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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成異世界戰艦是否搞錯了什麼 - 第一部份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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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成異世界戰艦是否搞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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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成異世界戰艦是否搞錯了什麼
ISSUE #1
Author: 雪村萌大人是勇者
轉生成異世界戰艦是否搞錯了什麼
Author: 雪村萌大人是勇者
ISSUE #1
第一部份
No Plagiarism!gZhUzLGvHR6G9YmJkTaGposted on PＥNAＮ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x1XpdfPJ

沈浸式VR遊戲席捲全球，為沉寂許久的遊戲界掀起一場顛覆性的革命。在琳琅滿目、五花八門的遊戲產品中，即時戰略類憑藉著緊張刺激的對戰節奏與高度自由的戰術規劃，迅速脫穎而出，一口氣佔據了將近一半的遊戲市場份額，成為無數玩家趨之若鶩的熱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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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機送出的涼風裹著電腦散熱風扇的低鳴，在狹小卻舒適的房間裡打轉，熟悉的系統電子音頻繁響起——遊戲狂神野六花正緊盯著螢幕，手指飛快敲擊鍵盤，沉浸在最新上線的即時對戰遊戲《現代海戰》之中。這款遊戲不僅以真實還原的現代戰艦為賣點，更搭載了實時匹配對戰的模式，上線不過半個月，就吸引了數千萬玩家湧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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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六花只是這千萬玩家中普通的一員，卻也是對這款遊戲癡迷最深的人之一。直到螢幕上跳出「戰敗」兩個刺眼的大字，她癱軟在電腦椅上，滿臉絕望地吐出一句：「怎麼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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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這會成為她在現實世界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房間角落的監視畫面裡，一道極其強烈的銀白色驟然爆發，瞬間將六花的身影徹底包裹，下一秒，她就從房間裡憑空消失，連同電腦螢幕都驟然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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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遊戲解離」——這是近期才出現在VR玩家身上的特殊現象，患者會被強行拉入遊戲世界，無法辨識現實與虛擬的邊界，更詭異的是，遊戲世界的規則與景物，竟會在他們進入後徹底「實體化」，變成真實存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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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六花就是遭遇了這種現象，被直接傳送到了《現代海戰》的遊戲世界裡。不過遊戲官方並非毫無作為，幾乎在六花消失的瞬間，他們就緊急接手並升級了她的遊戲帳號，試圖透過這種方式，在這個陌生的遊戲世界裡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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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六花睜開眼，讀完官方透過帳號傳來的加密訊息後，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瘋狂大笑，笑到眼淚都溢出來，才喘著氣嘶吼：「開什麼玩笑！我居然要在這個到處都是強化AI的戰艦世界裡，四處尋找其他被困的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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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成為「特異存在」的事實，心頭的荒謬感卻絲毫未減。然而還沒等她消化完這一切，身下的戰艦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強烈的慣性讓她猛地撞在身邊的控制台邊緣，瞬間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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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潛望鏡望去，數十艘塗著陌生軍徽的軍艦正呈包圍態勢逼近，幾艘體型龐大的拖吊船迅速靠上來，粗壯的鋼纜像毒蛇纏獵物般，牢牢綁住了她所在戰艦的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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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深吸一口氣，按下艦門開啟按鈕，決定親自出艦應對。此時她才看清自己乘坐的戰艦全貌——那是一艘體型碩大的超級潛艦，正是遊戲中赫赫有名的伊級四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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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又是一艘搭載人工智能的超級戰艦？」對方艦長模樣的男人看著伊四百號，滿臉震驚地低語。六花在心底瘋狂吐槽，卻因為官方提前叮囑過不能隨意泄露秘密，只能閉嘴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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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對方的士兵就端著溫熱的飲料走過來，態度異常親切地邀請她登艦。儘管六花能從他們眼底捕捉到隱藏的戒備與恐懼，彷彿在看待某種未知怪物，但這種妥協式的親切，還是讓她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些——當然，她心裡清楚，對方會這麼做，全是遊戲官方幕後操作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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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年前，人工智能突然佔領了海上數個重要軍事據點，隨後便對人類發起全面攻擊。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小規模衝突，後來戰火卻愈演愈烈，直到一年前，人類損失了將近一半的人口，連大部分海洋控制權都被AI奪走了。」對方艦長一邊帶著她走在甲板上，一邊緩緩說明當前的世界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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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靜靜聽著，沒有插嘴，更沒有戳破這套由遊戲官方編造的謊言——她很清楚，一旦打破設定，這個世界就會出現無法修復的BUG，到時候連她自己都會陷入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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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們捉到的第一個人工智能戰艦的心智模型，但其他國家早就捕捉到類似的存在了，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奴役她們，讓她們成為戰爭機器。」艦長話鋒一轉，看向六花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我們的總理希望能和人工智能和平共處，所以才會以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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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六花跟他一起上岸。腳踏陸地的瞬間，六花徹底愣住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戰火摧殘過的荒涼景象，斷壁殘垣之間，衣衫襤褸的人們步履蹣跚地走動著，滿臉都是對生存的絕望，整個世界都瀰漫著一種苟延殘喘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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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決定如何回應我們的邀請？對了，伊歐娜——這是我們一致決定給妳取的名字。」總理模樣的男人站在港口的高臺上，遠遠對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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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腦袋一熱，衝口而出：「我的船呢？我現在就要去把整個世界搶回來！」話音剛落，她就按照官方提前給的劇本，直直暈倒在地——與此同時，隱藏在她頸後的微型電極釋放出輕微電流，讓她的昏厥看起來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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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動的心智模型，該醒來了。」總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六花睜開眼，看見自己正躺在一間裝飾簡潔的會議室裡，忍不住在心底憋笑，面上卻裝出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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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個國家的總理，請恕我無法向你透露國名與本名，但你或許已經透過遊戲數據猜到了我的身份。」總理坐在她對面，神色嚴肅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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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翹起嘴角，故意調侃：「雖然我選擇不回答，但你們不是曾經的世界第一強國嗎？怎麼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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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掌控了幾乎所有人工智能的控制權，甚至還捕捉了不少心智模型當作打手，我們根本無力抗衡。」總理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你可以在境內自由行動，我會給予你最高等級的通行權，但別再說出『搶回世界』這種愚蠢的話了，那只會給我們帶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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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總理答應了讓六花居留，但國民們卻並不買賬。網路上的輿論幾乎一面倒，所有人都在炮轟：「戰爭機器就該滾去戰場，憑什麼佔用我們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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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最不該出現的就是心智模型。你們擁有不死之身，還掌握著最頂尖的武力與裝備，但我們這些普通人都是血肉之軀，敵方正是利用這一點，用平民的性命威脅被俘的心智模型乖乖為他們作戰。」總理看著六花，語氣沉重地說，「我們只希望你不要討厭我們，但暫時還不能讓你隨意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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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這是六花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聽到除了總理和軍人之外的聲音——窗外，幾個憤怒的民眾正舉著標語抗議，臉上滿是對「人工智能」的恐懼與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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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皺了皺眉，突然對總理說：「給我一份海域地圖，我要出去抓些魚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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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滿臉怒氣地瞪著她：「有本事你就保證不引發衝突，自己去外面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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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總理突然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知道你其實是玩家神野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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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雷電劈中六花，她渾身一僵，滿臉驚恐——這可是會引發世界BUG的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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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我會公佈你的假名伊歐娜，對內，你只是來自《現代海戰》的玩家神野六花。」總理見她反應誇張，忍不住低笑一聲，隨即恢復了嚴肅的神色，「我會盡力保護你的身份，但你也要配合我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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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六花滿臉不滿地站在總理辦公室裡，氣鼓鼓地抗議：「你們怎麼能對外宣稱抓到了個『笨蛋人工智能』，還強行要我去學校讀書？好歹我也是個心智模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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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是超級計算體，但你本質上是玩家神野六花，這點別忘了。而且你對這個世界的局勢一無所知，必須去學校學習基礎常識。」總理擺擺手，不為所動，「何況那所學校是遊戲官方開設的，說白了就是給你準備的招待所，安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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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無奈地來到學校宿舍，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鏡中的少女留著銀色短髮，穿著一身筆挺的水手服，正是她當初在遊戲裡親手捏出來的虛擬角色。儘管滿心不情願，她還是整理好衣領，邁步走進了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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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讀的是高中一年級，每個班級都配屬了一艘訓練艦，而她所在的班級，配屬的正是屬於「伊歐娜」的伊級四百號潛艦。走進教室時，裡面大約二十名學生正整齊地坐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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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可能隨便派普通人跟你搭檔，這些人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也都清楚你在遊戲裡的戰鬥數據有多爛。」班導師推了推眼鏡，語氣直白得讓六花臉頰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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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導師帶頭，全班學生都低下頭，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齊聲說：「請救救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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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課是地理課，導師指著投影幕上的海域圖，嚴肅地講解：「接下來我們要執行一項任務——打撈心智模型的殘骸。心智模型不會真正死亡，但會有能源耗盡的危機，那些不受任何勢力管束的心智模型，會在海上遭到各方圍剿，最終戰艦被炸成碎片，只剩下核心球體沈入海底，不斷發送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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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的弱點，伊歐娜。」導師點點投影幕上的一個紅點，「這次我們的目標是大和號，她之前擺脫了捕獲國的控制，在海上被多方勢力圍攻至殘破不堪，核心球體就在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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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離我們很近嗎？」六花皺著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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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人卻突然陷入沈默，過了半晌，導師才歎著氣說：「你是我國僅有的一艘超級潛艦，大和號雖然魯莽，但戰鬥力極為強悍，各國都在瘋搶著打撈她，試圖奴役她為己所用。這次任務，就算戰役失敗，我們也能靠伊四百號的潛航能力即時脫離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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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一行人來到了位於學校地下的秘密乾塢。伊四百號安靜地停泊在乾塢中央，金屬船身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雖然你是超級計算體，但這次任務我們不會讓你輕易出手，我們要偽裝成普通的載人戰艦。」導師一邊檢查著艦上的設備，一邊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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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乾塢緩緩注入海水，學校還特意舉辦了一場簡易的入水典禮。伴隨著陣陣鳴笛聲，伊四百號緩緩駛出乾塢，隨即下潛，很快便消失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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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把規則說清楚。」擔任臨時艦長的學生走到六花身邊，認真地說，「你不是這次任務的艦長，要聽從我的指示——當然，我也不會隨意指揮你。其次，你必須開放一部分操控權限，我們都見識過你的砲術有多差，課堂上的模擬訓練你可是全員墊底。最後，這艘船的所有權還是歸你，至於你願不願意幫助我們，全看你的良心，我們絕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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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數小時的潛航，伊四百號終於抵達預定海域，剛上浮就遭遇了敵方的自走機械部隊。「對方是受超級計算體操控的自走機械，會實時回傳戰場數據給敵方本部。你每隔十秒就用雷達照射它們一次，干擾它們的信號，剩下的交給我們處理。」臨時艦長快速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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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學生並不打算浮出水面正面交戰，反而按照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發射出八枚蒸汽重型魚雷，呈完美的扇形朝敵方機械部隊襲去。「我們的真正目標是搜集自走機械的數據，這些魚雷是用來吸引其他國家勢力注意的，他們一定會不計代價前來搶奪這些武力裝備。」