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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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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日,波蘭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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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維斯瓦河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河面上倒映著對岸老城區的巴洛克式建築輪廓,赭紅色的屋頂在晨曦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街道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麵包店的鐵門嘩啦啦地升起,散發出新鮮出爐的黑麥麵包特有的微酸香氣。電車沿著軌道叮叮噹噹地駛過,車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映在鵝卵石路面上,像一串流動的琥珀。這座被軸心國佔領的波蘭城市,表面上看起來平靜而安詳,像一塊被時間遺忘的琥珀——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正下方,兩千五百米深的岩層之下,正沉睡著人類歷史上最龐大的地下空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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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三十分,君特的車隊從羅茲的地下通道出發,經由「齊格飛地下長城」的第四號主幹線,駛向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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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由五輛奔馳七七〇型跑車組成,每輛車都經過了特殊的裝甲改裝,車身加裝了複合裝甲板和防彈玻璃,車頂預留了防空機槍的支架。這是保時捷博士團隊專門為高級將領設計的指揮車型,既保證了機動性,又提供了足夠的防護。車隊前後各有一輛挎斗摩托護衛,車斗裡坐著手持FG四二傘兵步槍的警衛士兵,他們戴著帶護耳的鋼盔,臉上塗著迷彩油,眼神銳利得像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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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坐在第二輛車的後座,蕾尼在他左側,漢娜在他右側。雅娜坐在副駕駛座,膝上攤著一份厚厚的補給清單,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滑過,默念著每一行數字。庫特勒和塞格爾坐在第三輛車裡,兩人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庫特勒的獅子座嗓門即使在低聲說話時也比常人高出不少,隔著兩輛車都能隱約聽到他的聲音。阿道夫·馮·舍爾納少將——君特的遠房堂弟,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坐在第四輛車裡,天秤座的從容讓他在這種場合顯得格外淡定,他甚至還有心情翻看一本從美國帶回來的軍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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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地下通道中以每小時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駛,這已經是這條主幹線允許的最高速度了。通道兩側的照明燈每隔二十米一盞,橙黃色的光芒在車窗上投下連續的光影,如同某種催眠的節奏。路面平整得像機場跑道,沒有任何顛簸。空氣流通系統運轉良好,將地下數百米深處特有的潮濕霉味過濾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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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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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緩緩駛入一座巨大的地下樞紐站。這裡是「齊格飛地下長城」在華沙區域的核心節點之一——代號「鷹巢」的地下空軍基地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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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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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巢」的入口隱藏在華沙城區東南方向約十五公里處的一座小山丘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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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面上看,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場——幾間磚瓦房、一片麥田、一座用原木搭成的穀倉、還有一個被蘆葦環繞的魚塘。農場裡養著幾十隻鵝,見了人就嘎嘎叫,和任何一個波蘭鄉村農場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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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那個魚塘的底部隱藏著一座巨型液壓升降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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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君特的車隊駛入穀倉時,穀倉的地面開始緩緩下沉。這座升降平台直徑達到五十米,由四根巨型液壓柱支撐,載重量超過五百噸。平台下降的過程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移動,只有牆壁上滑過的岩層紋理提醒著車內的人——他們正在進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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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後,平台在兩千五百米深處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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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出升降平台,進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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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空軍基地的主體結構是一座巨大的穹頂式空間,長度和高度完全足以容納兩架Me 二六四重型轟炸機在跑道上並排滑行。穹頂由嵌入岩層的巨型預應力混凝土拱梁支撐,拱梁表面焊接著鋼製加強筋,形成某種井然有序的幾何結構。照明系統是數千盞石英燈矩陣,色溫經過反覆測試後選定了最接近日光的五千五百開爾文,讓在地下長時間執勤的空勤人員不會因為光線差異而產生生理節律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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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乾燥而溫暖的,帶著輕微的航空燃油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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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巢」不只是「一座」地下空軍基地,而是由上下八層結構組成的綜合體。最上層是指揮中心和通訊樞紐;第二層是飛行員宿舍和軍官俱樂部;第三層是地勤維修區和彈藥庫;第四層是燃料儲存區和補給倉庫;第五層是主機庫和跑道;第六層是備用機庫和維修車間;第七層是地下發電站和水處理廠;第八層,也是最深的一層,是戰略儲備區和應急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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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五層開始向下延伸,是一座獨立的垂直起降通道,足以讓配備了火箭助推器的Me 二六二從地下直接起飛,不需要經過漫長的滑行。這個設計是福格爾和瓦格納反覆爭取後才被批准的——施工難度太大,但戰術價值極高。一架從地下直接起飛的噴氣戰鬥機,可以在三十秒內抵達地面,六十秒內完成爬升,九十秒內進入作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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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蘇聯人以為他們可以靠第一波突襲摧毀軸心國的空軍力量——那他們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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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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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入主機庫時,海因里希·福格爾中將已經在停機坪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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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的男人身材敦實,肩膀寬厚,圓臉紅潤,看起來不像一個指揮著數千架戰機的集團軍司令,更像一個巴伐利亞鄉下的農場主。