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鞭者 - 試煉篇·其四

也許是身為殺手的本能，晝夜隱潛第一個邁開雙腿準備逃跑——太刺鼻了，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經過時間與戰鬥的淬煉下顯得銳利，饒是殺手也心生恐懼。

「想逃？這可不是作為一個執鞭者該有的態度⋯⋯」柔美卻冰冷的聲音宛如刀鋒割耳：「看來你不想通關了？」

唰——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下，潛的身體硬生生被一隻手給肘飛，在遠處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血花從他身後嫣然綻放，牆壁也凹陷一大塊。

「我的天啊，他不會死了吧？」阿瑞斯打了個冷顫。「我們要跟這個怪物打嗎？不會吧，我們這隊差一個就可以通關了欸，現在要跟怪物打架那怎麼行啊？要逃也沒辦法⋯⋯難道只能硬上嗎⋯⋯」

「你可以閉嘴嗎。」卡斯安頭痛地擰眉，「你再吵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扒下來！」

「好恐怖！你是黑幫嗎！」

埃落森原本游刃有餘的表情垮了不少，陰沉地緊繃住身體，甚至往右邊傾斜擋住彼燼的視線。算盤打錯了——他們小隊在場的有四個人，萬一有兩個被慕禮幹掉就沒戲唱了。

「嗨，各位可愛的學弟妹⋯⋯嗯？我說的沒錯吧。在場的各位都是很優秀的乖孩子呢⋯⋯」慕禮的視線在每個人身上停留，最後停在乙夏身上。

乙夏感到一陣窒息。他朝思暮想的偶像離他只有數步，伸手可觸，但他們卻是以敵人之姿相見⋯⋯等等甚至要對他兵刃相向。

「我⋯⋯執鞭長——」

卡斯安握緊拳頭，「你就是執鞭者的老大吧！看起來好有錢⋯⋯看我宰了你！」

「喂，等等！卡斯安，他的實力不是你可以——」

乙夏語畢就看到阿瑞斯小隊也跟著往前衝鋒，結果剛好攔住了卡斯安的拳路，在還沒打到慕禮之前一群人就亂成一團。

「我早就看你不爽很久了！你想打架嗎？」卡斯安橫眉豎目。

阿瑞斯反駁：「我呸，是你擋到我們的路！誰怕誰啊！我看我先幹掉你再說！」

慕禮非常有耐心地站在旁邊等，像是在包容自己手下正在打鬧的孩子，還閒閒地梳理著自己的銀髮，哼起小調。

「你們別起內訌啊⋯⋯」

打首領最怕的就是起內訌了。

仔細一想，慕禮既然會作為異常出現在考場，就代表一定能被擊敗。看似困難，其實和其他考官一樣使用特殊裝置就好了。但難處，或許也是考官們想考驗大家的地方就在於「團結」。