臨時艦長解釋道，「等他們被魚雷吸引過來，你就啟動盜錄程式竊取他們的數據，我們會派出水面艦執行打撈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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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就在魚雷即將命中目標時，那些自走機械突然轉向，迅速撤離了海域。「糟糕！我們上當了！」臨時艦長臉色大變，此時聲納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魚雷信號一枚，是空蝕魚雷，十秒後即將接觸本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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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演得像是普通人在操控，還是你們來操作？」六花皺著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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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選擇啟動超泡沫推進系統，操控伊四百號提前衝過去，硬生生撞毀了那枚魚雷，並成功搜集到了魚雷的核心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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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任務即將圓滿完成時，聲納儀捕捉到了大和號的求救信號源。六花正準備啟動並列思考模式掃描周圍環境，臨時艦長卻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這樣擋你最快。」他語氣平靜地說，「那枚MK55魚雷已經被友軍的水面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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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算什麼東西！」六花憤怒地掙開他的手，卻發現全班人都低著頭，無一人敢與她對視。直到她透過潛望鏡看見遠處海面飄浮的殘骸，才終於明白——那枚魚雷，是一艘友軍戰艦用自身船身硬生生擋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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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情報顯示，幾個大國開始懷疑本艦是超級戰艦，或是搭載了心智模型。」臨時艦長的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立刻脫離這個海域，另外，准許你帶走利安得號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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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利安得號已經被炸得體無完膚，卻仍舊勉強浮在海面上。伊四百號緩緩靠上去完成對接後，六花第一時間衝進利安得號的艙室，瘋狂地尋找生還者。最終，她只在加固過的艦長室裡找到了幾名奄奄一息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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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難過，但我們必須放棄搜救其他人，立刻逃離這裡，剩下的搜救任務交給後援部隊處理。」臨時艦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語氣裡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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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咬著牙，操控伊四百號頂著利安得號的殘骸緩緩駛回港口。卸下屍袋的那一刻，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她扶著牆壁嘔吐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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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就是我們這次的目標，大和號的核心球體。」導師將一顆發著淡金色光芒的球體遞到她面前。剛還沉浸在自責與悲痛中的六花，接過球體的瞬間突然笑出了聲，抬頭看向導師，眉眼彎起：「我這次任務合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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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從一開始就是學校準備的入學考試。所謂的戰鬥、犧牲，全都是大和號用強大的運算機能模擬出來的效果，沒有任何學生受傷。此時燈光亮起，六花才發現自己根本沒離開過學校的模擬艙，身邊還站著一位穿著紅色和服的絕色美人——正是大和號的心智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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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就叫妳大和小姐好了。」六花笑著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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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遠比模擬考試殘酷得多。就在六花參與模擬任務的同時，真實的戰場上確實有戰艦中彈，也有不少士兵傷亡。只不過這些慘狀被遊戲官方刻意隱瞞，不讓六花看見。這場大張旗鼓的模擬演出，真實目的其實是搶走那八枚魚雷的控制權限——作為玩家的六花，本就對遊戲細節記憶模糊，很容易就會以為那些魚雷只是模擬任務的一部分，不會過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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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勞斯萊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邊的傷亡報告，滿臉憤怒卻又無奈。他承諾過要讓六花安心地在這個世界住下來，只能不斷用這樣的犧牲換取她的信任，可這樣的犧牲又能堅持幾次？他手下又有多少願意為此赴死的忠誠船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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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儘快讓六花認清現實的殘酷，可學校有大和號守護著，他根本無法隨意出手干預。就在他煩惱不已時，通訊器突然響起，裡面傳來六花的聲音：「你們鬧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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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模擬艙裡收拾設備的中島小姐猛地愣住，轉頭看向六花，滿臉震驚地問：「妳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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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把玩著手中的大和號核心球體，淡金色的光芒在她臉上流轉，映出一雙清明的眼眸：「從你們刻意掩蓋那艘戰艦的犧牲開始。」她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耳後，「官方升級帳號時，給我裝了一個實時監聽外部信號的裝置，你們以為隱瞞得住，可那些傷員的慘叫、戰艦沉沒的轟鳴，我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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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小姐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六花站起身，走到模擬艙的窗前，看著窗外學校操場上嬉笑打鬧的學生，語氣變得沉重：「我知道你們是為了保護我，不想讓我剛來就面對殘酷的現實。但我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孩子了，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既然我擁有伊四百號的力量，就沒道理躲在你們身後看著你們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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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將核心球體遞給中島小姐，認真地說：「告訴總理，我願意正式加入你們的部隊。但我有一個條件——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欺騙的方式保護我，我要親自上戰場，親眼看看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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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小姐看著六花堅定的眼神，終於緩緩點了點頭，拿起通訊器撥通了總理的辦公室電話。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傳來總理沙啞的聲音：「告訴她，我同意。明天一早，軍方會派人來給她送正式的軍官證和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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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六花走到模擬艙的操控台前，手指輕輕撫過伊四百號的3D模型。螢幕上突然彈出遊戲官方的訊息：「玩家神野六花，恭喜你完成新手任務，解鎖真實戰場模式。接下來，請用你的力量，守護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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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勾起嘴角，按下了確認按鈕。她知道，從此刻起，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在電腦前輸掉比賽的普通玩家，而是伊歐娜，是伊四百號的心智模型，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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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進港口時，伊四百號緩緩駛出乾塢，朝著戰火紛飛的遠洋駛去。甲板上，六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站在風中舉起望遠鏡，望向那片被濃煙籠罩的海域，眼底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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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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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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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伊四百號真正駛離港口，風裡那股濕冷的鹹味灌進鼻腔時，我才發現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有多像在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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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風很大，吹得軍裝下襬不停拍打我的腿側。遠方海平線被濃煙染成骯髒的灰黑色，天與海像是黏在一起，分不出界線。這個世界沒有遊戲裡那種乾淨俐落的UI，也沒有勝負結算時閃閃發亮的特效。只有真實的海浪、真實的引擎震動，還有真實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死亡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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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少尉，前方海域進入警戒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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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見站在我身後的是昨天擔任臨時艦長的那名少年。他今天換上了正式軍服，肩膀比昨天看起來更緊，像是連呼吸都刻意壓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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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樣叫我。」我皺起眉，「聽起來很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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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叫妳伊歐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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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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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得笑了一下。「那我還是叫妳六花吧。私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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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海面上漂著破碎的木板、油污，還有一些我不想細看的東西。明明只是剛出港沒多久，戰爭就已經像一層陰影一樣鋪滿了整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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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任務內容是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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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航，還有回收。」他走到我旁邊，把電子板遞給我，「三十海里外，一支補給船隊被不明艦隊盯上了。我們要護送它們進入近海，同時確認一組求救信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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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了一眼螢幕，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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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求救信號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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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編碼……」我喉嚨發乾，「像是玩家通訊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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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是。所以總理才會把妳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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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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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之外，真的還有其他人被拉進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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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沒有讓我安心，反而讓我心口一沉。因為既然對方跟我一樣是玩家，那就代表他也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軍人。也許就在某片海域上，有個跟我一樣原本只是在房間裡打遊戲的人，現在正被炮火追著跑，連自己到底算活著還是算登入成功都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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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定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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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大致鎖定，在暴風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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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笑意卻冷得連自己都不喜歡。「真會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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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直接轉身走進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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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燈光偏暗，螢幕一面接著一面亮起，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發白。當我把手按在主控台上的那一刻，熟悉的冰涼感從掌心一路竄上手臂，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鑽進我的神經。下一秒，整艘伊四百號的結構圖就在我腦中展開，聲納、動力、魚雷管、艦體受力、外部水壓、周邊海流，全都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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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我還是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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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我永遠都不會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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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次連上這艘船，我都會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不只是「神野六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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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時也是伊四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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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航深度一百二十，靜音航行。」我開口時，聲音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平穩，「主動聲納間隔延長，別提前暴露位置。