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1
雨水蔓延在中心區銀色的街道上,被排水口反覆彈回地表。灰白色的天空下,一雙雙皮鞋踩過水坑,他們穿過四周早已斷電的巨大電子屏幕,聽着金色音響裏單調的17kHz頻率,跨過了中心區的第二道精密的閘口,朝着近郊森林公園的方向走去。
抗議的標語被丟在了路邊,潔白的紙上沾滿了棕褐色和黑色的鞋印。梳着背頭的市長掛着笑,半張着嘴踩過標語,經過近郊裏低矮而整齊的白色建築物,站在了公園入口處的一架長方形的黑金色飛船前。他們排着隊,向着飛船的入口緩慢前進。
三個金色的諾諾伊斯人站在入口,它們拿着一支手槍狀的物品,相互顫動着鉗形的嘴。它們拉下皮鞋們的衣領,在脖子上打上了一顆小小的芯片。
咔、咔。
咔、咔。
隊伍行進到中段時,一位穿着襯衫的人突然僵直了身體倒在了地上,他的脖子右側爆出了一片紫黑。三位諾諾伊斯人改變了顫動的頻率,將聲波信號傳回了森林深處半圓形的主機副艦中。主機內,坐在鏡子裏的統籌眨了眨眼睛:「又損耗了一個。」它看向了右側的收集,動了動嘴脣。
收集拍着細長的手,調出了芯片的數據:「目前看來芯片植入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左右,這個芯片植入的強度已經是諾諾伊斯計算範圍內能承受的最最輕微的損傷了,它們的肉體還是太脆弱了。」
統籌搖了搖頭:「我不明白,爲什麼您不支持直接用聲波控制,還要刻意去製作這個芯片?這樣不會折損我們的效率嗎?」
「根據幾次實驗的結果看下來,人類聽力的範圍實在是有限,如果只是單純的聲波控制它們會失去和諾諾伊斯的連接。」說着,收集調出了些監控片段。斯普洛林人站在黑色的房間裏,當信號來到20kHz以上時,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收集關掉了錄像:「這枚芯片可以最大程度上擴展信號的接收到20kHz以上,不過我認爲我們仍然需要降低損耗。您覺得呢?」
統籌摸着嘴,看向地面:「嗯……從我的觀點出發,我仍然認爲這種損耗是必要的,如果那百分之二十的勞動力無法承受這種輕微的損傷,那被淘汰也是必然。那麼與其繼續維護少部分殘缺的勞動力,不如直接全部處理掉,這樣不是更加高效嗎?」
收集搖着頭,站起了身:「這種損耗仍然太大了。百分之二十,意味着每五個勞動力就會有一個因爲芯片注入而損耗。我們對人類身體的研究仍然不夠充分,我建議再多捉一些樣本回來繼續實驗,尤其是邊緣區裏那個發出醜陋信號的東西。」
「您似乎花了太多時間在邊緣區上了。」統籌抬起頭,調出了邊緣區中的信號標記點:「我們每派一批人類過去追蹤,信號就會莫名中斷,整個邊緣區到現在還是迷霧一團。另外您也清楚邊緣區來的樣本是什麼樣的,它們的身體畸形而醜陋,完全無法被正常使用。如果您執意要捕捉那個信號,爲什麼不直接派諾諾伊斯人去呢?」
「您應該很清楚爲什麼到現在還是派人類去,諾諾伊斯人的身體太過強壯,無法順利地活捉樣本。我們的武器也過於先進,很容易損壞樣本。就連武器我們都換成了人類自己的催淚彈和煙霧彈,另外。」收集看向蜂后,一字一句地說:「讓諾諾伊斯人踏入那片醜陋的地方,不符合我們的美學。」
它對蜂后微微鞠了一躬,坐回了位子上:「因此,我建議我們持續捕捉樣本,減少損耗。同時活捉邊緣區信號的發生源。我的陳述到此結束。」