埃落森和彼燼似乎打算冷眼旁觀；卡斯安目前自己不清楚對方實力就硬上；戰力感覺頗高的阿瑞斯一行人則是和卡斯安打了起來。

而自己則是因為敬畏而不敢上前。

說到底，大家對這名強者多少抱持著畏懼之心。

但只要分配好工作，大家團結一致就有機會全員過關⋯⋯畢竟離時間結束只剩下半天。不過照現在這個情況，他們被團滅的風險似乎更大。

「話說回來異常不是不能說話嗎？」一個聲音在慕禮的腦海裡幽幽地吐嘈。

「你、你管那麼多幹什麼，我不能跟可愛的孩子說話嗎？」

對方陰狠地威脅：「你不想讓女王陛下知道你私自違反規則吧？知道了就給我好好工作。」

「搞什麼，我才是你上級耶⋯⋯真是的。」慕禮委屈地癟嘴：「咳咳⋯⋯」

「嗯？」正在爭鬥的卡斯安一行人同時回頭。

氣息變了。不，確切地講是整個人都變了，彷彿靈魂被撤換。慕禮的雙眸迸發出純粹的殺意，從口中嗬嗬地嘶啞著——異常身形一轉後便朝卡斯安的手腕扣來。

既然跑不了了⋯⋯

「看招！」阿瑞斯掄起背後的石碑勢如破竹地往慕禮砸下去。

卡斯安連忙後撤：「蠢蛋！你差點砸到我的手！乙夏，你倒是來幫忙啊，不要因為你喜歡執鞭長就袖手旁觀啊！」

「是啊太偏心了吧！」阿瑞斯低頭閃過一擊，「我們不是朋友嗎！」

⋯⋯誰跟你是朋友了。

一直默默不語的埃落森先是在一群人的混戰裡觀察一陣子，最後從長靴裡裡抽出一把簡易手槍，只不過裡面裝的不是子彈，而是一顆顆小巧的鋼珠，想當然爾上面也沾了什麼獨門秘藥。

毒一直都是異常最好的剋星。至少在沒有異能的時候是這樣沒錯，至少能拖住他一下子，製造出逃跑的空檔。

「我可沒打算在這裡硬耗～卡斯安，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們一起逃跑？」埃落森的聲音甜膩無比，「畢竟乙夏那麼崇拜他，想必是不會幫你的嘍。」

「誰⋯⋯要跑啊！你跑得了才怪！」卡斯安被阿瑞斯的石碑掀翻在地，「你打準點不行嗎！」

「干他什麼事！煩死了！你不能閃開嗎？」阿瑞斯的隊友暴怒。

就在這個空檔，慕禮伸長手抓住了其中一名隊員，用力一扭，骨骼互相碰撞的喀喀聲令人毛骨悚然。轉眼間對方便已受制——阿瑞斯小隊宣告淘汰一人。

隊員的身影在掙扎中化為灰燼，想必是被傳送到考場外了。

慕禮抖了抖肩：「嘻嘻。」

那眼神，早就不是人類會有的。

埃落森朗聲道：「卡斯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啪！」

乙夏撫著如火灼燒般熱辣的臉頰，眼角因刺激而留下生理性淚水。視線重新聚焦後，盈滿憤怒和焦躁的身影在眼前晃動、起伏，呼吸聲狠狠刺進了他的耳中。

「你冷靜一點。」乙夏艱難地說道。

「你要我怎麼冷靜！」卡斯安抓著乙夏的頭，「我們剛剛不是就約好了嗎？我求求你，再這樣呆下去我們都會耗死的！你不是想成為執鞭者嗎？現在就是關鍵時刻啊！」

「你看清楚了，那是異常！不是什麼慕禮！」卡斯安喘了口氣，「我雖然當過老大，倒也沒什麼正經的領導經驗⋯⋯乙夏，我們需要隊長。」

「什麼？」

「你是大家都知道的有錢人，比起我、蠢蛋跟那個埃落森都來得有威望，就算他們不想要也得聽你的才能團結一心！」

最後一擊了——「乙夏，你忘了執鞭者的三個信條嗎？斬殺異常、救助人民、團結一心！」卡斯安握拳，他相信這個能喚醒乙夏。

斬殺、團結。

這就是這場試煉想考驗的最終目的——在面對強大的力量下，他們是否能夠互相配合、有效率地擊敗敵人？

「既然你們執意如此⋯⋯我也沒辦法嘍。」埃落森的笑容淡去，雙手抱胸，顯然是打算冷眼旁觀，亦或是等他們失敗再坐收漁翁之利。

沒人明白他這麼作有什麼好處，但眼下情況危急自然也無暇關心。

乙夏緩緩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他在書上讀過的東西、四處遊歷而見識到的戰鬥⋯⋯

「阿瑞斯，帶一個隊員趁我吸引異常注意力的時候繞到異常身後的一點鐘方向。另一個隊員，對，就是你，你和我從兩個方向進攻⋯⋯」

阿瑞斯原本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慕禮一副準備把人生吞活剝的樣子還是妥協了。

「我呢？」卡斯安疑惑道。

乙夏微微一笑，「啟動裝置。」

離剛剛用來擊敗考官的裝置不遠，但重新蓄力卻需要不少時間。

「⋯⋯FK。」卡斯安跺腳，「我就知道你這傢伙寧願把最大功勞讓給別人⋯⋯」

同伴的眼中沒有一絲貪婪。卡斯安想起之前在街頭混的時期，來來往往的人們總是抱持著各種心態——捨不得自己的錢財，同時想要更多；渴望博取他人的尊敬與關注；為了活命而不擇手段。