他的笑容是真誠的,眼睛瞇成了兩條縫,額頭上的皺紋被石英燈的光線映得格外深刻——不是因為他老了,而是因為他太愛笑了。他是君特大學時期的同學,兩人在柏林軍事大學的宿舍裡住了三年。那三年裡,福格爾最大的嗜好是收集各國空軍的徽章,他的房間牆上掛滿了從英國、法國、美國、蘇聯的軍事雜誌上剪下來的圖片。每當君特從圖書館回來,總會看到福格爾趴在床上,用放大鏡研究那些徽章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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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福格爾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空軍將官制服,胸口掛著騎士鐵十字勳章——這是他率領第一集團軍在法國戰役中摧毀了超過三百架敵機後獲得的。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他在柏林軍事大學時期與人鬥毆留下的——那場鬥毆的起因已經沒人記得了,但他幫君特擋下那一拳的事實,被寫進了福格爾家族的私人編年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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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福格爾大步走上前,伸出手,嗓門大得像在指揮飛機起飛,「你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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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揚了那一絲極少數人才能捕捉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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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他說,「部隊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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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可以起飛!」福格爾用力晃了晃君特的手,然後轉向車隊裡陸續下車的其他人,「蕾尼——好久不見!漢娜,你又長高了——不對,你上次就這麼高。雅娜,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他一個一個打招呼,熱情得像在辦一場家庭聚會。沒有人能對福格爾的熱情免疫。連雅娜那種冰雕一般的處女座,在他面前都會微微鬆弛下來——不是因為他特別有魅力,而是因為他的熱情太純粹了,純粹到沒有任何社交算計的成分,純粹到你如果不回應就會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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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福格爾身後的是赫爾穆特·瓦格納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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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男人和福格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說福格爾是一團燃燒的火焰,那麼瓦格納就是一座沉默的冰山。他身材修長,面容清瘦,五官輪廓深邃而鋒利,像是用刀在花崗岩上鑿出來的。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福格爾身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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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和君特的關係比福格爾更加複雜。他們也是大學同學,但從未住過同一間宿舍。瓦格納在大學時期是出了名的獨行俠——不是因為他不合群,而是因為他的天蠍座本能讓他對任何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觀察、分析、評估,然後才決定是否信任。而君特,是他為數不多選擇信任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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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戰役期間,瓦格納的第二集團軍負責為南方集團軍群提供空中掩護。他的Me 二六二噴氣戰鬥機聯隊在戰爭爆發後的第一個小時內就摧毀了法國空軍的三個前線機場,徹底癱瘓了法國的空中反擊能力。那場戰役之後,法國空軍總司令在投降書上簽字時說了一句話:「你們的飛機從哪裡來的?我們的雷達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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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聽到這句話時,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他為數不多的笑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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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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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引領君特一行人穿過主機庫,朝基地中央的檢閱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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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機庫的規模令人難以置信。石英燈矩陣照亮了這座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距離地面至少有一百二十米的高度——足以讓Me 二六四的垂直尾翼在不觸碰頂部的情況下從下方通過。機庫內部被劃分為數十個獨立的停機坪,每個停機坪上停放著一個中隊的戰機。停機坪之間用防火隔離牆分隔,隔離牆的厚度經過爆炸測試,能夠承受一枚五百公斤航空炸彈的直接命中而不發生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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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勤人員在戰機之間穿梭忙碌——他們穿著深藍色的連體工作服,頭戴護耳式耳機,手裡拿著檢修工具和檢修記錄板。工作服上沾滿了機油和潤滑脂,油漬在石英燈光下呈現出深褐色的不規則圖案,像某種抽象畫。但沒有人在意這些。他們的步伐很快,動作精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手勢都在彼此之間無需語言的默契中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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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道兩側,整齊地排列著Me 二六二噴氣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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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軸心國最先進的戰鬥機——或者說,是這個世界最先進的戰鬥機。它的機身呈流線型,像一條銀色的魚,兩個噴氣發動機短艙安裝在機翼下方,進氣口的圓形唇口經過特殊設計,能夠在高速飛行時將氣流順暢地導入發動機壓氣機葉片。機頭裝有四門三十毫米機炮,炮口制退器從機鼻兩側的整流罩中探出,反射著石英燈的光芒,像某種史前猛獸的獠牙。Me 二六二的機身蒙皮不再是早期的鉚釘外露結構,而是採用了整體式金屬蒙皮,表面光滑得像鏡面,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才能看到蒙皮對接處那幾不可見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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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時速可以達到八百七十公里——比任何螺旋槳戰鬥機都快。這意味著當蘇聯的雅克-九飛行員還在用瞄準鏡追蹤時,Me 二六二已經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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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放慢腳步,目光從一架Me 二六二的機翼上掠過。機翼下方掛載著四枚空空火箭彈,火箭彈的彈體上塗著黃色的識別環——那是實彈的標誌。