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黑翼曆1045年。
「奈亞特,快點!要趕不上了⋯⋯」留著酒紅色短髮的少年又叫又跳,對著身後的朋友呼喝。
主城「月眠」的城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惦起腳尖、翹首以待,彷彿是等著被餵食的幼鳥般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這樣的情況,一年裡沒有幾次,而十次有九次是因「執鞭者」的到來。
執鞭者,莫埃大陸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同時也是唯一能在異常發生時守護民眾的人,受到眾人景仰。但這樣高尚且具有官方性的職業卻也被人畏懼著。
萬一哪天自己成了「異常」,變得六親不認、胡亂攻擊,恐怕死在那熱辣鞭子下的便是自己了。「異常」是在執鞭者出現後才發現的現象,人們會逐漸變成怪物,且此現象無法傳染,而是隨機發生在人身上的——也就是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病。
人人自危的情況下,有些人卻是不需擔心的:傳聞對於富人,只要出得起高價就能買到緩解劑,只要持續施打就能確保不發作。
當然,價錢,平民是出不起的。
「我說啊⋯⋯不就是執鞭者嗎,你都看幾遍了?」奈亞特皺眉,他不喜歡這些高高在上的人。
身為貧民窟出身的奈亞特在小時候遇見了富家子弟乙夏,乙夏對於執鞭者有近乎狂熱的崇拜,每年都要拉著奈亞特去城門迎接外出任務歸來的執鞭者們。
「這次不一樣!」乙夏撇嘴,像是嫌棄朋友的無知:「長年在外工作的執鞭長終於要回來了!」
「有什麼差別嗎?」
「那當然。執鞭長是執鞭者之首,只有當年從學院畢業的榜首經過上一任執鞭長的考驗後才能當上的,整個大陸也就只有兩位呢!其中一位當然就是北陸的夏蘭朵·歌妃,據說年輕貌美,還是有名的歌者呢。」乙夏一開啟話題便停不下來,略顯幼態的臉上洋溢著美好的燦笑。
「那另一位呢?」
「笨蛋!」乙夏敲了一下朋友的頭:「當然是我們主城的驕傲慕禮先生了啊!」
慕禮?奈亞特聽見人群中一聲驚呼,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伸長脖子盼。隨著城門被拉開,五個穿著紅色制服的男女表情肅穆地走了進來。
那是多麼令人難忘的身姿——昂首闊步,掛在腰間的鞭子五顏六色地閃爍著光芒,肩上代表榮譽的絲帶被吹得哧哧作響。
莫埃大陸的南方鮮少產馬匹,人們幾乎都倚靠人力車或雙腳進行移動,執鞭者們也不例外,所以他們都具備了高強度的體能。
「不過這支女王陛下親自培養的主力隊伍就不一樣了,他們的靴子能長時間在地面滑行或跳躍,這也是拜其中一個隊員的能力所賜呢。」乙夏高興地指著走在最前面的女子,對方友善地揮揮手。
「快看!是執鞭長!」
奈亞特探頭一看,一個銀白色的身影從隊伍的後方穩定的向前行。
若是要以物品形容他,奈亞特的第一印象是「絲綢」——那些富人家穿得起的、柔軟順滑的絲織品,男子一頭銀髮扎成了小巧的低馬尾,那雙算不上銳利的眼睛正慵懶地掃視四周,與紅色的制服顯得有些違和。
他本以為執鞭長會是更英挺、更鐵血的男人,沒想到這人看上去甚至有些蒼白,彷彿是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藝術品,倒更像王宮裡不堪一擊的王子。
有那麼一瞬,奈亞特的眼睛和執鞭長慕禮對上了。慕禮的眼角有一道深紅的疤痕,他總感覺,對方的疤痕像是有生命般地嘲諷著他。
乙夏拱了拱奈亞特:「是不是很帥?你要不要考慮跟我一起去參加海選?」
「我⋯⋯算、算了吧,你也知道我家⋯⋯」奈亞特的聲音低下去了:「你也知道我家的狀況嘛。」
「有什麼關係,我可以出錢啊。」乙夏插腰。他跟奈亞特有天壤之別:相貌堂堂又談吐風趣,和內向陰沉的奈亞特完全不同。
「不用了。」奈亞特再次拒絕,「況且——你、你後面⋯⋯你後面有⋯⋯」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ylhyus3I
奈亞特一張雀斑臉頓時皺成一團,隨後從口中爆發出慘叫聲。乙夏身後的毛全豎了起來——從身後戴著斗篷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了詭異的惡臭和甜香。
他想起爸媽告誡他的:
(一但異常開始出現,人會經歷四個階段:
第一、身體發臭。
第二、身體龜裂。
第三、失去理智。
第四、化成灰燼。
第三個階段大概會持續接近一個月,而在這期間刀槍是傷不了人的,只有執鞭者才能將其消滅⋯⋯他們,不,它們的攻擊力會變的十分強大⋯⋯一但發現可疑的人就趕緊跑吧,我們是打不過他們的!不過你放心,我們有藥可以吃的⋯⋯倒是你那個貧民朋友⋯⋯)
「啊——」乙夏抱著頭往後退,或許是男人噴了香水,以致於其他人剛剛沒察覺他的異常?還是說他本來就打算隱藏自己拉其他人下水?
