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RkjQLoYQ國一那年,我們社區的街角出現了一隻橘貓。牠不像網路上常調侃的那種「十隻橘貓九隻胖」的圓滾模樣,反而瘦瘦小小的,像一朵還沒開花的雛菊。
我從小就非常喜歡貓咪,但礙於家裡不允許飼養,平時只能攢著零用錢,去貓咖尋求短暫的撫慰。
直到遇見牠,我的世界被點亮了。
那陣子,我每天放學最期待的事,就是背著沉重的書包,在社區的防火巷和花圃間搜尋那抹小小的橘黃色身影。由於大家都很喜歡小動物,牠很快就成了社區裡的明星,好幾戶人家心照不宣地在門口擺上了乾淨的貓窩與飼料碗。
而我,則成了牠的「零食供應商」。每次看到牠,我總會蹲下來,一邊撕開貓條餵牠,一邊輕輕撫摸牠細軟如絲的毛髮。久而久之,牠在社區裡有了一個甜甜的名字——砂糖橘。
砂糖橘有著一雙清澈的黃色眼睛,像盛滿了秋天的陽光。牠聰明得不可思議,當你伸出手呼叫,牠總會踩著優雅的步伐、伴隨著軟糯的「喵喵」聲朝你走來;牠不僅學會了握手,甚至還懂得看紅綠燈,總是乖巧地跟在路人身後,左顧右盼地確認安全才走過馬路。
在那個升學壓力漸重的國一生活裡,砂糖橘是我最溫暖的避風港。
直到那天,在一個平常的早晨,我去上學時,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沉悶的雨水氣味。因為快要遲到,我小跑步地趕去公車站,經過大門口時,餘光瞥見砂糖橘正蜷縮在鄰居家的屋簷下熟睡,像一坨橘色的小毛球。
而我當時想著:放學再來找妳玩。
午後,天空像被一層黑布遮蓋,雷聲大作,暴雨嘩啦啦地砸向地面,積水很快漫過了腳踝。當我頂著一把大傘、踩著滿地泥濘走在回家的路上時,遠遠就看見社區大門口圍了一群人。
雨水順著雨傘邊緣滑落,模糊了視線,但我隱約看到地上有一攤刺眼的、還未被暴雨沖刷乾淨的鮮紅色血跡。幾位鄰居神色凝重,手裡拿著長柄刷,正默默地藉著傾盆大雨,清洗著那一塊紅得發黑的地板。
出於好奇與不安,我走上前問:「發生什麼事了?」
刷洗地板的叔叔停下動作,看著我,嘆了一口氣,眼眶泛紅,他聲音低沉地說:「就在十分鐘前、雨勢最大的時候,有一輛車因為視線不佳,完全沒有減速,直接撞上了正在過馬路的砂糖橘。」
「當時……牠屍首分離,連送醫院的機會都沒有。」鄰居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無比飄渺。
更讓人心寒的是那位駕駛的態度。撞到貓後,他匆匆下車看了一眼,便一臉不耐煩地說自己急著去接小孩,轉身就想開車離開。
當時幾位目擊的鄰居憤怒地想要攔住他,他卻搖下車窗,冷笑著拋下一句話:
「就算你們去報案、去告我,你覺得一隻動物能罰多少錢?連個牢房都不用坐,繳個錢就能出來了。再說,你們既然這麼愛動物,怎麼不自己帶回家養?放牠在路上跑,被撞死也是遲早的事!」
說完,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我站在暴雨中,渾身發冷。我連砂糖橘的最後一眼都沒見到,今早那個在屋簷下熟睡的小生命,就這樣被暴雨、鮮血和人類的殘酷,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從那天起,社區大門口乾淨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幾天後,原本擺在各家門口的貓窩、飼料碗,都被默默地收了起來。
這幾年過去了,社區裡再也沒有人提起「砂糖橘」這三個字。每當大家在路上相遇,聊到天氣、聊到瑣事,都會刻意避開大門口的那塊空地。
牠成了我們所有人心中最深、也最不願觸碰的遺憾。我們不敢再提,不是因為遺忘,而是因為每當想起那抹橘黃色身影,就會同時想起那個雨天、那灘洗不淨的血跡,以及人類在弱小生命面前,那副令人作嘔且無能為力的殘忍。
橘啊……如果可以,我好想跟妳說聲:「謝謝妳、對不起……」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2TXU0z0Y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