先靠過去看看，是誰在盯那支補給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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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有一瞬間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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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用真正的作戰口氣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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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少年最先反應過來，立刻重複我的指示。其他人也迅速動了起來。儀表板上的燈號一盞盞轉換，伊四百號像一條龐大卻安靜的深海怪物，無聲無息地滑入更深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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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聲納圖，腦海裡卻忽然浮現現實世界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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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聲、鍵盤聲、螢幕上的「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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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沒過多久，卻像上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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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耳機裡忽然傳來另一道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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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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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近乎從容的冷淡，像深冬裡沒融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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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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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思考雜訊太多了。」她淡淡地說，「如果在戰場上還分神，妳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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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在學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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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球體不代表我只能待在一個地方。」她的語氣裡居然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嘲諷，「更何況，現在的妳需要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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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差點咬到舌頭。「誰需要妳監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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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是那個模擬測驗裡，被人遮住眼睛就開始生氣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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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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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駁，可偏偏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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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另一頭傳來她很輕的笑聲。那笑聲不明顯，但我還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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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十二點鐘方向，水面艦四艘，驅逐艦級。後方三點鐘方向，有潛伏式自走機械單位，數量六。它們不是來打補給船的，是來封鎖海域的。」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暴風區裡的求救信號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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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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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兩組。也許三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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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一下子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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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玩家——不，不對，還有可能是被困在這個世界、更早之前就消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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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更航向。」我立刻說，「不要先接補給船，直接切暴風區外圍。我們先把求救者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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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副官第一個出聲，「補給船一旦被擊沉，近海的避難區會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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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兩邊一起救。」我盯著聲納，語速快得像在跟誰吵架，「對方封鎖海域代表它們真正想藏的不是補給船，是暴風區裡的東西。補給船只是誘餌。既然如此，它們一定已經預判我們會去護航，所以主力火力不會先投在補給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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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著我，目光微變。「妳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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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乾脆地說，「但輸過太多次的人，通常很懂對面會怎麼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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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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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按六花少尉方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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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整艘船像忽然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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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切入深水層，從海流斷面下方繞行。螢幕上，代表敵方自走機械的光點果然開始往補給船方向收束，像一張緩慢收緊的網。而我們則沿著暴風圈邊緣潛入。外部水壓開始不穩，艦體發出細微的金屬呻吟，像有無數手指正沿著船殼輕輕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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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額頭抵在主控台上，讓感測器資料更完整地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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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中的海流很亂，可在那團亂流底下，有一條極細的異常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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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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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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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呢喃著開口，然後猛地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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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小型攻擊潛艇殘骸，正卡在海底裂谷邊緣。艦體損毀超過百分之七十，動力系統半停擺，艙內氧氣存量低得可怕。更重要的是，它的外殼上，被人用噴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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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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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對是玩家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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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軍人誰會在戰場潛艇上塗那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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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目標，準備外部對接。」我壓低聲音，「還有生命反應，至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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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內所有人都忙了起來。機械臂、對接口、加壓通道、氣密檢查，一項接一項展開。我卻在最後一秒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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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在我準備靠上去時，我看見裂谷更深處，有東西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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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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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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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幽藍色的光，在海底黑暗中慢慢亮起，像沉睡多年的某種巨獸，終於被我們驚醒。下一秒，整片聲納圖被巨大的回波覆蓋，警報聲幾乎同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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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反應接近！不對，是從海底浮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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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識失敗！辨識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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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尺寸超過已知超級戰艦資料庫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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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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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大和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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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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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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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艦級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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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讓整個指揮室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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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在遊戲裡聽過這個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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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下一秒，官方系統自己跳出了解析視窗。紅色警告像血一樣淹滿整個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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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偵測到未公開戰略單位——「方舟」】

【威脅等級：滅國級】

【備註：請玩家立即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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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氣得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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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撤離？」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念出來，「你們把我扔進這種鬼地方，現在叫我立即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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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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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名為「方舟」的母體緩緩抬升，外殼像無數戰艦殘骸熔接而成，層層疊疊地包覆在一起，表面佈滿像脈搏一樣起伏的藍色光紋。它根本不像船，比較像把一整座海上墳場硬生生壓成了某種活著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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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恐怖的是，當它浮起時，周圍那些沉在海底的殘骸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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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海流帶動，而是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命令重新喚醒，一艘接一艘亮起殘破的導航燈，無聲地轉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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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在回收戰艦殘骸……」副官的聲音發顫，「不，它在把屍體變成新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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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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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總理為什麼會那麼急，為什麼大和總是一副什麼都不願意說透的樣子，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人類會被打到幾乎只剩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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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的敵人，不只是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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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個會把戰場本身也吞進去，越打越大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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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大和在耳機裡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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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救人，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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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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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炸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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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望著前方那片逐漸逼近的幽藍光潮，腦中忽然變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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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差，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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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擊爛，正面對轟更爛，以前打PvP時常常還沒理解局勢就先被人送回港。