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末世的必備條件 - 《星降之後，我在末世被迫當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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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之後，我在末世被迫當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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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記得，我上一刻還在宮殿裡睡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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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穿過金紗窗簾，落在我收藏的黃金樂器上，像一層軟融融的蜜。我本來只是想閉目片刻，結果一睜眼，耳邊先傳來的是引擎轟鳴、碎裂玻璃被車輪碾過的聲音，還有人壓低嗓音交談的緊張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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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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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回到我的宮殿，也不是回到那個魔法與眾神都還願意回應的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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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回到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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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一輛四十人座的大巴士上，靠窗的位置。車窗上沾著乾涸的灰黑色血點，外頭街景像被什麼粗暴的意志啃噬過，高樓外牆覆著一層灰白色晶鎧，殘破得像病變骨骼。遠處有喪屍在道路中央遊蕩，皮膚下閃著礦物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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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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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所有能力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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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精確一點，是所有「結構」都還在。我的物資欄、我的感知、我的黃金轉換、我的魔力迴路……全部都在。只是魔力值歸零了，像一座完整的宮殿被抽乾了燈火，門窗未損，卻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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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了啊，補充體力，這個晶石拿去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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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見坐在前排回身遞來東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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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得和我記憶裡一樣，神色從容得像外面根本不是末世，而只是普通的塞車。那雙眼睛裡帶著笑，笑裡又有種看透一切後懶得點破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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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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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這個世界裡，他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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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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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那枚晶核，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六級便宜獸的晶核。變異獸晶核等級不低，但雜質明顯，若換成別的能力者，頂多拿來救急；對我來說，正好夠把乾枯的魔力池勉強潤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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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幾道目光同時落在我手上，羨慕、嫉妒、戒備，全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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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吞吞地把晶核握進掌心，吸收它時，感覺像吞下一塊品質很差的糖。力量順著掌紋流入身體，我骨頭縫裡那些幾乎凝固的迴路才重新亮起細細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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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又遞來兩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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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妹妹，變出物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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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一看，一張是物資清單，另一張則是詳細到令人火大的虛擬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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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蘇小妹。

異能：空間系。

性格：安靜、聽哥哥的話、偶爾有點天然。

忌諱：別人追問異能來源。

備註：外表無害，但不可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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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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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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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路上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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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叫什麼，你不會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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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笑得懶散：「黃金的魔女，德蕾雅夢貘。放心，妳再怎麼裝傻，我也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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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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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一眼看穿我，又對我的能力結構毫不意外，再加上那種不講理的氣息……我感覺得到，他身上有仙人的痕跡。那是一種接近規則本身的氣場，言出法隨，萬物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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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對我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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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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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世界上還有一件事是我能拿來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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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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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外頭是一間被砸得破破爛爛的商場。玻璃門早碎了，一樓能看見大片暗褐色血漬和拖曳痕。隊伍的人已經下車，各自持著武器，有元素系能力者在掌心凝出火焰，有強化系的人正在活動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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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一樓物資區。」蘇軾平淡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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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所有人都像繃緊的弦同時彈出，殺進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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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一步走下車，耳邊全是喪屍嘶吼與異能爆裂的聲音。火光、冰刃、子彈、尖叫、貨架倒塌的巨響混成一團。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這個世界比我離開前還要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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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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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糟，我越能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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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一樓安靜下來，只剩濃烈血腥味與塑膠燒焦的味道交疊在一起。隊伍裡有人在喘，有人坐在地上包紮，有人發現自己居然活過了這次衝鋒，正抱著同伴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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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站在一地殘骸中央，朝我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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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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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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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殺完了，現在才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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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那張物資清單，晃了晃，面無表情地說：「哥哥，我全都要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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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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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是抬手，空間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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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整間商場的一樓像被無形的巨口吞了一下。米、麵、罐頭、飲料、藥品、日用品、還有角落堆得像山一樣的紙箱，全都在呼吸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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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全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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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堆放商品用的金屬架我都沒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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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地面上只剩血、灰、幾塊破碎的招牌，還有隊友們逐漸僵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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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到蘇軾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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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德蕾雅，妳不是有上千頁物資欄嗎，不缺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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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手，理直氣壯：「我不缺，但我習慣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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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半秒，竟然還點頭：「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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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隊伍，從那一刻開始，望向我的眼神便徹底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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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先前只是羨慕我能吸收高級晶核，那麼現在，他們看我的目光已經隱隱帶上了對非人生物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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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省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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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我才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台北市立聯合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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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隔著車窗看著這座城市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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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斷裂，交通號誌被晶石包裹得像從地裡長出來，許多建築外牆都覆著厚厚的鎧甲石，像病灶一樣擴張。偶爾有未完全屍化的人影蜷在陰影裡，呼吸急促，皮膚呈現礦物化的紋路，眼中帶著比死還可怕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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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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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個時代給災難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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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流星不是隕石，而是一種感染。它讓土地結晶，讓植物異變，讓人類體內長出不屬於血肉的礦脈。大部分被感染的人變成了喪屍；少部分逆向變異，成了能力者；還有一部分，卡在兩者之間，成了隨時可能爆發的晶石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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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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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心裡卻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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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染太有方向性，太精準，像有人把整個世界當培養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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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停下來時，外頭瞬間圍上來數十道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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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人，有青壯，有孩子，全都帶著武器和過於一致的戒備。