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時光如白駒過隙。
天玄宗外門的清晨,依舊被那悠遠沉厚的鐘聲喚醒。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灑落在藥園山坡之時,一排排整齊的靈田已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靈氣氤氳之中。空氣裡瀰漫著青草與靈藥混合的清新氣息,吸上一口,便讓人精神微微一振。
吳天綾蹲在第三塊藥田邊,雙手沾滿泥土,小心翼翼地拔除那些混雜在靈草根部的雜草。他的動作已比初來時熟練許多,指尖甚至能準確分辨哪些是該除去的野草,哪些是尚未成熟的靈藥幼苗。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960ZLCfY
這幾天的雜役生活,他已經逐漸適應。
每日清晨,他會先在木屋中盤坐半個時辰,依照《天玄引氣訣》吐納靈氣。雖然因廢靈根的緣故,靈氣入體極其緩慢,幾乎如細針刺入般艱難,但他仍能清晰感受到丹田中那一絲微弱氣息正在一點點壯大。哪怕只是淬體境第一層的初期,也讓他看到了希望。
「至少……我還能修行。」
吳天綾低聲自語,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堅韌的弧度。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準備繼續工作,遠處小路忽然傳來陣陣腳步聲。
「讓一讓!這些靈草要送去丹房,別耽誤了長老的丹爐!」
幾名雜役弟子抬著沉重的木箱,從田埂上匆匆走過。吳天綾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在那些人後方,石階之上,一道清瘦的身影靜靜站立。青灰色衣衫,烏黑長髮簡單束起,正是辛萍。
她似乎剛從山腰的丹藥房下來,手裡還捧著一個小巧的木盒。辛萍也注意到了吳天綾,腳步微微一頓,隨後朝這邊走了過來。
兩人隔著半塊藥田相對。
「你還在藥園。」辛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靜。
吳天綾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細汗,點頭道:「嗯,暫時被安排在這裡。妳呢?看起來氣色不錯。」
辛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盒,淡淡道:「我被調到丹藥房學徒區。主要是幫忙辨藥、分揀靈材。」
吳天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丹藥房在宗門裡算是相對重要的地方,即便是學徒,也比普通雜役強上不少。能進去,說明她的能力確實被注意到了。
辛萍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輕聲解釋:「不是因為靈根好,而是那天試煉中我辨識草藥時,有丹房的外門執事在旁觀察。他覺得我記憶力和判斷力還算可用。」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吳天綾清楚,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能憑藉自身能力獲得機會,已是極為難得。
兩人一時無言。山風拂過藥田,帶起陣陣草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辛萍忽然開口,語氣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在藥園……小心一些。」
吳天綾看向她,微微皺眉:「怎麼說?」
辛萍目光投向遠處山道,那裡正有幾名外門弟子結伴走過。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宗門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妖獸,也不是兇險的秘境……而是人。」
吳天綾心頭微沉,正想再問,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粗魯不耐的喊聲,打破了藥園的寧靜。
「所有雜役!都給我過來!」
聲音帶著明顯的倨傲與不耐。藥園裡正在勞作的雜役弟子們瞬間停下動作,許多人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吳天綾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藥園入口處站著幾名身穿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陰鷙,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手裡還提著一根纏有倒刺的短鞭。站在他身旁的,正是之前在藥園鬧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xl4AotXx
事的幾人。
辛萍低聲道:「是陸嶺……沈逸的人。」
沈逸。
這個名字吳天綾並不陌生。熊千曾經提過,天玄宗外門弟子中的「大師兄」,天賦不錯,背景也不簡單,為人高傲霸道,麾下跟班眾多。
陸嶺掃視了一圈藥園,冷笑著開口:「今天礦場那邊缺人手。你們這些雜役,全部跟我走。」
一名年紀稍大的雜役忍不住小聲道:「可是……我們今天還要整理這片靈田,管事執事交代過……」
「啪!」
短鞭猛地抽在地面,濺起一片泥土。陸嶺眼神一寒:「我讓你開口了嗎?礦場急需人手,難道你想抗命?」
那名雜役立刻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言。
陸嶺慢慢走進藥田,目光如刀般在眾人身上掃過,最終停在了吳天綾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新來的?聽說你挺有骨氣,上次連保護費都不肯交。」
旁邊幾名跟班發出低低的嘲笑。
陸嶺抬腳踢了踢腳邊一塊沉重的靈石礦,語氣戲謔:「既然這麼有骨氣,今天就好好表現表現。」他指了指旁邊那堆明顯更大更重的礦石,「你,搬五筐。其他人,每人三筐。搬到山下倉庫。誰最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wmHCKRHD
後到……」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鞭,鞭梢在空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自己想後果。」
周圍雜役弟子臉色煞白。五筐?那幾乎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極限!很明顯,這根本不是正常勞役,而是赤裸裸的針對與折磨。
吳天綾沉默片刻,沒有爭辯,也沒有求饒。他只是默默走過去,彎下腰,將第一塊沉重的靈石礦搬進竹筐。礦石冰冷而粗糙,壓在肩上時,彷彿能將脊骨壓斷。
陸嶺見他如此「識相」,冷笑一聲:「算你懂事。」
但他沒有看見,吳天綾低頭的那一刻,眼底閃過的一抹極深冷的芒。
一行十幾名雜役,在外門弟子的押送下,來到了山谷另一側的靈石礦洞入口。地面堆滿了剛開採出的原礦石,一塊塊都沉重異常,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快點!別磨蹭!」
鞭聲不時響起,催促著眾人加快速度。吳天綾肩上扛著兩筐,手裡還提著一筐,五筐礦石壓得他青筋暴起,額頭很快布滿汗水。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彷彿在震顫。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混雜著泥土,刺得眼睛生疼。但他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身體的疼痛,反而讓他腦海更加清醒。
「這個世界……果然殘酷。」
他想起試煉中的血與火,想起那些倒在路上的試煉者。與那相比,現在的折磨不過是小菜一碟。只要還能活著,只要還有修行的機會,他就能忍。
遠處的山道上,一個胖胖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過。
熊千停下腳步,望向礦場這一幕。他摸了摸圓滾滾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認真,嘴裡叼著一根草葉,低聲自語:
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w0nsw2Egf
「沈逸那幫人……又開始作威作福了。」
他的目光落在正艱難搬運的吳天綾身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變得深沉起來。
「有趣……廢靈根,卻有這份心性。或許……值得多看幾眼。」
熊千嘴角微微揚起,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山道轉角之處。
而礦場之中,吳天綾扛著沉重礦石,一步一步走向山下倉庫。陽光灑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那道影子雖然此刻看起來有些狼狽,卻透著一股倔強不屈的堅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XLGWAKdwp
真正的修仙之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HBn0iFjb
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XqLgv8W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