這些戰機不是在等待戰爭,它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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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君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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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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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噴氣機聯隊有多少架處於一級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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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福格爾的聲音依然洪亮,但其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只有在談到正事時才會出現的鄭重,「第一集團軍的四個Me 二六二大隊,總計兩千架,全部完成戰備檢查。燃料滿載,彈藥充足。每架飛機的發動機都經過了二十小時的試車,確保不會在起飛時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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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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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瓦格納的聲音比福格爾低了至少一個八度,帶著天蠍座特有的沉穩和精確,「第二集團軍的兩千架Me 二六二全部就位。此外,我們的夜間戰鬥機聯隊——He 二一九——已經完成了夜間攔截的所有戰術推演。如果蘇聯人試圖用夜色掩護他們的轟炸機,他們會發現自己在看不見的敵人的火力網中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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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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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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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區設在主機庫北側的一片開闊地帶——這裡原本是機庫的擴建預留區,現在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座地下閱兵場。閱兵場地面鋪設了鋼製防滑板,防滑板表面壓製出菱形的花紋,靴子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像某種儀式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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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的將領們已經在檢閱區列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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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傘兵師的師長站成兩排,前排六人,後排六人。他們的制服是空軍特有的藍灰色,與陸軍的黑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他們身上的氣質卻比任何陸軍將領都更加……危險。傘兵是從天而降的利劍,他們從不正面強攻,他們只出現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在最致命的時刻給予最致命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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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第一排最左側的是克勞斯·馮·施泰因少將——第一傘兵師師長,金牛座。他的身材敦實,肩膀寬闊,圓臉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鬚,看起來更像一個屠夫而不是一個將軍。但他手中的指揮棒告訴所有人——這個屠夫不殺牛,殺人。他的第一傘兵師在法國戰役中負責奪取埃本-埃馬爾要塞——那座被譽為「歐洲最堅固」的要塞,在他的傘兵面前只撐了不到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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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施泰因的聲音粗獷而有力,帶著一種泥土般的厚重感,「第一傘兵師全師四萬零六人,全部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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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君特說,目光從施泰因身上移開,落在第二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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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道夫·布倫納少將——第二傘兵師師長,處女座。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但他的雙手佈滿了老繭——那不是握筆磨出來的,而是握刀、握槍、握降落傘的操縱繩磨出來的。布倫納是個完美主義者,他的每一次跳傘訓練都要錄像回放、逐幀分析、反覆修正,直到每一個動作都達到理論上的最優狀態。他對麾下部隊的要求同樣嚴苛,一處衣領沒整好就是禁閉一週,這條鐵律督促著他麾下每一名傘兵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保持德意志軍人的整潔儀容——即使在戰火紛飛的前線,即使在剛剛完成一次敵後空降的極限體力消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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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布倫納的聲音平靜而清晰,處女座的精確在他每一個音節中完美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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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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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阿爾布雷希特·馮·德·海德少將——射手座。他的身材高大,五官深刻,嘴角永遠掛著那種射手座特有的、對未知充滿渴望的笑容。他的第三傘兵師在法國戰役中負責奪占比利時境內的橋樑和水壩,確保德軍裝甲部隊能夠順利通過。那場戰鬥中,他的傘兵在沒有重型武器的情況下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周旋了整整三天,直到援軍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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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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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目光從一個又一個傘兵師師長身上掠過——第四傘兵師師長弗里德里希·威廉·穆勒少將,摩羯座;第五傘兵師師長漢斯·卡爾·馮·斯彭內克少將,巨蟹座;第六傘兵師師長恩斯特·貝倫斯少將,天秤座;第七傘兵師師長瓦爾特·馮·布羅伊多夫少將,獅子座;第八傘兵師師長海因里希·特雷特納少將,雙魚座;第九傘兵師師長赫爾曼·馮·奧伯斯特少將,天蠍座;第十傘兵師師長弗里茨·馮·施圖德納少將,水瓶座;第十一傘兵師師長卡爾·洛塔爾·舒爾茨少將,雙子座;第十二傘兵師師長埃里希·馮·萊溫斯基少將,牡羊座。每一位師長都像是一把形態各異卻同樣淬火精良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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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人,十二種星座。但他們站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精銳的空降作戰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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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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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兵師長們歸隊後,站在第二排的四個人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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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蘭登堡師的四位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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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格弗里德·馮·拉多維茨少將——第一勃蘭登堡師師長,天蠍座。他的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普通到如果他走進一個房間,五分鐘後沒有人能記住他長什麼樣。這種「普通」不是巧合,而是天蠍座的本能——天蠍座善於偽裝,善於隱藏,善於讓自己在不需要被注意的時候消失在他人的視線邊緣。