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是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惡夢。那不是廁所清潔劑廉價的檸檬味，而是一種混合了燒焦線香、腐爛生肉，以及某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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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間老舊的國中，廁所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霉味。那是清潔劑勉強掩蓋後的惡臭，混雜著這棟建築物本身腐爛的氣息。那天下午的打掃時間，呂賢浩不知哪裡拿來一顆籃球，在廁所裡丟來丟去。
「喂！呂賢浩，現在是打掃時間，你是在玩什麼籃球啦！」我有些煩躁地大喊，廁所內瀰漫著霉味混合排泄物的氣息，讓人胸口發悶，「不掃就滾出去，不要擋在這裡！」
「好啦，我撿個球就走。」他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隨即鑽進了角落那間常年上鎖的隔間。
那間隔間的膠條早已脫落，透出一股說不清的陰冷。呂賢浩用力推開門，抱怨著為什麼連這種地方都要學生打掃。突然間，他動作一頓，屏氣凝神地聽著：「欸，思妍，妳有沒有聽見天花板有聲音？」
我也停下手中的拖把，空氣在那瞬間安靜下來。天花板上方傳來了一陣細碎的、像是牙齒啃噬著乾燥物體的聲音，隨後是急促的爪子抓撓聲。
「……老鼠？」我壓低聲音說。
呂賢浩沒答話，他隨手搬起拖把，對準天花板那塊早已鬆動的輕鋼架，用力往上一頂。
「鏗——！」
隔板的碰撞聲在廁所內迴盪，緊接著，是一陣慌亂且密集的「咚咚咚咚」聲，那像是無數隻腳在輕鋼架上狂亂踩踏。隨著聲音由近到遠，最後在一聲重物撞擊隔板的沉悶悶響後，戛然而止。
一陣灰塵混合著某種細碎的屑屑從縫隙灑落，掉在呂賢浩的髮梢上。他抬起頭，手上拿著拖把蓄勢待發，原本只是想趕走老鼠，卻在看清夾層內部的瞬間，僵在了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陳思妍，妳過來……」
我顫抖著湊過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花板的夾層裡，並沒有所謂的老鼠。那裡堆疊著一堆紅色的東西，那是數不清的、用粗糙紅繩緊緊勒住的人偶，每一個人偶的臉上都用紅墨水歪扭地寫著名字。我看見了我的名字，我看見了呂賢浩的名字，甚至還看見了幾個早早轉學離校的同學。那些紅線勒得極深，人偶看起來像是在那狹窄的空間裡不斷掙扎，直到被那些紅繩徹底絞死。
就在這時，廁所門口傳來了規律且平穩的皮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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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走了進來。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那敞開的天花板，臉上沒有半分驚訝。「有些東西，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就成了垃圾。你們打開它，是好奇心太重了。但沒關係，清理掉，今天的事從未發生過。」
他並沒有讓我們走，而是要求我們站在原地，親眼看著他站上馬桶，伸手探進那個夾層。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清理什麼珍貴的收藏品。他將那些捆滿紅線的人偶一個個塞進厚重的黑色塑膠袋，最後轉過身，對我們露出了一個標準且充滿教育意義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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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們試圖向班上幾個要好的同學提起這件事。呂賢浩說得臉色鐵青，我描述那些被勒死的人偶。可同學們聽完，有的嗤之以鼻，有的笑我們壓力太大，甚至有人說：「廁所怎麼可能有那些東西？李老師對學生這麼好，你們不要亂傳謠言。」
沒人相信。
在那種被群體排斥的目光下，我們成了班裡的瘋子。大家的冷嘲熱諷，比那天看見的恐怖景象更讓我們心寒。我們逐漸明白，真相在這個體制下是多麼微不足道，而老師的「好」，是所有人都願意共同維護的虛假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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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後的今天，我站在百貨公司明亮的廁所裡。頭頂的天花板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那是老鼠經過撞到隔板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凍結，彷彿那股熟悉的、香灰與陳舊鐵鏽味混合的味道，穿透了高級百貨的香氛，精準地鑽進了我的鼻腔。
我顫抖著手，發訊息給已經斷聯多年的呂賢浩。我問他：「你還記得當年廁所天花板裡的東西嗎？那時候同學都不信我們，但我們真的看見了，對吧？」
訊息在螢幕上轉動了許久。最後，螢幕亮起，那是呂賢浩發來的回覆。
「思妍，妳怎麼突然在想那個？那只是老鼠，大家都說沒那回事，都過去了，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背後的通風口又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我們都還活著，但從那一天開始，我們靈魂的一角就被永遠囚禁在了那個廁所的天花板裡。而最可怕的不是鬼魂，而是這個世界為了掩蓋真相，竟能如此默契地選擇集體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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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偶被鎖在天花板，而有些記憶被鎖在沉默裡。真相與屍臭一同腐爛，而我們都成了共犯。當恐懼成為集體默契，你敢回頭確認那真的是『老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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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少年的無心探險，卻意外敲開了地獄的門，誤入了死亡的展場。」
短篇小說已完結，有興趣可以看看：https://www.penana.com/story/214789/%E9%AA%A8%E4%B8%AD%E5%9B%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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