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敢再說的事》 - 再也不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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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天之後，我再也不怕鬼了。」

距離大學畢業典禮已經過了很多天，朋友變了，眼神迷離嘴唇乾癟，剪了寸頭，剛見面就喋喋不休，像是終於找到一個願意聽他說話的人。

「我甚至覺得，如果真的有鬼，我反而鬆一口氣。」

你懂嗎？

我們點了兩杯咖啡，他一直說些不合時宜的話，沒有具體的事件、沒有來龍去脈，卻一直問我「你懂嗎？」。

我怎麼可能懂，我又不住在他腦子裡，我甚至不是心理醫生。

「你不覺得，鬼神其實很可愛嗎？」

「會憤怒、會貪婪，而且你清楚知道他們做事是為了甚麼。」

「在我的世界裡，沒有鬼神。」

畢業之後，我和許多人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他們告訴我，朋友似乎變得不對勁了。

他會在凌晨四點邀約不熟的同學出去玩，又在清晨七點發送冗長又不知所云的信息，給一個很久不見的舊同學。

這些消息，我是從旁人口中得知。

但其實，我也在清晨六點收過他的信息，那時我才剛服藥，處於一種昏昏沉沉的狀態。

信息彈出來。

「先睡吧。」我回。

其實我比自己所願意承認的更理解他，鬼神的世界至少有秩序、有跡可遁，但他被迫接受的，是分崩離析的現實。

到底當時，他看見甚麼，或「看見」甚麼，他不敢說。

大概是那些常見的，甚麼外星人、人工智能、偽裝成人類的非人，冷冰冰，藏在平常生活的細節裡，不怎麼可愛，因為每分鐘你都懷疑，到底這是不是現實。

再也沒甚麼可以相信的了。

聚會的最後，朋友歎了口氣。

但與之相對，其實甚麼都無所謂了。

房間有鬼嗎？那它至少要分擔房租吧。外星人嗎？但科幻小說作家說，被外星人飼養的人類，可以快快樂樂活到六十歲呢，還不用交稅喔。

「你知道嗎？我最近去了一趟鬼屋喔。」

萬聖誕節前後，朋友一個人去了鬼屋。沒有尖叫、瞳孔也沒有放大，他木然地走進去，在「鬼」跳出來的瞬間，他直勾勾地看著對方。

人類的眼睛，很黑很黑。朋友說，當他感覺不到恐懼（也許是藥物的副作用），他看見的，就只是一個疲憊的人。

我啜飲一口咖啡，從苦澀的味道裡回過神，抬頭，直直地看進朋友的眼睛。

瞳孔倒映出我的影子，我看起來很累。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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