這種天賦在戰場上意味著什麼,不需要任何人多作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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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拉多維茨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第一勃蘭登堡師已集結完畢,戰備狀態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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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目光在拉多維茨臉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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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拉多維茨的部隊在法國戰役中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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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軍主力越過邊境線之前七十二小時,拉多維茨的勃蘭登堡隊員就已經潛入了法國境內。他們穿著法國軍服、說著流利的法語、使用著從繳獲物資中挑揀出來的法國武器,切斷了法軍的通訊線路、更換了路標指示牌的方向、在法軍指揮部門口放置了假的「撤退命令」。法國戰役之所以在短短六週內就結束,拉多維茨的勃蘭登堡師功不可沒——雖然這份功勞永遠不會出現在公開報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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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君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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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維茨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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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是赫爾穆特·馮·普萊森少將——第二勃蘭登堡師師長,處女座。他的身材瘦長,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頭髮都梳在同一方向、彎折成同樣的弧度。他是勃蘭登堡師中最不像特種兵的,但君特知道,這個人精通七國語言,能夠在二十四小時內掌握任何一種方言的基本對話,曾在法國戰役中以「加拿大軍官」的身份騙過了法軍一個團的守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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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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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是康拉德·馮·格本少將——第三勃蘭登堡師師長,摩羯座。他是四位勃蘭登堡師長中最沉默寡言的一個,但君特在大學時期就認識他,知道沉默不代表沒有意見,不代表沒有思想,不代表沒有鋒芒——摩羯座的沉默是一種沉默的力量,它在沒有必要說話的時候積蓄能量,在需要爆發的時候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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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位是阿達爾貝特·馮·霍夫曼少將——第四勃蘭登堡師師長,雙魚座。雙魚座的敏感和直覺讓他在特種作戰中表現出了近乎預知的能力——他能從最細微的蛛絲馬跡中推斷出敵人的意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制定出最有效的滲透路線。君特不太了解霍夫曼,因為霍夫曼的部隊在法國戰役中執行的任務至今仍處於最高保密級別——連君特這個層級的人員都只能看到部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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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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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完傘兵和勃蘭登堡師的將領後,福格爾引領君特一行人走向地下跑道的觀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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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禮台設在主機庫和跑道的交界處,是一個高約十五米的鋼結構平台,頂部覆蓋著防彈玻璃,從這裡可以俯瞰整條地下跑道。跑道長度達到三千八百米,寬度是一百二十米,足以容納數架Me 二六四重型轟炸機同時起飛。跑道表面的混凝土經過特殊配比和工藝處理,能夠承受重型轟炸機起降時的高溫衝擊——Me 二六四的噴氣發動機在起飛時會噴出溫度超過八百攝氏度的尾焰,普通跑道材料在這種高溫下會軟化甚至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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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登上觀禮台時,地下跑道上已經整齊地排列著數百架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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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排的是Me 二六二噴氣戰鬥機,銀色的機身在石英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它們的機頭微微上揚,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銀色獵鷹。機身上的鐵十字徽標和戰術編號經過了啞光處理,不會在陽光下反光暴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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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排是Fw 一九〇A-6戰鬥機,這些「百舌鳥」在法國戰役中以強大的火力和堅固的機身結構聞名於世。福克爾特別將它們留在了地下深度停機坪的這個樓層,準備在今後的波蘭平原上空證明自己對地攻擊與低空格鬥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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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是Bf 一〇九G戰鬥機,它們是空戰老將,在非洲戰役和蘇聯的爭霸中出現過,在後續的地下長城建設週期中歷經了數次改進升級。它與噴氣機最本質的區別在於螺旋槳發動機的低速格鬥特性和維護更為簡便的後勤優勢,但這並不代表它是落後於時代的文物——在合適的飛行員手中,它仍然是一頭可靠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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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排是Me 四一〇「大黃蜂」重型戰鬥機,它的雙引擎布局和強大的機鼻火力使其在夜間攔截和對地攻擊任務中擁有無可替代的地位。機腹下方掛載的空對地火箭彈彈體上塗著黃色識別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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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排是He 二一九「夜鷹」夜間戰鬥機,它在法國戰役中的夜間攔截效率達到百分之七十九,意即每四架被雷達鎖定的敵機中就有超過三架在來得及投彈之前被子彈撕碎。機身塗裝是暗灰色的夜間迷彩,在石英燈光下幾乎看不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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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炸機停在地下跑道的最深處——Me 二六四「美洲轟炸機」,遠程戰略轟炸機。它的翼展超過四十三米,機身長度接近三十二米,高度近五米。四個噴氣發動機短艙安裝在機翼下方,進氣口的巨大唇口像四張張開的巨嘴。它的航程足以從波蘭起飛橫跨大西洋——這意味著如果蘇聯人真的在兩個月後進攻美國,Me 二六四可以在他們之前先抵達紐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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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目光從一架又一架戰機上掠過,像是在審閱一部正在翻頁的航空圖鑑,但圖鑑上的每一頁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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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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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完戰機後,福格爾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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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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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架Me 二六二噴氣戰鬥機的發動機同時啟動。