 EM 值在 16:45～16:58 間略微上升（0.2–0.6 mG）。
所錄音頻未再現孩童聲，推定為「定向事件」——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uLCvKiY8
僅發生於「第一位重現者」身上。

我已多次確認，只要遵守對應方式，沒有危險。

——冷極言（真言）

20██ / 5 / 9

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VweUOw8J

林子月又重讀了一遍冷極言傳來的報告。

確實如他所說——調查細節嚴謹，數據完整，甚至連風向都標註了。

整份報告冷靜得像科學期刊，沒有一絲多餘情緒。

只是，她心裡還是升起一絲懷疑。

那些被他稱為「安全」的調查，若是被迷霧牽引——結果還會一樣嗎？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2N6tpu0Y
那不過是一層理性的外殼罷了。

她盯著螢幕出神，腦中反覆權衡著是否該答應他的提議。

還沒想出答案，手機就又震動了一下。

冷極言的訊息彈了出來：

「你在哪？我幫你買了早餐。」

林子月怔了一下。

從剛剛到現在，不過幾分鐘而已。

他什麼時候出門的？又怎麼知道她還沒吃？

她苦笑，嘆了口氣。

看來這人根本沒打算給她拒絕的機會。

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自家地址發了過去。

畢竟她還沒完全清醒，頭髮亂糟糟的，離能出門恐怕還要好一段時間。

——而且，不知為何，她心底有個聲音在說：這場「早餐」大概也不會只是早餐。

林子月才剛洗好臉、頭髮還在滴水，門鈴就響了。

她一邊拿著毛巾擦頭，一邊皺著眉走向玄關。

門一打開——

冷極言站在門口，手上提著豆漿、油條、蛋餅、燒餅、甜飯糰，甚至還有兩杯不同口味的飲料。

整整一桌的早餐氣味衝進屋裡。

林子月沉默了幾秒。

「……你是餓了三天嗎？」

冷極言一臉理所當然，沒回答她的質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phzNaHwb
便逕自踏進屋，把食物整齊地擺在桌上。

隨後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打開紙袋開始吃起來——

速度快得像在進行某種實驗。

林子月愣在原地，心想這裡到底是她家，還是他的臨時辦公室。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慶幸——

還好以前只是「網友」時代，從沒真見過面。

「這些……不是你說買給我的嗎？」

她忍不住開口。

冷極言頭也不抬，嘴裡還咬著半截油條，隨意地用眼神示意：「吃啊。」

林子月無語，最後也只好認命地坐下，拿起一杯冰豆漿和甜飯糰，一邊吃，一邊看著他幾乎在吞早餐的速度。

幾分鐘後，冷極言終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公事：

「我查過了，這個怪談安全得很。距離不遠，山路車程不到一小時。

現場要到下午才會有變化，我們上午去勘查，下午再觀察就行。」

他說得井井有條，像在講一場已經驗證過千次的實驗。

林子月聽著，越聽越覺得不踏實。

她終於放下手裡的豆漿，嚴肅地問：「你確定嗎？」

那語氣裡沒有挑釁，也沒有嘲諷，只是非常認真地、幾乎帶著懇求的意味。

——希望他想清楚後再回答。

冷極言沒有多想。

「確定。」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堅定得像是在宣告一條定律。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那股熟悉的冷靜與執念——

那不是魯莽，而是一種「為了真相什麼都能賭」的冷靜。

林子月看著他，心裡一陣複雜。

她很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嘆了口氣。

「那……至少先讓我把東西收一收吧。」

冷極言點頭，默默又打開了自己的手機記事本，手指飛快記下一行：

「林子月狀態：穩定。幻視率待確認。」

天空的顏色比清晨更沉了幾分。

雲層低得幾乎壓在山巒之上，像要垂落的鉛。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濕氣——

濕得不像是快下雨，反而像整個世界都被泡進了溫水裡。

林子月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悶得發不出聲。

她忍不住抬頭看天，雲層間卻沒有任何風的跡象。

那股無風的寂靜，比暴雨更讓人不安。

車停在山腳下。

這條通往鳥居的石階路，早已因年久失修而滿是青苔。

階梯盡頭的鳥居已經斷裂，橫樑半傾著，被鐵絲網隨意綁住。

整個地方空無一人，只有蟬聲在濕熱空氣中不合時宜地鳴著。

冷極言背著包，邊走邊拍照，還不忘隨口問：

「你現在幻視率多少？」

林子月一愣，隨即搖頭：「不知道。但……今天的感覺很糟。

最後一次廣播時已經超過五十了。」

冷極言點點頭，神情間透出近乎滿意的光。

「那就對了，理論上五十以上就有機率觸發。

再加上環境孤立——這裡的條件很適合。」

林子月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心中浮現一絲無力的苦笑——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NMAD4dUz
對方的冷靜與條理，像是在面對一場數據實驗，而不是一個會奪人命的未知現象。

兩人沿著石階一路往上走，幾乎把整條路都仔細觀察過：

每個缺口、每段裂痕、甚至連鳥居下散落的舊繩都被拍了照片。

冷極言甚至拿出一份舊報紙——

上面是二十年前一樁「少女失蹤案」，地點正是此處。

「她當年最後出現的位置，」他指著報紙上模糊的黑白照片，「就在那個鳥居旁。」

林子月抿了抿唇，只覺得天色又暗了幾分。

氣壓彷彿在一寸寸往下壓。

時間接近傍晚。

空氣凝結成濕黏的層層薄膜，整片山路靜得連蟬鳴都像被掐斷。

冷極言看了眼手錶，語氣平靜地說：「快到了。」

然後，毫無預兆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子月的手腕。

「這樣能確保我跟著妳進去。」

他的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報告操作步驟。

林子月怔了一下，臉微微一紅。

「……你這樣講好像在說要搭乘什麼交通工具。」

冷極言沒有回話，只是專注地觀察四周——

他那種全神貫注的表情，讓她的羞意很快變成了無奈。

「算了，隨便你吧。」

她低聲嘆氣，任他握著。

山路盡頭的鳥居在風中微微晃動。

不知何時，霧開始悄悄從階梯下湧起，像是有人在腳邊緩緩撕開了一道門縫。

冷極言眉頭微挑：「……開始了嗎？」

林子月的手被他握得更緊，掌心的溫度混著濕氣，一同被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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