統籌搓着手,與收集一起看向了蜂后:「我還是維持的原本的觀點,不要去理會損耗,不過在武器上確實可以選擇人類的武器爲主。我的陳述到此結束。」
鏡中的蜂后一動不動,過了許久,它的嘴開始顫動,統籌與收集接上了蜂后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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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樣本,繼續使用人類武器與人類。必要時派諾諾伊斯人進入邊緣區。行動不使用打上芯片的勞動力,減少損耗,符合美學。」
頻率從主機外傳遍了副艦的基地內,諾諾伊斯人接過信號,按下控制器再次重組了金色音響中的17kHz頻率。一支穿着西裝與皮鞋的小型人類部隊別這催淚彈與煙霧彈,進入了邊緣區的土地。
他們穿行在散發着惡臭的巷子裏,來回搜索着。一隻老鼠扭着身體,撞到了他們的鞋上,他們把老鼠踢到了一旁灰色的水泥牆上。
啪啪。
一塊小石頭落在了巷口,他們轉過頭,朝着聲音落下的方向前進。經過巷口旁,敞着窗戶的集裝箱房時,一塊散着煙霧的罐形物體落了下來。
一片迷霧中,穿着綠色夾克工裝的金髮高個和戴着老鼠帽的紅髮小個子罩着面罩貼在窗戶下,向街道外探出了眼睛。
Pt.2
「他們應該看不到了。」小妖精低下頭,對鼠王比劃着:「煙霧彈還有五個,你那邊催淚彈還有多少?」
鼠王數着腰間別着的金屬罐子,伸出了四根手指:「五個。」
小妖精點點頭,靠在了窗下的牆上:「行,我們得再做點順便找點喫的,再丟一個催淚彈我們就跑下樓。你刀準備好了嗎?」
鼠王從口袋裏掏出五把蝴蝶刀,對着小妖精晃了晃。小妖精再次探出眼睛,查看巷口的情況。狹窄的巷口出,皮鞋們正站在原地打轉,四周的煙霧飄散在雨中,正慢慢地消散。
「快丟。」小妖精轉過頭對鼠王擺擺手。鼠王抽出腰間的金屬罐掰開了拉口向外一丟,濃烈的辣椒素順着空氣扎進了皮鞋們的眼睛和口腔,他們捂着臉撞上了水泥牆,倒在了地上。
「走。」她們踮着腳尖跑下樓梯,鼠王靠在門邊輕輕推開了門:「你去解決幾個嗎?他們還在地上爬呢。」
小妖精比了個OK的手勢後,竄到了門外抓起了一位皮鞋的頭髮,膝蓋向他的下顎一頂,皮鞋呻吟着徹底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她跨過皮鞋,鑽進了快要散去的迷霧中,幾次啪啪聲後,她拍拍手走回了門內:「走吧,解決了。」
「還是你行。」鼠王正了下面罩,和小妖精一起貼着牆摸出了巷口,朝街角處伸出了半個頭。幾個彆着煙霧彈的皮鞋們走在街道上,拉着耳朵朝四處展望着。
「怎麼說?丟嗎?」小妖精把鼠王拉回了巷口。
「不行,街道太大了,煙霧散得快。」鼠王搖了搖頭。
「那怎麼辦?去左邊的巷子繞路嗎?」小妖精指向了左邊的掛着水管的巷口。鼠王眯起眼睛,盯了會滴着水的水管:「那裏行,我們先丟點東西到街上再往後繞,反正這些蠢貨聽到什麼聲音就會跑過去。」說着,她遞給了小妖精一把修長的蝴蝶刀,她伸出手指,朝着脖子上劃了下:「如果被發現了,那就……」
小妖精把刀收進了右邊的口袋裏。鼠王蹲下身,撿起了一顆小金屬塊向街道上一丟,皮鞋們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她們屏住呼吸,溜進了左邊的巷子裏,在狹窄的通道中繞了一個大圈後,她們壓下背,趁着皮鞋們向前移動的間隙跑過大街,鑽進了對角的巷子裏。