他們不是歡迎救援隊的表情，更像是在迎接一場賭上基地生死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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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老人往車上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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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看到了。」他聲音沙啞，卻因激動而顫抖，「車上怕不是載著能淨化殭屍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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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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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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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站起來，走下車，風裡有鐵鏽和粉塵的味道。老人仰頭看我，那雙眼睛裡不是單純的敬畏，而是一種近乎 desperate 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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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只是空間異能者。我只拿走晶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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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了，笑得像個終於等到糖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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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但妳還是聖女。基地不能沒有信仰，對外，對這個基地，妳就叫聖女蘇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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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竟不知道先糾正名字還是先拒絕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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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朝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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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鐵山。蘇小姐，我給你們安排倉庫與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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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這人，乍看像個笑得很和氣的老頭，實際上是把整座收容所捏在手心裡的那種人。他安排給我們的是一個附帶住宿空間的大倉庫，牆厚，出口多，位置偏，但離主幹道和醫療區都不遠，是標準的觀察區兼拉攏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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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個倉庫，隨便你們填滿，我鐵山都沒意見，哪怕是填無用的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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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表示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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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在一樓堆出整排自動化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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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秒，紙箱、分類箱、標示牌、物流膠帶、推車、封膜機、冷藏櫃、種子櫃、工具架、折疊床、工業照明燈，一口氣塞滿半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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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原本笑眯眯的表情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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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貨架也好，至少對未來是個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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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補了兩百箱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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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啊，對未來是個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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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放出三台叉車和一整套倉儲管理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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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眼角狂跳，終於繃不住了：「好多物資啊，等等——你們在投資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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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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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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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蘇軾：「你們管這個叫空間系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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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喝著茶，神色平靜：「她比較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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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沉默很久，最後像是認命了那樣擺擺手：「我知道啦，你們缺食物，貨架上有種子，本基地可以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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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對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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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不錯，至少反應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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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收容所像被重新點燃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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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有了，秩序有了，人心也開始慢慢回來。有人負責種植，有人整理醫療區，有人開始修復電網，甚至有人在倉庫角落掛起了洗好的衣服。原本只剩求生本能的地方，竟漸漸長出生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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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被鐵山抓去科研區的次數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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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關著幾個晶石病初期患者，幾份流星殘骸樣本，以及一堆連我看了都想翻白眼的「半成品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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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花了三天就搞明白，這世界的醫療體系不是救不了，而是有人故意不讓它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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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晶石病解藥，真正的關鍵根本不在藥，而在「雜質」。那些被投入流通鏈的解藥，全都被摻入了穩定性極差的黑色結晶粉，短期內能壓制暴走，長期卻會把人推向更深層的礦化依賴。病人會越來越離不開解藥，最後被當成活體礦脈或兵器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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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感染者變成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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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末日經營成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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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味道，我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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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最擅長把災難包裝成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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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我在外勤路上，看見了一地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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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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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街道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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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正意義上的金子堆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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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金屬在陽光下亮得像火，雜著少量結晶植物的殘骸，閃閃發光，誘人得幾乎不合理。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幸運，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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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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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鐵山的咆哮，但已經來不及了。下一瞬，街道兩側、下水道口、破裂的店面內，密密麻麻的晶石喪屍撲了出來，像一片黑灰色浪潮朝我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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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裡有人驚叫，有人舉槍，有人想衝上來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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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只是站在金堆中央，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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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魔法名是黃金的魔女，德蕾雅夢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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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不是我喜歡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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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我燒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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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是我的燃料，是我魔力池最原始的補給，是能讓我把「歸零」變成「重新點火」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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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末世裡，變異植物的副產物，正是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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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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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那些金屬像融化般化作細光流入體內，乾涸的迴路瞬間被點亮，魔力像沉睡火山一樣從骨血深處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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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能聽見自己靈魂重新接通世界時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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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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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為中心，金色衝擊無聲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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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來的喪屍在剎那間停住，接著一隻接一隻碎裂，像被從內部震成粉末的石像。晶核與灰燼飛灑了一地，空氣裡瀰漫著粉塵與某種奇異的清甜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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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堆黃金上，從物資欄裡摸出一份早餐，開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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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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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站在遠處，扶額，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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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喪屍從碎裂的車陣後方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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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蹣跚，半張臉已經礦化，制服破破爛爛，卻沒有朝我撲。他手裡攥著一個金色髮夾，抓得極緊，像抓著他最後還屬於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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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我面前，竟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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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妳……淨化了我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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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乾裂得像砂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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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女的遺物，請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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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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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飾品。上頭附著一層極細的世界波紋，像被某種極高層級的規則烙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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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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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指尖碰到髮夾的瞬間，世界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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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灰停了，連遠處蘇軾挑眉的表情也凝在半空。只有一道冰冷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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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宿主取得世界錨點。

