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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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隱潛在一片刺眼的銀光中醒來。他低頭搓了兩下自己的手臂,原本在上面裂開的可怖傷口不知何時早已癒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身體也不痛了,彷彿剛才被拍飛的事情從來不存在。
「我輸了。」晝夜隱潛全身劇烈顫抖著,五指摳進了泥土地裡。「這裡是考場外⋯⋯第一場試煉開始前的聚集地。」
也就是說他遭擊倒後被傳送到這裡了吧?潛環顧四周,也有許多道白光從空中降下,一群人哼哼哎哎地醒了過來。
「都是他害的!」潛持續抱著極欲裂開的頭,刺耳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父親大人,不是我!都是那個叫乙夏的⋯⋯啊,還有那個埃落森!我要殺了他!」
說那時遲快,一道白光率先摔在自己身邊,紅髮少年一臉痛苦地從地上坐起來。
「他⋯⋯他那話是什麼意思啊⋯⋯我死了嗎?」乙夏呻吟一聲,慕禮告訴他的話使他不解。「話說身體都復原了啊⋯⋯啊?是你?」
「是我⋯⋯」潛恨恨地吐出兩個字,「都·是·你·害·的!我恨你!」隨後伸出手掐住對方的脖子。
「你做什麼——」
「你知道嗎!要是我等等沒有拿到特殊積點,就是死!就是死啊!我可是背著一整個家族的期望⋯⋯我至少要拉著別人下水!就是你救下了人質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現在能不能救下你自己!」
恨意,滔天的恨意。乙夏感覺到脖子上的雙手如荊棘般纏繞得更緊了些。
潛的右腳抵上乙夏的左胸,用力一壓:「啊——」
「反正橫豎都是死了,殺幾個人也不會怎樣。」潛喃喃自語著,「呼吸很困難吧?很痛吧?比起父親大人對我們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算什麼的⋯⋯」
咔嚓。熟悉的上膛聲緊接著一聲巨響,子彈貫穿了潛的手臂及右腳,焦灼的血洞令殺手吃痛後往後跌。
「把你的髒手給我拿開。」卡斯安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一個臨陣逃跑的雜兵還敢對別人叫囂?」
乙夏正想坐起身:「卡斯安——」
「你給我閉上你的蠢嘴!」卡斯安怒罵,「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FK⋯⋯就你?殺手?我看你只能當扒手!我揍死你!」
卡斯安氣憤地上前踹了倒在地上的潛一腳,甚至不滿意地在他臉上打好幾拳才「呸」的一聲放開對方,任由血蔓延開來。
卡斯安身後白光逐漸多了起來,隨著試煉宣告結束考生們都被傳送回原地,就連身上攜帶的裝備也被完好歸還。
「哎呀,別生氣嘛,我們也是見機行事才跑走的啊。」埃落森毫不畏懼地撞了一下正在生氣的卡斯安,「怎麼,跟你的好朋友吵架了?不要太在意啊,你也知道有錢人就是一個樣,動不動就做出一些令人不悅的事情。也不是我要說啦,但何必執著於他呢?」
「你給我閉嘴。」
卡斯安心想,他不可能加入埃落森。他也不會告訴別人自己為什麼生氣的。乙夏不笨,他應該會理解,也「應該要」理解的——他們才結識不到幾天,乙夏卻為了陌生人義無反顧地衝出去擋刀。
性格惡劣、混混出身的自己;蠢笨且多嘴不討喜的阿瑞斯;甚至是立場不明的彼燼⋯⋯明明就是一群隨時有可能往他背後捅一刀的人們。
他低估了乙夏心中那份對正義的嚮往。
右眼隱隱發疼。卡斯安心裡一跳,連忙捂住作祟的眼睛,不好的回憶立刻湧上心頭——幾年前的一場街頭亂鬥,名叫瓊斯的少年為了幫自己擋刀而盛綻出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之花。
再過幾年,為了一個剛加入不久的新人而抓著敵人的手和他拚命而被奪去一部分視力。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自己最厭惡的錯誤。總結來說,他跟乙夏也沒什麼兩樣。
喔對了,或許有點不一樣吧:乙夏可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不用為了性命緊張,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挺身而出了。
