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已經發生在很多年前。我不會刻意向任何人提起，但也不會刻意隱瞞；甚至曾經嘗試致電一些傾訴心聲的電台節目，將這段經歷說出來。我很清楚，這件事在理性上與我並沒有直接關係，但每當我把它說出口，尤其是在他人責備我的時候，內心總覺得能稍微減輕一點罪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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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人。在我年輕時，他對我的管教極為嚴格，甚至讓我感到某種程度的壓迫與控制，使我長期感到喘不過氣。隨著成長，我開始產生反叛心理，對他的行為感到不滿，並逐漸與他對抗。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或許在旁人看來，這只是普通家庭中常見的矛盾，而當時的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以為這不過是尋常的父子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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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矛盾不斷加深，我們的關係愈發緊張，甚至出現如仇敵對峙般的感覺。你問我當時是否好受，我可以坦白地說，當然不好受。但即使如此，我仍然堅持與他對抗，而他也認為必須把我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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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年，我已經記不起是因為什麼小事，我們再次發生激烈衝突。在爭吵之中，我說出了極為惡毒的詛咒，甚至當面對他說出「不如你去死吧」這樣的話。我當時以為這不過是又一次普通的爭執，因為類似的事情早已發生過無數次，只是這一次我的言語比以往更加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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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命運就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跟你來一場大的玩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口出惡言的因果。就在這次衝突之後不久，我在工作期間接到母親的電話，得知父親入院。儘管我們之間關係惡劣，但他始終是我的父親，就算我是在極不情願之下，也要去醫院探望他一下。可惜，那時候我只當是一件例行公事，下班之後還故意加班了一段時間，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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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到達醫院時，看見家人的神情異常凝重，彷彿有重大而不安的事情即將發生。不久之後，醫生把所有家屬召入病房，以近乎宣判的語氣告訴我們：父親腦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腫瘤，而且極有可能是惡性。其後醫院迅速安排手術，但手術過後，醫生再次宣告更殘酷的事實——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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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旁人難以理解我的感受。我深深地認為，這一切是源於我對父親的詛咒。帶著這份內疚，我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辭去所有工作，全天候留在家中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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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大半年裡，我每天都像在地獄中輪迴懺悔一般，看著他逐漸衰弱。他先是出現間歇性的腦部抽搐，然後在某一天突然雙目失明，接著逐漸無法辨認身邊的人，最後完全喪失行動能力，只能臥床，像嬰兒一樣需要他人貼身照顧。我眼睜睜看著他從一個體重近一百六十磅的壯年男子，消瘦成幾乎可以單手抱起的骷髏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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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上我明白，這一切只是疾病的結果，與任何人的言語無關，但情感上，我始終無法擺脫那種「是我的惡毒詛咒所造成這一切」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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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離世的那一刻，是我一生中最深刻的記憶之一。在他臨終當日，許多親友都陪伴在側。當大家暫時離開去休息或用餐時，我選擇獨自留在病床旁，一方面毫無食慾，另一方面更是出於內心的愧疚與自責，覺得自己必須守在他身邊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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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獨自守候時，他突然全身抽搐，隨後對著我吐出一口鮮血，並在我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緊接著的是傳來心電監護儀的一聲長鳴。我已記不清當時自己眼中的是淚水還是父親的血水，只記得自己瘋狂按下緊急按鈕，呼喚醫護人員，並立即通知所有親人拆返。最終在醫生的宣告下，父親結束了這段痛苦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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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雖然已過去多年，但那份內疚始終深藏在我心底。也正因如此，我改變了自己待人處事的方式。我不再輕易出口傷人，面對他人總是多一分忍讓。但我明白，無論我如何改變，這份內疚大概都不會真正消失，或許會伴隨我直到生命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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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又再度懺悔，或者是希望從別人的責駡當中令到自己的罪孽，或多或少能夠減輕一分。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DVMuDfG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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