當前主線任務進度開啟。

請宿主破解末日喪屍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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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無數記憶強行灌入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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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孩，短髮，喜歡把髮夾別在右側。她在白色實驗走廊裡奔跑，在封閉艙外敲打玻璃，在父親的懷裡哭，哭著問為什麼解藥只給一部分人。她看見了一整列晶石病患者被編號、分級、註射、送進戰鬥員訓練區。她藏起資料，偷走樣本，被追捕，最後在失控感染前把自己的精神訊號封進髮夾，丟進了一場喪屍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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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陳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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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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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時，世界重新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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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喪屍像完成了最後一件心事，安靜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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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髮夾，回頭問鐵山：「高階戰鬥員，是什麼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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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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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職業，是代號。」他說，「是把感染者當棋子使用的編制，跟我們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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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基地後，他把我帶進地下會議室，第一次真正向我們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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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鋪開的地圖標滿紅點，從台北一路延伸到各個收容所、藥廠遺址、能源站和空軍基地。地圖旁邊是一疊又一疊拍得模糊的照片，照片裡的人全戴著金屬頸環，瞳孔有結晶化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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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說，操控這一切的至少有三層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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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是羅德島製藥。他們負責表面的研究、藥物流通、患者收容與戰鬥員培養，像一張最好辨認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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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晶石能源委員會，掌握真正純淨的解藥，以及所有與流星殘骸相關的能源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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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更後面，是世界展望會，控制跨區物資流向、避難所評級，以及誰能活、誰該被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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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羅德島製藥就是這個世界的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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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還沒被現實打夠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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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說，「羅德島製藥到處都是棄子。真正下棋的人，從來不站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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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組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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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存在於傳聞。」他停了一下，「聯合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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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一出來，整間會議室都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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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威嚴，而是因為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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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臨十年，所有國家系統都已經碎成一塊一塊，人們不是信基地，就是信藥廠，或者信某個手裡握著武裝與糧食的人。聯合國這三個字，在這樣的世界裡簡直像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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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卻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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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真正發射流星的人，還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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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著手裡的髮夾，心臟輕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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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聲系統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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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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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東西是錨，那就代表這世界曾被固定過、校準過，甚至……重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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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許不是第一批活在這場末日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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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們驅車回基地時，收容所已經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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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炸開，外牆上火焰與冰霜交錯，槍聲幾乎連成一片。鐵山的人在高處防守，地下有人試圖衝入倉儲區，而正中央，一群佩戴金飾、氣息明顯異於常人的戰鬥員正壓著防線往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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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站在二樓斷牆上，手裡拎著不知道哪來的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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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與風刃在他身側盤旋，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候偏開一寸，像是故意留手。他顯然不想幫太多忙，只想看局勢演到某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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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了一眼，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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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是來屠基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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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搶人，或者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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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人穿著研究員白袍，袖口沾血，眼神卻出奇冷靜。他身後站著上百名戰鬥員，彼此之間保持著精密到近乎機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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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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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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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陳玉梅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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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一罐飲料和一把梳子，穿過戰場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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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所有人都在看我，像看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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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把那罐飲料拋給陳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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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住，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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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淨晶石症解藥。」我又晃了晃手裡的梳子，「9S級黃金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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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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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戰鬥員原本麻木冷硬的目光，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幾乎同時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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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喉結滾動，有人握槍的手微微發抖，還有人死死盯著我手裡的梳子，像在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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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士盯著包裝，喃喃道：「這個包裝……這是生產線量產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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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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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切斷黑色供應鏈，我保證讓你們天天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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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道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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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因為太離譜了。這個世界所有人都以為純淨解藥是被委員會垂直壟斷、絕不可能外流的神話；而我站在他們面前，像隨手從販賣機拿出飲料那樣，把那東西拿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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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場分發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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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喝下的人跪倒在地，體內晶石紋路迅速退去，原本失控暴走的能量回歸穩定，整個人像從高燒裡被拉出來一樣劇烈顫抖。第二個人則在短暫昏迷後睜開眼，氣息更進一步，瞳色發生了細微變化，像是直接踏進高階存在的門檻。還有幾個人則回歸普通人，再沒有異能，也再不會被晶石病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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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會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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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真正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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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士看著這一幕，眼裡第一次出現了不像研究員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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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愧疚，也是絕望之後忽然被允許重新希望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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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疊資料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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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最想要的解藥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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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看了幾頁，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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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能源會在管控解藥，」他聲音發啞，「但我就是造不出純淨解藥。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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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急著謝。」