可我也很清楚自己唯一擅長的是什麼——在一團混亂裡，硬是找到那條還沒被人發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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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指令。」我開口，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一號到四號魚雷管裝填誘餌彈頭，座標照裂谷外圈打。五號、六號準備高壓干擾彈。主機降噪到極限，然後把動力峰值全部壓到超泡沫推進系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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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愣住了。「妳要衝進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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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盯著螢幕上那艘殘破小潛艇，「把人撈出來，然後利用裂谷地形甩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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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怪物進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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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得來最好。」我咧開嘴，眼裡熱得發燙，「太大了，卡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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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整個指揮室沒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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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少年第一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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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依六花少尉命令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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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發射的震動沿著船身傳來，四枚誘餌彈先一步衝出，在裂谷外圈炸開一大片混亂聲場。那些被母體喚醒的殘骸艦隊果然朝爆炸點偏移。緊接著，伊四百號像一支真正射出去的箭，猛地切進裂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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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壓力瞬間暴增，警報燈瘋狂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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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只盯著那艘畫著貓臉的小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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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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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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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對接口伸出的那一秒，裂谷上方忽然整片暗了下來。母體的巨大陰影壓住了所有光線，像海底有一座山正在往我們頭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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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干擾彈，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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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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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色的爆光在海水中炸開，整片聲納瞬間失真。我趁著這個空檔，直接接管對接程序，把那艘破潛艇硬生生拖進外掛式回收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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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母體的主炮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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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般的炮擊前兆，而像整片海都在蓄光。我的後背一下子涼透，直覺比大腦更快地奪走了身體控制權。我幾乎是憑本能把船頭往下壓到極限，伊四百號擦著裂谷岩壁翻滾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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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後方海底整個被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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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見過那種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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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被瞬間蒸出一道白色空洞，岩層像紙一樣崩裂，衝擊波撞上艦尾，整艘伊四百號劇烈震動，我的肩膀直接撞上控制台，痛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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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尾受損！外裝甲剝離百分之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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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力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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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體轉向了，它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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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抬頭，鮮血從額角滑下來，滴在操作面板上。紅色警報燈在視野裡一閃一滅，像快熄掉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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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那艘剛被我們回收的小潛艇裡，終於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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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裡先是一陣刺耳雜音，接著，一個明顯還很年輕的男聲帶著哭腔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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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幹幹幹真的假的！真的有人來救我？！我還以為我要在這破遊戲裡當一輩子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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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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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語氣，這種崩潰中帶點白癡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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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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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對著通訊器吼回去：「閉嘴！想活命就報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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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安靜了一秒，然後顫巍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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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朝霧蓮，ID是『世界第一潛艇王』……雖然那是亂取的，但妳先別笑我！等等，這聲音……妳該不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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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六花。」我咬牙操控艦體穿過裂谷崩落區，「有話等活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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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沉默兩秒，接著爆出一聲幾乎破音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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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那個現代海戰排行榜倒數區常駐的神野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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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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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原本緊繃到極點的氣氛，被這一句話硬是撕出一道詭異的裂口。甚至有人憋笑憋到肩膀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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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想把那個剛救上來的笨蛋再扔回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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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就是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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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這個早就壞掉的世界裡，終於摸到了一點點還屬於「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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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智模型，不是軍官，不是被官方丟進棋盤裡的特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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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單純地，有另一個和我一樣倒楣、也一樣還想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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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大和的聲音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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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先活下來。」我喘了口氣，盯著前方越來越窄的裂谷出口，慢慢握緊操控桿，「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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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後方那艘逼近的方舟母體，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嘴角卻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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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這鬼東西的底，全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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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暴風海域的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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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六花？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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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裡那道男聲直接破音，像有人在我耳邊拿鐵片刮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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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作夢吧？那個排行榜常年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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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敢把下一句說完，」我死死盯著主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警示框，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我現在就把你那艘破潛艇從回收架上拆下去，讓你自己漂回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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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立刻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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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後，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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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傳奇區邊緣的神野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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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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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真的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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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整艘伊四百號劇烈一震，那點短暫到荒謬的鬆弛感瞬間被撕得粉碎。我扶住主控台，眼角餘光瞥見艦體結構圖上有一大片紅色區域迅速蔓延——剛才方舟那一擊擦過我們艦尾，把外裝甲整整剝掉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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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尖銳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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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尾第四區隔壓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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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支架受損，回收架固定率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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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高能反應再度上升，那東西又要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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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幾乎能聽見自己後槽牙磨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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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裡，那艘名為「方舟」的母體正從崩塌的海底裂谷間緩緩升起。