「哈!對了。」鼠王摸着牆上的綠色老鼠塗鴉:「我們快去垃圾箱那兒,裝包然後走人。」她們跟着牆上凌亂的老鼠塗鴉一路向西邊穿去,來到了邊緣區與待開發區間的荒原邊的垃圾箱邊。小妖精拉開箱子,把所剩無幾的食物裝進了鼠王背上的包裏。
她們踩着滿是枯草和泥土的大地,穿過一個個白色的信號站,走到了蓋着巨大白色帳布的飛船前。鼠王拉開駕駛艙上的布,掏出遙控器打開了玻璃窗和小妖精一起爬進了船裏。鼠王丟下包,攤在了椅子上:「煩死了這些人!都兩週了!兩週!我整整兩週沒聽歌了!再這樣下去讓我死了得了!」
小妖精用力地捏着沾滿水的頭髮:「搞得好像我受得了一樣,每天都被追來追去一點聲音都不能發出!要我說我們直接和他們拼了得了!」
鼠王甩下帽子,嘆了口氣:「和誰拼啊,我到現在都沒搞懂是怎麼回事。我們身上是抹了啥嗎一羣人見到我們就和嗑了藥似的。」她抬起頭,點了點掛在船艙裏的序號芯片:「哎……還有Club那幾個人,跑哪去了……」
「你想他們了?」小妖精甩了兩下頭髮。
鼠王聽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低下了頭。她抓起頭髮,手肘在空中不斷揮舞着:「啊啊啊!去死吧這些中心區的蠢豬!我們都活成這樣的爲什麼還要爲難我們!」她把頭往駕駛臺的輪盤上一摔,臺上的燈閃了兩下後再次熄滅。
「不行,飛船得修了,最近靈敏度都下降了……」她側過頭,眨了眨眼睛:「哎……這破日子啥時候到頭啊……嗯?」她彈起身子,看向了窗外。一個大紅色的小點遊蕩在荒原中。鼠王大叫一聲,打開了玻璃窗跳了出去:「啊!火烈鳥!」
小妖精轉過頭,一同跳出了船艙,對鼠王大喊道:「死老鼠!你快回來!」
「火烈鳥!……啊!你在幹嘛!」鼠王大叫着,火烈鳥瞪大眼睛,死死地抓着鼠王的手臂,在她身後,光頭佬、兜帽和獨眼龍拿着繩子,離鼠王越來越近。「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是腦子喝壞了還是磕瘋了!」她扭動着肩膀,拼命踢着火烈鳥的膝蓋:「小妖精救我!快來啊!」
小妖精邊跑着邊彎下身,抄起一塊石頭往火烈鳥的臉上猛地砸去。她展開手臂衝向呆站在原地,頭上冒血的火烈鳥用肘窩卡住了她的脖子,把她連着鼠王一起摔到了地上。火烈鳥張着嘴鬆開了手,小妖精抱起大叫的鼠王衝向了飛船裏。
「快跑!這裏呆不下去了!」她對着鼠王大喊道。
鼠王點着打墊解開了飛船的密碼,她連續按了幾次Shift,打墊上的燈仍然是紅色的。「死玩意快啓動!別搞這DJ臺模式了!」她點着按鈕,推着推子。站起身的火烈鳥和身後的朋友們越來越近,她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在了DJ臺的採樣鍵上,巨大的鼓機聲從音響中炸出,鼠王甩下雙手,趴在了駕駛臺上。
她從口袋中轉開蝴蝶刀,對準自己的脖子:「算了……讓我在Firestarter的音樂裏死了得了。」
「死老鼠!快起來!」小妖精一把打掉了她手上的刀,抓起了鼠王的頭髮,一把擦掉了粘在她臉上的水滴。
鼠王睜開眼,看着眼前的荒原,直起了身。
荒原上,朋友們一動不動,站在中間的光頭佬跟着過載的吉他聲,上下舞動着自己的膝蓋和手臂,他拿出口袋裏的發聲器,按下了上面有些鬆動的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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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舞。跳。」