我看著他，「明天我要去拆基地，你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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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一下，居然苦笑：「我當然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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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台北市立聯合收容所迎來了堡壘級改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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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牆被我換成複合結晶合金，地下加了三層防爆倉、獨立供電、雨水淨化系統、醫療艙、農植艙、無人防衛塔，甚至還有一個可以讓鐵山每天站上去演講的高台。整座基地從破舊收容所升級成能扛大型屍潮的移動式要塞雛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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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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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蘇軾走到我身邊，輕聲說：「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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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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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已經能自己活下去。」他說，「接下來的東西，不該把他們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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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幾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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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天深夜，我、蘇軾，還有陳玉梅，偷偷離開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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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陳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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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記憶，不是遺物裡的殘響，而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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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士在交出資料時，同時交出了他藏了三年的祕密：玉梅沒有死，她被改造成了高階戰鬥員，代號「髮夾」，正被轉移往桃園機場的特殊中繼站。那裡不是單純的機場，而是一個對接空中設施的隱蔽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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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博士之所以今天攻進基地，也正是因為他收到風聲，知道女兒要被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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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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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蘇小妹親自駕駛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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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梅坐在副駕上，尷尬得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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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在後排翻著不知道哪裡摸來的舊版航圖，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目的地，桃園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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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操縱桿，夜色與雲層在窗外迅速後退。下方城市像一大片無聲腐爛的礦脈，偶爾閃過點點火光，那是還在掙扎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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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忽然伸手，把那個金色髮夾遞給陳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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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博士完成研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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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梅接過髮夾時，眼角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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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髮夾攥進掌心，許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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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飛機穿出一層厚雲，她才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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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成研究。」她看著窗外，聲音很輕，「是完成了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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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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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我，眼裡有我在髮夾記憶裡見過的那種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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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機場下面，藏著通往天上的升降井。」她說，「星降不是從宇宙掉下來的隕石，而是人造投放艙。感染、解藥、戰鬥員、物資分配、避難所分級……全都是長期試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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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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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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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艙裡一時只剩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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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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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震驚，而是某種更古怪的東西，從心底慢慢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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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若真還存在，那它不該是末世後殘存的舊秩序，而更像是——末世本身的設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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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梅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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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藍星並不是第一個崩壞的世界。在更早之前，已經有好幾個文明因能源衰竭、自我毀滅或維度碰撞而走向終結。於是，「聯合國」不再只是國家間的聯盟，而被重組成一個跨世界、跨文明的生存計畫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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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提出一個瘋狂的方案：用晶石化感染篩選物種、重構環境，從一顆瀕死星球裡逼出足以進入下一階段文明的「適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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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是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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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難聽，就是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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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億人不過是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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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是第七號試驗場。」陳玉梅的聲音顫了一下，「而且，這不是第一次重置。每當試驗失控，世界錨點就會啟動，切割記憶、回收數據、重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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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緊，飛機輕微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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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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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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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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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異世界睡一覺就回到這裡，也明白為什麼蘇軾能毫不意外地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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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根本不是偶然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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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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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上一輪試驗裡，被刻意丟出棋盤的一個「錯誤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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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世界開始回收錯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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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想明白的那一刻，飛機警報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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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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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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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裡，一道細長的藍白光束自雲層深處掃了過來，冷得像手術刀。雷達一片紅，前方根本不是普通航線，而是一座懸在空中的巨大陰影，像一塊漂浮在雲上的黑色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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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機場的上方，真的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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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終於把保溫杯放下，起身走到我身後。他望著那片黑影，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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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傳說是真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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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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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陳玉梅聲音發顫，「人類從未被拯救過。真正被保護起來的，從來都只有少數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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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被氣流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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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看清那座空中設施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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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艘船，也不是一座站，而是一整個倒懸的城市。無數晶石管線像血管一樣從底部垂落，接進地面的能源塔與機場地底深處。城市外圍亮著規整的白光，像某種永不熄滅的眼睛，冷漠俯視著下方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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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突然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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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人為一瓶純淨解藥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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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人卻拿整個世界當養殖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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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舔了舔嘴角，慢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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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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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討厭有人在我睡午覺的時候，把我的故鄉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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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握緊操縱桿，金色魔力重新在指間燃起，「能把那玩意兒打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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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也笑了，那笑意裡終於帶了幾分屬於仙人的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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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把飛機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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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梅紅著眼，卻還是忍不住看了我們一眼：「你們兩個平常都這樣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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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髮夾別進自己的髮間，望向那座懸空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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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的系統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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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更新。

第一階段：揭露星降真相。

第二階段：摧毀世界重置錨點。