駕駛艙內,飛行員正在進行起飛前的最後檢查。他們穿著灰色的飛行服,頭戴硬式頭盔,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遮不住他們眼中的光芒。這種光芒叫做驕傲——不是傲慢,而是建立在數千小時飛行訓練基礎上的那種對自身技藝的純粹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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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射發動機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開始,逐漸升高,變成尖銳的呼嘯。石英燈的光芒在尾焰的熱浪中產生輕微的折射,空氣在戰機周圍流動,形成肉眼可見的脈動。當發動機推力達到最大時,兩架戰機同時鬆開剎車,沿著跑道向前加速滑行——不,不是滑行,是飛翔。它們的速度在幾秒鐘內從零提升到每小時三百公里,機輪剛離開地面就收起,流線型的機身在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消失在跑道盡頭的垂直起降通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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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後,通道上方傳來兩聲短促的轟鳴——那是戰機突破地面、進入天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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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抬頭望向穹頂,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鋼筋混凝土和嵌入其中的照明燈具。但他知道,此刻那兩架Me 二六二正在波蘭上空以時速八百公里的速度巡航。它們會在邊境線附近轉一圈,讓蘇聯人的雷達發現它們,然後在蘇聯人來得及起飛攔截之前返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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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震懾,也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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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轉身,面對福格爾和瓦格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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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項。」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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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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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帶領君特一行人走向基地的後勤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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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空軍基地的後勤設施配備之完善,遠超任何地面空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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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飛行員的宿舍。每名飛行員都擁有獨立的單人房間——這在蘇聯空軍中是難以想像的奢華。房間大約十二平方公尺,配備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和一盞檯燈。牆上貼著飛行員自己帶來的照片——家人的、女友的、戰友的、還有他們最喜歡的戰機的。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被子的稜角分明,枕頭放在被子上方正中。這些細節不僅僅是為了內務檢查,更是一種心理訓練——整潔的環境有助於保持清醒的頭腦,而清醒的頭腦在空戰中意味著生與死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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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舍區域的一角,福格爾特意設置了一間「休閒室」——裡面擺放著幾張沙發、一台留聲機、一架鋼琴和一個小型圖書室。留聲機旁邊堆放著數十張唱片,從貝多芬到爵士樂,從華爾茲到進行曲,應有盡有。鋼琴的琴蓋永遠是打開的,任何會彈琴的飛行員都可以隨時坐下來彈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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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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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走進餐廳時,迎面撲來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烤肉的油脂在高溫下產生的美拉德反應散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香味,混合著黑麥麵包特有的微酸發酵氣息、奶油蘑菇湯的濃郁奶香、以及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甜點糖漿的焦糖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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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午餐菜單。」福格爾從門口的服務台上拿起一張打印好的菜單遞給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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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單上寫著——主菜:維也納炸豬排配德式酸菜和土豆泥;湯:奶油蘑菇湯;甜點:黑森林蛋糕;飲料:啤酒、葡萄酒、芬達、咖啡。還有一個附註:每週五供應新鮮海鮮——法國布列塔尼地區的牡蠣和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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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目光在菜單上停留了片刻。不是因為他對食物感興趣,而是因為他在計算——這些食物需要多少運輸能力、多少冷藏設備、多少人力來準備。每一份菜單的背後都是一條看不見的補給鏈條,而這條鏈條的總設計師是蕾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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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福格爾笑呵呵地問,「伙食不比你的P二〇〇〇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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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回答。他把菜單遞還給福格爾,轉頭看向蕾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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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給線路穩定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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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蕾尼的回答簡潔而精確,「從德國本土經由地下鐵路運送,每週三次。冷鏈運輸由專用冷藏車負責,全程溫度控制在零下五度到零下二度之間。每批食材在出發地和到達地都進行了抽樣檢查,沒有發現變質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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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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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地面運輸高出大約百分之四十。」蕾尼說,語氣中沒有一絲波動,「但考慮到地下運輸的安全性和隱蔽性,這筆成本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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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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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些美味的背後是什麼——不是貝利亞在莫斯科豪華辦公室中享用的魚子醬和伏特加,而是德意志戰士應得的、與他們肩上使命相匹配的戰鬥口糧。