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敢再說的事》 - 那張畢業照裡少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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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畢業那天，天氣很好，操場上擠滿了學生和家長，大家拿著手機拍照，笑聲此起彼落，我們班也是。

班導站在最前面，喊著：「來，最後一張班級照，大家靠近一點。」

快門按下。

那一年，我們三年二班正式畢業。

後來的很多年，我幾乎忘了那一天，直到去年同學會。

那天晚上，大家在餐廳包廂裡聊天，有人提起以前的趣事，有人聊誰結婚了，誰去了國外。

酒過三巡，不知道是誰忽然說：「欸，你們還記得林哲嗎？」

包廂突然安靜了一秒。

接著有人笑著說：「哪個林哲？」

話題被帶開了，可是我愣住了，因為我記得。

林哲是我們班的同學，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瘦瘦高高的不太愛說話，成績普通，打籃球很厲害，我甚至還記得他借過我一次橡皮擦。

可是奇怪的是，當我想繼續回憶時，腦袋卻突然一片空白，就像記憶被硬生生剪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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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後，我翻出畢業紀念冊。

三年二班，四十二個人，我一個個數，四十二個名字，可是沒有林哲。

我以為自己記錯了，於是開始找以前的照片，手機、硬碟、社群網站，最後我找到畢業典禮那天的班級合照。

照片裡每個人都在，唯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那裡剛好缺了一個人能站的位置，當時我沒覺得奇怪，現在看起來，卻像有人被刻意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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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私訊當年的班長。

「你記得林哲嗎？」

對方已讀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回覆。

只有一句話，「不要再提他。」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結果接著又傳來第二句。

「真的，不要問。」

那一晚，我睡得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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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又去問另一個同學，她直接打電話過來，聲音很緊張。

「你怎麼忽然想到他？」

「因為我記得有這個人啊。」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最後她說：「我也記得。」

我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卻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我們班所有人都記得，只是大家答應過，再也不提。」

我愣住了，「答應誰？」

她沒有說，反而問我：「你真的想知道嗎？」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忽然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身體本能的在抗拒，但好奇心還是贏了。

我說想，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嘆息，然後她說：「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還記得，高三下學期的校外教學嗎？」

我正想回答，卻忽然發現我完全想不起來。

高三一整年的事情都很清楚，模擬考、運動會、畢業典禮，甚至連老師罵人的樣子都記得，唯獨校外教學一片空白，像從來沒發生過。

她似乎早就知道會這樣，「對吧？」

我沒有說話，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那天回來之後，大家都忘了很多東西，包括林哲，那件事，還有我們為什麼答應不再提。」

我感覺頭有些暈，「妳到底在說什麼？」

電話裡傳來顫抖的聲音，那是我認識她十幾年來，第一次聽見她害怕，她說：「其實最可怕的不是沒有人記得，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記得，卻不知道自己記得什麼。」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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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再也聯絡不上她，手機停用，社群帳號刪除，像人間蒸發一樣。

那之後，我沒有再追查，不是因為找到答案，而是某一天整理房間時，我在畢業紀念冊最後一頁，發現一張以前沒看過的便條紙。

紙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很像我自己，只有短短一句：

——如果有一天想起來了，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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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還有一行字，字寫得很急，像是在極度慌亂中留下的。

——因為我們就是從說出口之後，才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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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最後把它夾回紀念冊裡重新收進櫃子最深處。

有些事，不是忘了，而是知道自己不能記得，更不能說。

因為直到今天，我還是會偶爾想起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那個空著的地方，每次看見都會有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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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曾經有個人坐在那裡，我們都認識他，而且我們曾經失去過什麼，只是沒有人敢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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