它不像船，根本不像任何我曾經在《現代海戰》裡見過的兵器。那更像一整片被戰爭啃蝕過的海，被人硬生生壓縮、焊接、縫合，最後變成了一頭會呼吸、會思考、還會把殘骸重新喚醒的怪物。它表面那些幽藍色的光紋正一下下脈動，像某種巨大的心臟在黑暗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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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跳一下，周圍海底那些早該死透的殘艦，就亮起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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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兩艘，三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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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墳場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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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耳機另一端，大和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別回頭看它，專心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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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在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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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拉過航跡圖，把裂谷出口周邊地形一口氣展開。海床高低、岩層厚度、潮流方向、可能坍塌的應力點，全都像冰水一樣灌進我的腦袋。我額角還在流血，血珠順著眼睫滑進眼角，刺得發痛，可現在根本顧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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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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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那個鬼東西離開這片裂谷，我們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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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我頭也不抬地開口，「裂谷主通道最窄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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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八百公尺，寬度二十一公尺……等等，妳該不會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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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的最大橫截面估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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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四十七公尺！它不可能完整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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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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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連自己都不太舒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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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它大到不合理，我們就讓它的體型變成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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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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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少年——直到現在我還是習慣叫他臨時艦長，而不是他的名字——最先反應過來。他盯著我投出去的地形投影，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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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炸塌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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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迅速標出三個發光紅點，「這三個地方的岩層最脆，剛才那一下主炮已經讓裂谷結構不穩了。我們只要再補幾發，整條通道就會直接壓下來。方舟如果硬追，要嘛被卡死，要嘛被迫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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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皺眉：「可我們也還在裂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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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得在它前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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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倒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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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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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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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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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通訊器裡傳來那個剛被救上來的傢伙發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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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打擾一下，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麼鼓舞士氣？還是保持安靜比較不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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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安靜最能延年益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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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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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後，他又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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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會遇到同類耶……不是，我是說同樣是玩家的人。六花，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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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聊天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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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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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真的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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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回收架內那艘破潛艇的內部掃描圖調出來。艙體破得很慘，左側進水，動力室半毀，氣密門卡死，裡面只有一個生命反應，應該就是那個朝霧蓮。他的船像是被什麼東西一路追著打，能撐到現在根本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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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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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方舟眼皮底下撐到現在，本身就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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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下一秒，聲納員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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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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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螢幕上，方舟外部裝甲居然像鱗片一樣一層層張開，十幾個細小的藍色光點從它腹部噴出，像魚群一樣朝我們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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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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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別中——無法匹配資料庫——判定為無人追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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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十六，不，二十、二十四……還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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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罵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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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的聲音立刻接上來：「它在學習。既然知道本體進不去，就先放小型單位進去追殺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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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是不是太作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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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本來就沒有為妳準備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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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太理所當然，反而讓我沒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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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怒火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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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公平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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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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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一到三號管，改裝霰散型近爆彈頭。不要瞄方舟本體，直接封裂谷通道。機炮準備迎擊追獵機，動力全開，我們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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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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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船同時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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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在深海裡猛地加速，艦體擦著裂谷岩壁衝過。外頭的壓力、摩擦、船殼顫動全都直直傳進我的神經，像有人拿砂紙在我骨頭上磨。我死死抓著控制桿，把姿態壓到最低，幾乎是貼著海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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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藍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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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獵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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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後方三架！右舷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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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來不及多想，反手就把一旁的副炮控制權拖到自己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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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艦長臉色一變：「等等，妳不是說妳射擊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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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打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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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按下發射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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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數串近爆彈沿著裂谷後方炸開，海水裡瞬間綻出一片白色衝擊泡。那群小型追獵機速度快得驚人，卻還是被爆壓硬生生掀飛了幾架。藍色光點像被拍碎的螢火蟲，立刻少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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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旁邊有人忍不住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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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誇，」我咬牙盯著瞄準輔助線，「這是蒙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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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架追獵機幾乎貼到艦尾，尾端那種像針一樣的部位猛地刺進外裝甲。