每一塊豬排都是對他們過去數年中數千小時地面訓練的一次微小犒賞,每一口蛋糕都是他們在未來數週內將在波蘭平原上流血流汗之前的一次甜蜜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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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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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完餐廳後,福格爾帶領君特一行人來到基地的直升機停機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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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停放著軸心國為數不多的直升機——Fl 二八二和Fa 二二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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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 二八二的機身狹長,兩個旋翼交錯排列,看起來像一隻巨大的蜻蜓。它的速度不快,航程不遠,載重量也有限,但它有一個無法替代的優點——它可以在任何平坦的地面上起降,不需要跑道,不需要地勤,不需要任何輔助設施。在法國戰役中,Fl 二八二被廣泛用於炮兵校射、戰場偵察和傷員後送,表現出了極高的可靠性和適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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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 二二三「龍」則要巨大得多,它的機身是一個長方體的金屬框架,三個旋翼安裝在機身頂部,下方可以吊掛超過兩噸的物資或人員。它的載運能力足以將一門七十五毫米野戰炮連同炮組成員一起吊運到任何車輛無法抵達的山區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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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直升機在蘇聯人那邊還屬於奢侈品吧?」福格爾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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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Fa 二二三的機身上停留了片刻。這架飛機的全稱是福克-沃爾夫Fa 二三三「龍」,是戰前技術發展時期的巨型直升機。它的旋翼系統經過反覆優化,最大起飛重量接近當時德國航空部頒標準的上限,在東線這種基礎設施近乎真空的作戰環境中,它將成為德意志空軍的「飛行補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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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蘇聯,直升機還只是停留在圖紙上的概念。他們沒有足夠的工業能力來量產這種複雜的飛行器,他們的設計師還在為旋翼的振動問題頭疼不已,他們的飛行員甚至沒有聽說過「直升機」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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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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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裝備上的差距,更是工業體系、技術積累、人才培養、管理效率——從最頂層的科研院所到最基層的生產車間,從最先進的設計圖紙到最基礎的緊固件標準化——這是兩個時代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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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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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九六五年龍岡國中那間教室裡最後一次被罰站辦公室門口的那一天,到一九七七年波蘭平原上這座地下空軍基地燈火通明的這一刻,德國用了十二年的時間,從《凡爾賽條約》的枷鎖中掙脫出來,用鋼鐵和火焰重新定義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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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聯用了十二年的時間,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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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蘇聯人笨,不是因為蘇聯人懶,而是因為他們的體制從根本上決定了——謊言會掩蓋一切問題,而掩蓋了的問題永遠不會被解決。一個無法面對現實的體制,永遠無法在現實的競爭中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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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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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的最後一項是傘兵空降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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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觀禮台上,福格爾和瓦格納站在他兩側。蕾尼、漢娜、雅娜、庫特勒、塞格爾、阿道夫·馮·舍爾納站在後排。地下跑道的盡頭,十二架Ju 五二運輸機已經準備就緒,發動機轟鳴著,螺旋槳攪起的氣流吹得跑道邊緣的粉塵四散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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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君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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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拿起對講機:「第一波,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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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架運輸機同時鬆開剎車,沿著跑道向前滑行。它們的機身是灰色的,機翼下方掛載著傘兵空投容器——裡面裝著武器、彈藥和補給物資。機艙內,傘兵們已經做好了跳傘準備——他們背著降落傘包,頭戴帶護耳的鋼盔,臉上塗著迷彩油,手中握著FG 四二傘兵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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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機一架接一架地起飛,消失在垂直起降通道中。五分鐘後,擴音系統裡傳來飛行員的聲音:「已抵達空降區上空。天氣晴朗,風速每秒五米,適合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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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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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打開,傘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跳出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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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看不到他們的降落傘——穹頂遮蔽了他的視線——但他能聽到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第一組成功開傘……第二組成功開傘……第三組……」每一個聲音都在告訴他,這些傘兵不是花架子,他們是隨時可以被投入戰鬥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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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第一批傘兵降落在基地上方的地面空降場——那是一片被偽裝成麥田的空地,從空中看和周圍的田野沒有任何區別。