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晴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殘留著那股刺骨的冰冷,像被寒冬的風狠狠刮過。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掌心——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抓到。
沈墨低頭望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驚慌,只有無盡的悲傷與溫柔。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彷彿盛滿了整個夏天的雨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若晴……」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教室裡的風聲吞沒,「對不起,我騙了妳這麼久。」
若晴的喉嚨發緊,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後退一步,背靠上沾滿灰塵的牆壁,雙腿發軟地滑坐到地上。
「你……你是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的手會穿過去?你到底是誰?」
沈墨沒有靠近,只是緩緩在原地蹲下,與她維持著一個不會讓她更害怕的距離。
他的身影在午後陽光下,看起來比以往更加透明,輪廓邊緣隱隱有光影在晃動。
「我叫沈墨,十七歲……或者說,曾經是十七歲。」他輕聲說道,視線落在若晴顫抖的手上,「兩年前,這棟舊校舍還在使用時,我是高二三班的學生。那天下午,也下著很大的雨。我一個人留在教室裡複習,結果……樓梯的欄杆突然斷了,我從三樓摔了下去。」
若晴的呼吸停滯了。她想起學校裡那些零星的傳聞——舊校舍因為安全問題被封閉,就是因為那場意外。
「我醒來以後,就一直在這裡。誰也看不見我,誰也聽不到我。我以為自己會永遠這樣孤單下去,直到妳出現。」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那天雨下得那麼大,妳走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是自己又在做夢。可妳真的能看見我,還和我說話……若晴,那是我死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若晴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制服裙上。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那乾爽的衣服、從未沾過雨水的鞋子;想起他總是「一直都在這裡」;想起他從來不吃東西、不需要回家;想起那把透明雨傘,以及每次想要觸碰時都停在半空中的手……
一切都對上了。
「所以……你早就死了?」若晴的聲音破碎得厲害,「那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和一個……鬼魂談戀愛?」
沈墨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他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是的。我本來想一直隱瞞下去的。只要妳快樂,我就滿足了。可是……我越來越貪心,想更多地陪著妳,也越來越害怕,妳有一天會發現真相,然後害怕我、離開我。」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進若晴的眼底。那裡有深深的不捨與愛戀,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若晴,我喜歡妳。不是因為孤單才喜歡,而是真的、真的喜歡。喜歡妳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喜歡妳說起日常小事時認真的模樣,喜歡妳在哭的時候還努力想要堅強……即使我已經沒有心跳了,卻還是為了妳,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若晴壓抑的抽泣聲。陽光從窗外斜斜灑進,穿過沈墨的身體,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光斑。
他無法給她溫暖的擁抱,無法擦掉她的眼淚,甚至無法真正牽住她的手。
可他依然在那裡,用盡所有存在的力量,守護著她。
若晴擦了擦臉上的淚,慢慢爬起來,走到沈墨面前。她伸出手,這一次沒有試圖抓住,而是輕輕地、顫抖地覆在他虛幻的臉頰上方,隔著那層冰冷的空氣,感受著他存在的痕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gTIvEr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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