第三階段：找回被刪除的歷史。

警告：宿主已被方舟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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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低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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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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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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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妳來導航。哥哥，準備拆家。」我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白光，唇角一點點揚起來，「既然他們喜歡把人分成樣本、棄子、戰鬥員與適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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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親自告訴他們，什麼叫災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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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一頭撞進暴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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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故鄉，終於在黑夜裡，向我露出了它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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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方舟之上

第一章　桃園機場，不是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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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衝進暴風雲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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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不是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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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習慣在要命的時候，裝得像來郊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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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艙外雷光交錯，機翼在亂流裡顫得像隨時會散架。警報聲尖銳得刺耳，紅燈一閃一閃，把陳玉梅的臉映得發白。她死死抓著安全帶，呼吸急促，卻還是逼自己去看前方儀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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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握著操縱桿，指尖一點一點滲出金色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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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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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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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夠讓這架破飛機別在半路上散成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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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前方有導引波。」玉梅盯著螢幕，聲音發緊，「不是地面雷達，是從上面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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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向擋風玻璃外那片黑壓壓的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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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上面」，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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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座漂浮在桃園機場上方的巨大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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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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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倒懸在雲層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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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凌駕末世之上，像神明俯視眾生一樣，冷冷看著地面掙扎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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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避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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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玉梅咬著唇，「它不是在掃描，它是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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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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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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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確認我們是不是『回收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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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機艙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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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後排的蘇軾終於把那種看熱鬧的懶散收了一點。他坐在那裡，腿疊著腿，手裡仍舊拿著那個萬惡的保溫杯，彷彿下一秒就能說出「今天天氣不錯」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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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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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聽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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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前方，道：「妳之前沒說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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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之前也不知道。」玉梅的手指泛白，「我只知道桃園機場地下有中繼站，戰鬥員會在那裡被重新分級、調度、送往各地。我被轉運過三次，每次都是全程麻醉，直到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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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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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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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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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有些發空，像是正在看某段不太願意回想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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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麻醉失效了。」她說，「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在升降井裡。那不是普通電梯，是一整條垂直通道，四周都是透明晶壁，外面可以看見雲。我原本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我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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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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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另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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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時，聲音明顯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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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戰鬥員，不是研究員，也不是收容所倖存者。那群人穿著很乾淨的制服，胸口有舊世界的徽章，眼神像是在看貨物。他們在升降井外面，隔著一層晶壁，對著我們這批感染者做紀錄。有人在記能力波動，有人在記精神穩定值，還有人在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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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了閉眼，像是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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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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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誰比較像人，誰比較像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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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猛地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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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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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種分類方式，我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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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哪個世界，當高位者開始以「素材」、「穩定率」、「利用價值」來稱呼活人時，後面的事通常都不會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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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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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又是一道雷落下來，整架飛機被震得往左一偏。我手腕一轉，魔力順著操縱桿灌進機身，把幾乎要失速的飛機硬生生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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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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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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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意外地往後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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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打算直接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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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得上去再說。」他語氣平靜，「這東西既然能飄在上面十年沒掉下來，代表它的防護規則不是單純的金屬裝甲。妳現在魔力才回多少，兩成？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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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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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很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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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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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在那邊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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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誇妳。」他看著窗外那片黑影，淡淡補了一句，「只是還不夠妳一個人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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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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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樣一說，我反而更想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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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最終沒有直飛桃園機場主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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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主跑道已經不是跑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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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中往下看，那整片區域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掉過，地表覆著厚厚一層灰白晶石，裂縫間竄出漆黑植物，塔台歪斜，航廈玻璃全碎，停機坪上躺著十幾架報廢的飛機殘骸。最詭異的是，那裡幾乎沒有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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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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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裡最不正常的，從來不是喪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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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應該有喪屍的地方，反而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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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了一圈，最後把飛機勉強降在機場北側一片破碎的維修區。輪胎擦著地面發出刺耳摩擦聲，機身劇烈震盪，最後一頭撞進廢棄拖車旁邊，總算是沒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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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打開時，一股非常奇怪的風迎面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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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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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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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夜風那種溫度低，而像是某種大型設備長時間運轉後排出的冷卻氣流，帶著金屬、臭氧，還有極淡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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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上地面，第一個念頭是：這裡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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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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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整個機場地下，還有某種龐大系統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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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也下來了。