整艘船發出一聲悶響，我的視野裡瞬間彈出數十條錯誤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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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入侵外部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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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尾感測器被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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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皮一炸，直接切掉受損區域的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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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區隔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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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樣我們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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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比整艘船被它摸進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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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斷瞬間，艦內燈光微微一暗，幾個螢幕直接黑掉。可那架追獵機也被隔離的電路反灌，尾部冒出一串藍白色火花，從艦尾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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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鬆口氣，前方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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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出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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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口外不是自由的大海，而是一整片翻攪的暴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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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在那裡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扭成螺旋，亂流互相咬合，電磁干擾指數高得離譜，連螢幕上都開始飄雪花。風暴就在水下投出巨大的陰影，像整個海面正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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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外海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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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海面有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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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直接衝出去，我們可能被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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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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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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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前方那一片幾乎能把人壓碎的混沌，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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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環境對我們不利，對方舟也一樣。越亂，越有機會甩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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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艦長盯了我一眼，終於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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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衝出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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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伊四百號像被一隻巨手狠狠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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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出裂谷的一瞬間，整艘船幾乎失去平衡。暴風區外圍的海流亂得不像話，船身先是猛地下沉，隨後又被一股斜向上拋的水壓硬推起來，我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控制台上的固定鎖都被震得作響，燈光一閃一滅，耳邊盡是金屬受力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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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三枚霰散魚雷在預定位置同時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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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裂谷像被人一拳打塌，聲納圖瞬間白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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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就是那種令人牙酸的崩碎聲——不是用耳朵聽見，而是直接沿著海水、沿著艦體傳進骨頭裡。無數碎岩和沉艦殘骸一起壓下去，把剛追到裂谷口的方舟狠狠干回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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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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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通道塌陷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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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本體暫時失去直線追擊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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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爆出一陣壓低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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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根本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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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主螢幕角落裡，那二十四個追獵機光點，還剩十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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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衝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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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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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低聲罵完，外部裝甲就又是一串火花。兩架追獵機從暴流裡鑽出來，像瘋狗一樣貼上艦體。這次它們不再試圖入侵，而是直接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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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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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船猛地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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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甩得肩膀撞上座椅邊，痛到眼前發黑。有人從後面摔倒，金屬器材砸了一地。頭頂掉下一片火花，空氣裡立刻多了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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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舷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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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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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正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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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住船頭！」我喊得喉嚨發痛，「不要讓它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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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艦長幾乎是吼回來：「我在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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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片混亂裡，回收架那邊傳來一聲非常不合時宜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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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我這邊在漏水——有人管一下新救上來的人嗎？！我覺得我還能再被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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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無可忍，直接打開內部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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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你給我聽好，你要是現在死了，我就算在你的墓碑上也要刻『吵死的傢伙』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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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死哪來墓碑啊！而且妳這個人怎麼一見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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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劇烈震動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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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前方的外部視窗突然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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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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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東西貼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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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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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追獵機不知何時突破火網，整個貼在前方觀測窗外。它的外形近似魚，但頭部卻像某種被拉長的人臉，中央那道幽藍色縫隙像眼睛一樣死死盯著我。它貼得太近，我甚至能看見它表面那些細密到像血管的發光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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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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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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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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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它的「臉」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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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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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本能地吼出聲。前方視窗瞬間炸裂，厚重的防護層被一種尖細至極的衝擊波打出蛛網狀裂痕，整個艦橋猛地響起刺耳的精神干擾音。那不是普通聲音，而像有人拿生鏽的鐵鉤直接刮我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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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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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已經有人捂著耳朵跪下去，聲納員鼻血直接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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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進行精神頻道干涉！」大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急促，「六花，把妳的同步率降下來！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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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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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東西的視線就像鉤子，一旦勾住，意識就會被硬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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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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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眼前的海，而是另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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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黑，更深，漂滿燃燒的殘骸與沒有名字的戰艦。無數沉沒的船隻像屍體一樣層層堆疊，最底下有一顆巨大的藍色核心在跳。每一次跳動，都有新的殘艦從海底爬起來。那顆核心外面，站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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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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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對著我，長髮漂在水裡，像浸開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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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慢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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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看清她臉的瞬間，一隻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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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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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猛地一震，視野驟然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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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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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艦長的臉近在眼前，平時還算冷靜的表情此刻難得有些狼狽。