「蠢蛋,都是蠢蛋⋯⋯」卡斯安很清楚自己不過是任性罷了,不想承認自己和乙夏是同一種人;也不想讓乙夏和瓊斯一樣在眼前倒下。
像乙夏這種人遲早也會被自己的任性害死的。
「好了好了,我看人都到了——咳咳,大家注意一下啊,想必有聰明的孩子發現會場少了一~大半人吧?」
潛忍著槍傷從地上彈起,「一半⋯⋯真的。難道說——太好了⋯⋯啊啊,父親大人,我就說我不會辜負您的,不,是您們⋯⋯」
「沒錯!恭喜在場的各位通過第一場試煉成功晉級!當然,有些人是靠著特殊積點存活下來的,至於講評的部分由於人數還是太多,還是等各位再晉級才有機會知道嘍——怎麼樣,是不是很期待啊?是不是更想加倍努力?」
慕禮用唱歌般的語氣說著,彷彿剛才襲擊考生們的人不是他。他甚至大笑了幾聲,大概是認為自己這樣說話挺幽默的,不過台下沒有人笑,全是逃過一劫的嘆息聲和喘息。
當然,有幾個人皺起眉頭:總覺得執鞭長和他們想像的不太一樣啊。
乙夏仰起頭試圖和慕禮對上眼,他還是想問清楚剛才那幾句話的意思——究竟是讚美?還是一種無奈的嘲諷?只可惜慕禮一點也沒有要往下看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在台上繼續滔滔不絕。
「欸,你們給點反應啊,這可不是執鞭者——」
唰!慕禮話還沒說完,鞭子破空的響亮聲音便使眾人們安分下來。慕禮的笑容不減卻看上去有些尷尬:「我說,你能不要這樣嚇人嗎?孩子們都被你嚇到了。」
慕禮身後走出一位與他齊高的女人,窈窕的身材在紅色制服下若隱若現。特別的是,身為主城那十位執鞭者之一的她有權設計自己的制服——也因此,像是刻意炫耀般地胸口敞了一個窗子,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女人的一頭棕色捲髮慵懶地散著,全身上下散發出自信的氣息,仔細聞的話還能發現她身上抹了上好的香膏。女人帥氣地甩了一下代表權力的鞭子,發光的雙唇緩緩打開:「身為一位執鞭者,就應該好好善盡自己的本份,既然各位的身份現在是考生,就給我好好做好該做的事。你說對吧,執鞭長——?」
慕禮乾笑幾聲,點點頭算是贊同了,小聲道:「你是我下屬耶,別那麼兇嘛。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醜事都抖出來?」
女人臉色一白,不友善地扯了扯嘴角。
「FK,那女的是誰啊,怎麼穿的⋯⋯」一個男人吞了吞口水,海選也太好了,請大家吃那麼好的,沒枉費他來這裡走一遭。
「你不知道?那是十人組之一、實力僅次於執鞭長的麗人艾絲!說起來啊,雖然大家都不敢說、本人也不承認,但聽說她常常光臨地下風俗店⋯⋯」一個人竊笑,「你知道吧?就是那種很多男生走來走去、可以跟他們親密互動的店。」
「啊?」另一個人冷汗,雖然法律沒有規定,但這種職位去風俗店也太——
「我有個朋友在那裡工作的,我還聽說她是店家間都知道的肥羊耶,喝醉了還會賴在頭牌旁邊不走,但還是挺受人歡迎的。」
「啊——?她看起來很正經啊。」
「怎麼說,有種東西叫反差嘛。」
艾絲怎麼可能沒聽見底下的私語?她厥起唇瓣,清了清喉嚨:「咳咳,肅靜——請容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海選第二場試煉的考官艾絲·許莉雅,我想你們有些人聽說過我的名字。」
話題轉得也太快,慕禮眼角抽搐。
「待會的試煉有點特別,各位還記得第一場試煉時遭擊倒者不會死亡,而是消失吧?這就是幻象類能力的威力。而第二場試煉則會全程採用幻象進行,各位身在海選會場中的記憶會被暫時屏蔽,至於是否通過則會在幻象中得到答案。當然,幻象中的記憶是會被各位帶出來的,請各位一定要謹慎進行。」
「每個人進入幻象的時間不盡相同,出來的時長也不一樣,十秒內就通過也是有可能的事情。當然,請各位在『自己』的幻象中全力以赴。」
艾絲的眼底閃爍著異樣的期待,語氣變得激昂。
灰白色的濃霧從地面蒸騰升起,考官的聲音逐漸遠去。
「那麼第二場試煉,正式開始!」
—————
「我說你怎麼會想到設計這種題目給他們?」等到底下的考生們完全被濃霧包圍後,艾絲才開口問道。
「這是女王陛下的指令,我個人也覺得不錯啊。」慕禮輕鬆地像是在討論生活瑣事。
「這種東西連我們自己也無法抉擇了,更何況是——」
慕禮嘆了口氣,「你覺得身為統御執鞭者的女王陛下會在乎這種事嗎?我們畢竟還是她的羽翼,事情總要聽上頭的。況且,人總要面對的,不是嗎?」
「我不覺得你有資格說出那種話啊,執鞭長。」艾絲垂下眼眸,「有些事情是人一生也無法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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