她看著遠方幾乎被晶石吞掉的航廈，眼神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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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記憶裡不一樣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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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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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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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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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這裡太安靜了。沒有喪屍低吼，沒有變異獸摩擦爪子的聲音，連風穿過破建築的聲音都被壓得很低，像整片空間都罩著一層無形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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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從後面慢吞吞走下來，順手把保溫杯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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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靜，是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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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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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現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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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了指遠處地面上一根傾斜的燈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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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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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看過去，只見那根燈柱表面纏著半透明晶絲，夜色下幾乎看不出來。那些晶絲一路往外延伸，交織進地面裂縫與建築外壁，密密麻麻，像一張鋪滿整個機場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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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瞇起眼，開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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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整片區域的輪廓猛地在我腦海裡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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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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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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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桃園機場的地表都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感應場，所有聲音、熱源、能量波動都會被它收攏、導流、傳回地下某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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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不是單純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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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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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剛剛，已經踩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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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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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立刻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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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倒是沒動，只問：「妳要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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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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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留著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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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指尖按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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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礦質感順著手指爬上來，地下那套感應系統像有生命一樣，甚至試圖反向讀取我的魔力波型。很好，還會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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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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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金色魔力從我掌心鑽進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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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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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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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比較喜歡有禮貌的做法：先進去，找到最脆的地方，再讓它自己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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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後，整片地面忽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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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晶絲一根接一根浮出表層，像被火燒透的蜘蛛網，從遠處一路炸回我們腳邊。接著轟的一聲悶響，整個機場外圍的感應場同時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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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航廈深處，傳來一道非常低沉的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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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巨獸終於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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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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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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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才好。」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代表裡面真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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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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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用的不是純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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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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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權限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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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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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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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蕾雅，妳該不會以前真的拆過這套系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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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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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連我自己都發現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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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下，太熟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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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臨時推演出來的破法，而像是手比腦子更早一步，直接選了最正確的切入點。就好像我的身體、我的魔力迴路，甚至某一部分記憶，早就知道這類晶石感應場該怎麼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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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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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這世界的規則已經被我摸熟，那就只剩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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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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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上一輪的我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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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廈一樓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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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北側維修通道進去，沿路只看見傾倒的告示牌、裂開的牆、佈滿灰塵的行李推車，以及零散的人類骸骨。奇怪的是，這些骸骨多半都沒有啃食痕跡，也沒有被大規模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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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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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死後立刻被「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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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一路都很安靜。她走在我右後方，手裡握著一把短刀。那不是華麗的武器，就是普通軍規制式，可她握刀的姿勢很穩，步伐也沒有多餘的聲音。看得出來，她這些年沒少在刀口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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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故事裡，我一向很喜歡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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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沒什麼存在感，真要命的時候最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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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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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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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殿後，實則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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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為他在最後面，我反而最安心。因為真正強得離譜的人，就是可以看起來永遠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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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左轉，是員工通道。」玉梅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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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走廊盡頭的防火門半掩著，上頭有早已褪色的英文標示。門縫裡吹出來的風更冷了，還夾雜著一種微弱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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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靠近時，門自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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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年久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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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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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走廊亮起一排白燈，從近到遠，啪、啪、啪，一路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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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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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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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蘇軾還很有禮貌地評價一句：「歡迎儀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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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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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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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踩在寂靜裡，像故意讓我們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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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從光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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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筆挺到過分的白色制服，長髮盤起，戴著薄框眼鏡，胸前別著一枚舊時代國際組織樣式的徽章。