他們迅速收起降落傘,從空投容器中取出武器和裝備,在三十秒內完成了從空降狀態到戰鬥狀態的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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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第一組集結完畢,沒有傷亡,沒有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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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第二組集結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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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轉身看向福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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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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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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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部隊準備好了。」君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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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他的金牛座固執和他的職業素養告訴他——答案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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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君特說,走下了觀禮台的階梯。他的腳步平穩而有力,皮靴踩在鋼製防滑板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那節奏像是某種古老的軍鼓,在召喚他的部隊跟隨他走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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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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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君特一行人離開地下空軍基地,乘升降平台返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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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平台緩緩上升時,雅娜從文件中抬起頭,看了君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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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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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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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沒有說太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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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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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也沒有追問。處女座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沉默。此刻,當升降平台穿過岩層、將他們帶回地面世界時,沉默是最好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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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車隊回到了羅茲地下深處的P二〇〇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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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走下車,走進自己的寢室,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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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那本《三國演義》,翻到「龐統獻連環計」那一章。這是他第無數次讀這一章了。每一次讀,他都會發現新的細節,新的啟發,新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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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統獻連環計,將曹操的戰船連在一起,解決了北方士兵不習水戰的問題。曹操大喜,採納了這個計策。結果呢?周瑜一把火,燒得曹操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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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合上書,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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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伊萬諾夫——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他不知道龐統的連環計最後是什麼下場。或者他知道,但他覺得自己是曹操而不是龐統,覺得蘇聯的鋼鐵連環馬不會被敵人的火攻摧毀,因為他們有足夠的防空火力,因為他們有足夠的數量優勢,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可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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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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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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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弧度叫做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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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嘲笑科夫林的愚蠢——嘲笑敵人的愚蠢是勝利者的特權,而戰爭還沒有開始。也不是嘲笑蘇聯紅軍的狂妄——正如庫特勒所說,輕敵是最大的敵人。他只是在冷笑,冷笑這個荒誕世界的荒誕邏輯,冷笑那些為了權力可以犧牲數百萬人性命的獨裁者,冷笑那些為了野心可以踐踏一切規則的年輕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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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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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他也是這樣的年輕人。他相信努力就會有回報,相信真心就能換來真心,相信那條項鍊上的銘文——「愛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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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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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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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〇〇〇的寢室沒有窗戶。窗外是金屬壁板,壁板之外是岩層,岩層之外是波蘭平原。但在那片平原之上,四月二日的夜幕正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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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破曉還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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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八完·待續——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xNWLGf4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