機械的電子人聲混着TR-909的聲音迴盪在荒原中,光頭佬踩着凹陷的水窪,兜帽、火烈鳥和獨眼龍漸漸動起了自己的肩膀。
「這怎麼回事?這歌還有這功能?」鼠王和小妖精張着嘴。鼠王甩了甩手上的水,慢慢推大了推子。隨着音樂增大,朋友們的動作越來越大,他們搖着頭,將雙手舉向了天空。
「啊哦呵呵呵!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火烈鳥抖着手,看了看四周,她摸了下流着血的額頭,尖叫了起來。
「我者(怎)麼跑這來了?」獨眼龍搓着頭上發灰的短髮,皺起了眉頭。兜帽低下頭,看着自己身上金色的外套,TA拼命地搖着頭,把外套丟到了一邊。
「你們幾個!給我上船!」鼠王拿起麥克風對着他們喊道。她敞開貨艙的艙門,Club的朋友們走進船裏。
「你!你!你!還有你!」鼠王和小妖精伸出手,在他們臉上扇了幾個巴掌:「你們差點把我們害死了!你們要把我們抓哪去啊!我們都十六七歲了還想綁架我們嗎?」
「哇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好像耳朵裏面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說什麼來着?」火烈鳥看向光頭佬和獨眼龍。
「好像是什麼快去抓捕醜陋信號?我也不知道,種(總)之感覺耳朵裏面一直有聲音,然後聽到你們的放的歌,聲音就被蓋過去惹(了)。」獨眼龍搓着被打到發紅的臉。
「啥?什麼信號?你們在說什麼啊!」小妖精摸着頭看着她。
「控制、廣播、音響。」光頭佬按下了鍵盤。
鼠王和小妖精摸起下巴在貨艙裏來回踱步。「難道真是那首歌的問題?」小妖精的嘴裏唸唸有詞。
「歌?是那個『勿忘我』嗎哦呵呵呵。我在中心區近郊工作的時候老聽到呢。」
「那個歌?我在打工的超市裏面也有。」獨眼龍說道。
鼠王看着貨艙裏的音響,吵鬧的音樂聲下,音響裏的紙盆隨着節奏不斷地震動着。「哈!我懂了!」她打了下響指。
「什麼?你懂什麼了?」小妖精問道。
「也就是說,中心區的人聽了這首破歌,然後莫名其妙發瘋了就一直往邊緣區跑來擾亂我們的生活,還要來綁架我們,而且那首歌還莫名其妙控制了我們的人!然後我們的音量蓋過了那首歌,那首歌就失效了!」
「那要怎麼辦?就算我們知道了他們還是會跑過來啊。」
鼠王搖着頭,笑出了聲:「那我們就去把歌換成我們的,這樣他們不就不會來煩我們了。」
「啊啊,不過不過,你確定我們能進得去中心區嗎?」火烈鳥搖起了手上的串珠。
鼠王指了指遠處的中心區:「你看看,天氣穹頂都被關了,說明這些傢伙肯定開派對開瘋了。我們直接衝進去都行,連閘口都不用過。」
他們看了看彼此,沉默了一陣。小妖精拿出角落裏的貝斯,插上了電:「走吧,反正橫豎都是死。」
鼠王衝着小妖精眨了眨眼,關上了貨艙的大門跑進了駕駛臺。她用拳頭重重地砸了幾下Shift鍵,打墊上的顏色終於變成了綠色。
「走!我們去給他們弄點噪音!」她把主推子猛地往上一推,劇烈的晃動中,飛船帶着高速的電子樂,一頭衝向了被雨水覆蓋的中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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