他不想死。
同時間男人發出破碎的低吼,一雙早已發紅混濁的眼鏡死死鎖住離他最近的獵物,雙腿微曲。
「冷靜點,乙夏⋯⋯我學過武的,我可以的⋯⋯即使是稍微爭取一下時間⋯⋯」乙夏的聲音在顫抖,要是自己死了下一個就是奈亞特,要是執鞭者沒能趕上⋯⋯他們都會死。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不要過來!」乙夏緊張地往前一推,手邊抄起了地上的石頭不要命地往男人臉上砸。
一顆、兩顆⋯⋯像是雨點輕輕打在臉上,毫無作用,連血絲都沒滲出來。明知自己打不過,卻還死命地做出最後的掙扎。
男人被激怒後一聲尖叫:「嘎啊——」
巨大的身影籠罩了少年的身軀,即使貴為富商之子也顯得如此渺小⋯⋯在力量面前,金錢又算得了什麼?乙夏不禁抽噎起來。
死前他倒是羨慕奈亞特,不用受什麼紳士禮儀約束,想跑就跑、想玩就玩,弄得全身都是泥巴也沒關係⋯⋯
但他還沒當上執鞭使呢。也許他終究無法成為那種英勇善戰的人吧?
「大家退開!」慕禮的雙手一揮,銀白色的鞭子頓時如蛇般伸展開來,一道刺眼的光芒就這樣衝向正在發瘋的男人。
「異常者殺無赦!」慕禮呵斥,手中的鞭子在碰到男人的瞬間就發動了能力。
只見他眼前的空間開始逐漸扭曲男人的身軀,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沒多久就癱在地上不動了。另一名隊員上前將他的斗篷揭開,露出駭然的皮膚。
被扭曲的皮膚即使已經皺摺也能看到紫黑色裂紋一路從臉部擴散到雙腳,整個人醜惡的像是被燒焦又反覆折爛的羊皮紙。
裂痕在男子死後又更猖獗,在將其身軀佈滿細碎黑紋後男子的身體徹底碎裂開來,變成一抹灰燼消失在陽光下,一旁的人見到立刻往四處奔逃。
「不要驚慌,異常已經死了!」其他隊員連忙安撫眾人。
「沒事吧?」慕禮笑眯眯地收起鞭子,還禮貌地擦了擦手才伸手握住乙夏的手。「已經沒事了,你做得很好。」
乙夏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人崩毀,也是第一次那麼近距離接觸自己的偶像。在慕禮如銀河般璀璨的淺灰色雙眼裡,自己的倒影顯得受寵若驚。
「我、我沒死⋯⋯啊,我當然不會死!謝謝執鞭長!」乙夏連忙將手放開行禮。
這就是他的偶像,慕禮。
「叫我慕禮就好了。」慕禮似乎覺得乙夏很好笑,友好地拍拍他的肩。「我們隊裡最缺的就是你這種人了!」
「咦咦?!」
「明天的海選,你會來吧?我知道你,乙夏⋯⋯我很期待你的表現。我相信你可以的。」慕禮晃搖著乙夏,「你一定可以入選的。」
「真的嗎——可、可是你說的需要我這種人⋯⋯」
慕禮頷首,他的目光越過乙夏落到奈亞特身上。「你的朋友可是被你救了一命,不是嗎?」
「可是、那是你及時——」
「要是沒有你拖延,我們也沒有時間安頓好民眾再來幫助你啊。我可是相信你不會死才這麼做的。」
乙夏欣喜若狂——被稱讚了,被他的偶像!「我、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慕禮滿意地點頭,「那就好。我等你的消息!」
銀白色的青年很快就歸隊恢復嚴肅的表情,和其他隊員一起走向女王所在的王宮。
「我們回家吧——欸?」乙夏回過頭時,奈亞特已經不見了。
那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回骯髒的貧民窟。
「走了嗎⋯⋯算了吧,想必他也嚇到了。」乙夏搔搔頭,「那麼晚回去還擦傷又要被罵了⋯⋯哎。」
慕禮回頭看著遠去的少年,嘴角挑起一抹莫測的笑容。
「所以我說,他真的是個好隊員啊。」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kDkwVS2Q3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rw2i66BoM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T4cGWJ0dC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EkQBnBmge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giJBDNQO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ScP7BpklF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QXWZXAzP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YOMGB6QN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EQBmm0If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XupmEWi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