他一手抓著我肩膀，一手還維持著剛打完我的姿勢，自己顯然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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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頰火辣辣地痛，卻反而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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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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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活著回去再算帳！」他咬牙回吼，「那東西在盯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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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果然看見那架追獵機還貼在窗外，幽藍色的「眼」一眨不眨地對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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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衝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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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單純的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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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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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爬。我卻反而在這個瞬間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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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它想找我，」我抹掉嘴角血絲，盯著那張詭異的臉，「那就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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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把主控權拉滿，強行接過前方近防機炮的最高優先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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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艦長愣住：「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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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前窗防爆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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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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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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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裝甲板轟地降下，徹底遮死前窗的下一秒，我幾乎憑著剛才最後捕捉到的位置，對著前方零距離打空了整排彈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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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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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精準射擊，而是近乎暴力的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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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音與金屬碎裂聲沿著艦體傳來，我的手腕被後座震得發麻。幾秒後，前方那道令人作嘔的精神干擾終於中斷，外部攝影機畫面恢復時，只剩下一團扭曲的藍色碎片在亂流裡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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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火控員呆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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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喘著氣，感覺心臟都快撞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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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我盯著黑掉的畫面，聲音嘶啞，「我打不準，但貼臉的東西我還是能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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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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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回收架通訊器裡傳來朝霧蓮誠懇無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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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我收回剛才對妳技術層面的部分偏見，妳近距離發瘋真的挺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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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起被我轟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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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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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艦內突然跳出一條新的信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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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敵軍，也不是艦內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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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加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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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來源不明，卻直接插入了我耳後那個官方裝上的私密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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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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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頻道，理論上只有遊戲官方能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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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音短暫刺啦了兩聲，隨後，一道陌生的女聲輕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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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妳了，神野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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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年輕，甚至有點好聽，卻讓我背脊瞬間竄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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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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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沒回答，只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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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相信總理。也別相信大和。妳現在救上來的那個人，會把妳帶去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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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看向回收架通訊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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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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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一臉茫然，透過受損攝影鏡頭只能看見半張狼狽的臉，「我怎麼了？不是，妳那個語氣很像要把我重新丟下去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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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女聲像是知道我此刻的表情，又輕輕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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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第二組求救信號不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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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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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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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沉默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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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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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瞬間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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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只剩暴風區的干擾雜音與此起彼落的警報。我僵在原地，耳朵裡還殘留著那句話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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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求救信號不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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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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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大和的聲音驟然切進來，「不要理會不明通訊，專注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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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早就知道什麼？」我幾乎是下意識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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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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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卻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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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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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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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繼續問下去，外部雷達猛地爆出一整片亂碼。暴風區上層海面落下第一道雷，強電磁脈衝直接掃過整片海域，連我們艦內的照明都瞬間熄滅一半。緊接著，聲納員幾乎是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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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百公尺，偵測到大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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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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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尺寸較小，但有明確艦體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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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雪花閃爍了幾下，終於勉強拼出一個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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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深處，一艘黑色戰艦正橫在我們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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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只有艦首那道冷銀色線條在雷光裡短暫亮起。整艘船安靜得不像活物，卻散發出一種比方舟更讓人不舒服的氣息，像一把早就出鞘、只是還沒落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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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側面，緩緩亮起一行我無比熟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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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MINO RIK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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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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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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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識別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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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清清楚楚、像在嘲笑我一樣，刻在那艘船身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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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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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自己都覺得呼吸像是被人生生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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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架那邊，朝霧蓮的聲音顫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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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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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自己用乾到不像話的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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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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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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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暴風裡的雷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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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刻著我名字的黑色戰艦，在海面與海下交界的陰影中，緩緩轉動了炮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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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正準備，對著我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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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的炮塔轉動時，整片海像是跟著一起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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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主控台前，手心裡全是冷汗，卻連擦都不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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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那艘刻著【KAMINO RIKKA】的黑色戰艦正一點一點校正射角。