不如說，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但眼前這個富家少爺沒有那些念頭，那雙如繁星閃耀的眼裡倒映出眾人的臉龐——在最純淨的善良與天真面前，一切顯得無力。

「你可別給我死了。」原本用來搶劫跑路的雙腿，此刻為了更遠大的目標而戰。

戰鬥正式開打。

慕禮在一群人有效率的圍攻下依然攻守自如，每每在拳頭擦到衣料前就往另一邊躲閃。

「阿瑞斯，他要突破包圍了！再往後退一點！不要讓卡斯安被抓到！」乙夏抽刀勾住慕禮的靴子，刀尖穿透皮革。

阿瑞斯的手臂吃重，撕裂的疼痛感彷彿透過指尖血管一路往肩膀爬，感覺再過幾招就能把他粗壯的手臂扯下來⋯⋯石碑的攻擊力雖大，長久打下來卻成為了一大弱點。

這邊閃過一招後，其他隊員的攻擊又會如雨點般落下，遠看只能看到滾滾煙塵與一抹紅色與白色正互相糾纏著。

「抓到了！阿瑞斯，上吧！」乙夏的手上傳來一陣肉感，那是刀尖刺進了對方的腳踝，讓他一陣惡寒。

人類的血肉，被鐵器生生捥進去的觸感，他能想像靴子裡皮肉翻卷、露出一片暗沉的血紅的樣子。

他緊閉雙眼，不敢直視他的偶像。

往後這樣的日子多得是，他要殺的異常，也就是人會越來越多，他必須習慣。乙夏不斷安慰自己。他原本以為站在觀眾的視角看，執鞭者帥氣地殺死異常大快人心，如今親自下手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抓緊啊！你放手我們就都完了！」阿瑞斯舉起石碑緊張地喊道。「你是隊長啊！」

乙夏全身一凜，同伴的吶喊讓他再次握緊刀柄。

慕禮發出非人的慘叫：「啊啊啊啊啊——」

「你快點啊⋯⋯卡斯安！」另一端的掙扎愈來愈劇烈，眼看刀尖就要抽離腳根。

「我在努力了！你怎麼不叫那個蠢蛋快點往他的頭砸下去！」

就在此時，慕禮的腳硬是在地上踩穩後藉著單腳支撐點蓄力，準備撲向舉石碑不放的阿瑞斯。

乙夏自己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就做出了反應。

執鞭長眼角的疤痕填滿了。乙夏的視野

「唔——」阿瑞斯的石碑已然揮下，慕禮也藉勢撲倒正抓著自己腳踝不放的乙夏。

「等到你了。」

耳邊的低語飄渺的像是吹來的夜風。

「打下去！」乙夏扣住慕禮的手腕，雙腳同時纏上對方的小腿形成束縛。

阿瑞斯望進乙夏的雙眼，毅然將武器摔下去。

石碑打中了慕禮，力道卻得以穿透兩個人。錐心刺骨的劇痛貫穿肺部，呼吸參雜著血腥味從嘴裡呼出。

「⋯⋯」乙夏愣愣地看著慕禮慢慢反抓自己的雙手，上面不知何時已經被綁了粗繩。

「好多血！」阿瑞斯慌亂地鬆手，「喂，你沒死吧？我應該收力的⋯⋯啊？你被抓捕了？那不就被淘汰了⋯⋯等等，難道他剛剛衝著我來的？」

「很疼吧？乖孩子，不怕。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不是嗎？」慕禮溫柔的聲音持續以耳語的方式進行著。

「這樣很好。我們最缺你這種人了。」

「⋯⋯」乙夏迷茫地看著他，呼吸聲依舊嘶啞。

「你沒有做錯。沒事的。」

隨著裝置蓄力完成，卡斯安回頭看見乙夏與慕禮的身影被藍光覆蓋，最後一同化為灰燼。

卡斯安開始狂奔，「FK，我就知道！」

他只抓到了一撮灰。

「我期待你往後的表現，乙夏。」

隨著一聲尖銳的號角聲，第一場試煉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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