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走散，有時候不是因為吵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架，而是因為心裡藏了不敢說的話。 那個傍晚在校門口發生的事，就像一根生了鏽的刺，扎在我心底半輩子。 我不拔，是怕痛醒了她；我不說，是怕毀了她那場做了二十年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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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決定帶進棺材裡。 這是我對她最後的溫柔，也是我對自己最深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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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時期的阿鳳，是我最心疼的女孩。她把整個青春，甚至大半輩子，都耗在了一個叫阿文的男生身上。 阿文其實長得並不英俊，說句刻薄點的，在我眼裡他不過就是一顆不起眼的蕃薯。 但他身上偏偏有一種玩世不恭的氣質，總能輕易在女同學之間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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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鳳卻像飛蛾撲火般，真心實意地相信著，只要自己足夠耐心，總有一天阿文會玩累了，會停下來，正式牽起她的手。 她一直等，一直等。誰能想到，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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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五那年，命運跟我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玩笑。 我在學校的活動上正式認識了阿文，出於禮貌，我們隨口聊了幾句。 幾天後的傍晚，夕陽把學校大門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走出校門，卻看到阿文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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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迎上來，說他是特意等我放學的，想送我回家，甚至直白地說想當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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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愣在原地，震驚大於一切。 我不可置信地質問他：「你這是在幹嘛？你不是一直跟阿鳳在一起嗎？ 你把她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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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我跟阿鳳根本沒什麼啊。說實話，她長得不好看，我們也談不來。反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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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彷彿聽見了阿鳳心碎的聲音，儘管她根本不在場。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罵：「你不喜歡她，就該明明白白地跟她說清楚！ 不要給她假希望，更不要這樣作踐她的真心！ 我沒空應酬你這種人，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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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的憤怒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慾。 他開始死纏爛打，說我們都是高材生，智商相當，郎才女貌才是最匹配的。 我感到一陣反胃，冷冷地警告他，如果他再敢糾纏我，再敢拿阿鳳的感情消遣，我一定會讓他身敗名裂，連書都讀不下去。 他這才悻悻然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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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背影，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我該告訴阿鳳嗎？ 告訴她，她視若珍寶的男孩，在背後嫌棄她難看？ 告訴她，她苦苦等待的愛情，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廉價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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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 我真的不敢。 我怕那個殘酷的真相會瞬間擊垮她，我怕她承受不住這份羞辱，我甚至自私地怕……她會因此遷怒於我，覺得是我毀了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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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選擇了沉默。 我以為時間會治癒一切，以為她出了社會，遇見更好的人，就會自然而然地忘記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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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顆蕃薯居然跑去考了空少。 這個職業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他穿梭在不同的國家，憑著那張嘴，泡了一個又一個年輕漂亮的空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他的世界五光十色，而阿鳳，依然留在原地，守著他偶爾施捨的一條曖昧訊息，自欺欺人地以為那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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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沒有結果的等待，最終把阿鳳的腦迴路徹底扭曲了。 後來，她居然跑去當了一個有錢老頭的情婦。 她還沾沾自喜地跟我說，這樣最好，老頭能給她錢買名牌，又不會逼她結婚，她依然可以保持單身，繼續等她的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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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番話，我差點把剛喝下去的珍珠奶茶從鼻孔噴出來。 為了等一顆蕃薯，去給老頭當金絲雀？ 這到底是什麼清奇的邏輯？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都沒她這麼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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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化著精緻妝容，卻滿眼空洞的女孩，我感到無比痛心。 我們最終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那一天，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堪，她用著近乎尖酸的語氣，嘲諷我嫁了一個窮光蛋，說我根本不懂現實的殘酷，只會守著廉價的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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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那些刺耳的話，我沒有生氣，只是突然覺得好累，連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了。 我不想再跟她爭辯，也不想再去拉扯一個已經決定沉淪的人。 我們就這樣，在最難堪的互相傷害中，弄丟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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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失去了這輩子唯一的閨密。 每天拖著一顆孤單的心靈，在空空洞洞的上下班與瑣碎的家庭照顧中打轉。 日子雖然安穩，但心裡總缺了一塊。而她呢？她如願以償地過上了不用為錢發愁的日子，可是，除了錢，她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真正愛她的人，也沒有可以毫無保留交心的朋友，甚至還在等著那顆永遠不會為她降落的空少蕃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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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們徹底斷了聯繫的今天，那句卡在喉嚨裡的話，我依然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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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在夜裡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丈夫，我會忍不住問自己：我當初的隱瞞，到底是對她的保護，還是推她走向深淵的幫兇？ 如果我當年殘忍地戳破那個粉紅色的泡泡，她會不會痛哭一場後，就能迎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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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了。 這是我心底最沉重的秘密，也是我這輩子，再也不敢提起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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