她的衣服乾淨得不像末世的人，連鞋跟都沒有半點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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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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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像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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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個坐在辦公室裡，剛結束某場跨國會議，順便下樓來接待訪客的高級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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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玉梅整個人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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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梅編號A-17，失聯一千一百二十七日。」女人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評估為已報廢個體。沒想到，妳居然自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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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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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站了一步，把她擋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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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話客氣點。」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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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這才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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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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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我都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在掃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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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居然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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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她說，「世界錨點已經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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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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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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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節點管理官，林若緹。」她語氣平穩，「隸屬聯合國外環試驗監理部，第七藍星樣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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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得太理所當然，以至於這麼荒謬的頭銜聽起來都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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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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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取名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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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理會我的諷刺，只看著我，眼神裡甚至有點……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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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比較好奇妳。」她輕聲說，「明明已經被清除出樣本場，竟然還能回來。德蕾雅夢貘，不，應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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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珍貴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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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異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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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在那一瞬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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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後的玉梅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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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終於把保溫杯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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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慢慢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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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異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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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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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妳這個稱呼。」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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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妳很快就會重新適應。」林若緹往旁邊讓開一步，身後的通道深處亮起更多白燈，「既然來了，不如進來聊聊。妳不是一直想知道，星降末日是怎麼開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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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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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這麼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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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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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輪，已經接近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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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的口氣太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這份報告快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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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世界要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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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某個人的工作要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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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真切地感覺到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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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裡最可怕的，不是喪屍，也不是高階戰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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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從頭到尾都沒把這一切當成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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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當成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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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嗎？」蘇軾在後面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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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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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這條路一走進去，很多東西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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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眼前不是單純的敵人據點，而是這個世界黑幕真正露出的第一角。走進去，也許會拿到答案；但也可能拿到的是更大的謊言、更深的陷阱，甚至是某段被刪掉的、屬於我自己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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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髮間那枚金色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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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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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讓我莫名鎮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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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我抬起頭，對林若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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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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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先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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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指尖凝出一點極細的金色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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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講的故事不好聽，我就把這棟樓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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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緹看著那點火光，眼神第一次有了極細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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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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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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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終於確認了，某份傳說檔案上的東西，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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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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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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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邁步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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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深吸一口氣，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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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走在最後，經過我身邊時，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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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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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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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提醒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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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啊。」他語氣很淡，「因為這裡面，有妳以前沒拆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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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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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追問，前方整條走廊的燈便同時亮到最白，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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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白光深處，我隱約看見了一排巨大的透明培養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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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裡站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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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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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地說，艙裡站著很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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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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