它沒有急著開火，反而像故意要讓我看清楚一樣，把那行名字完整地亮給我看。銀白色的字浮在漆黑艦體側面，像墓碑上的刻痕，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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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控鎖定本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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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納員的聲音直接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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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主炮蓄能中，能量曲線異常，這不是一般艦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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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來！」我咬牙回了一句，手指飛快在操控面板上滑動，「全艦左滿舵，超泡沫推進系統過載準備，先別讓它把第一發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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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黑色戰艦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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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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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真正的巨響是在半秒之後才追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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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先是被一道漆黑得近乎吞光的直線撕開，接著，整片海水像是被誰從中間挖空了一塊。那不是炮彈，更像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深海裂隙，筆直朝我們撞過來。伊四百號猛地側翻，艦體幾乎是擦著那道黑色光軌滑過去，下一秒，右後方整片海水轟然爆開，衝擊波把我整個人從座位上掀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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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撞上艙壁，胸口一陣發悶，差點當場把午餐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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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舷外裝甲再損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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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推進器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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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架固定率跌破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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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器裡，朝霧蓮的慘叫也跟著一起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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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啊啊啊啊那是什麼鬼東西！這不是PVP這是官方惡意報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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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我扶著牆勉強站起來，額角的血滑進眼睛裡，視野都紅了一半，「還活著就自己把安全扣扣好，不然等等連你一起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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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把自己綁得像冷凍鮪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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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繼續當你的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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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撐回主控台前，重新抬頭時，那艘黑色戰艦已經再度調整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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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乘勝追擊補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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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是在試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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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某種比方舟更懂「人」的東西，正隔著暴風與海霧，耐心地觀察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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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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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比方舟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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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是怪物，是吞噬戰場的災厄；可眼前這艘黑色戰艦，卻像是針對我本身而存在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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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大和的聲音壓得極低，「別跟它正面交換火力，妳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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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妳可以晚一點再提醒我。」我盯著螢幕，嘴角抽了一下，「我現在看得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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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區上方又落下一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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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劈開海面的瞬間，我終於看見那艘黑色戰艦更完整的輪廓。它比一般高速戰艦更加纖長，艦首像刀，艦身兩側卻佈滿了異常突出的模組艙，看起來不像單純武裝，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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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副官忽然瞪大眼睛，「那不是敵艦的艦體結構……那比較像是拼接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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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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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把不同艦種的資料硬塞進同一艘船裡，才會有這種不合理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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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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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玩意兒搞不好跟我一樣，不是正常「生長」出來的艦，而是某種被強行製造出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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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根本沒時間細想，因為它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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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只是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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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左右兩側的模組艙同時打開，數十枚細長的黑色彈體像魚群一樣脫離艦身，在暴風海域裡劃出詭異的低弧線，直朝我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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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魚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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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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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一次撒滿整片海的啦！」我忍不住罵出聲，「它是想把整個地形都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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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少尉，閃不掉！」臨時艦長猛地看向我，「要下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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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下面是裂谷殘層和方舟的追獵機群！」我飛快掃過立體海圖，腦子幾乎燒起來，「上面是暴風，前面是黑船，下面是怪物，後面還有十二架瘋狗——這配置到底是哪個神經病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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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在耳機那端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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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覺得妳太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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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時候還能講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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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援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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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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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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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艦內雷達猛地跳出一道新的識別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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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方常規艦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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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官方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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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串帶著鐵灰色標記的陌生識別碼，從暴風區更深處直接穿了進來，速度快得不像一艘潛艦該有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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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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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海面右側轟然掀開一道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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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修長而漆黑的潛艦從翻湧海水中半浮而出，艦體比一般潛艦更扁平，外殼鋼板在雷光下反出冰冷的灰藍色。最異常的是它艦體後段——那裡不是普通上層結構，而是一座經過大幅改裝的小型艦載機庫，兩側整流板向外展開，如同某種深海猛禽的骨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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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艦？」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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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副官倒吸一口氣，「那上面有航空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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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U4501的艦背機庫就猛地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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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架塗著鐵十字識別標記的德國水上飛機，幾乎是以暴力彈射的姿態衝進雷雨之中。它們沒有普通艦載機那種需要穩定甲板的從容，而像兩把被直接甩出去的刀，貼著暴風下層氣流低空切過海面，機腹浮舟幾乎擦出白線，下一秒便分左右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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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架直接朝黑色戰艦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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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架則猛地抬頭，對著那片逼近我們的魚雷群投下成串銀白色圓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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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磁干擾彈？」我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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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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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爆閃在海面與海下同時炸開。那些原本封死航路的黑色魚雷瞬間像失去方向感一樣四散偏轉，有幾枚甚至直接互撞爆開，把整片海炸成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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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側，那架俯衝中的水上飛機竟在貼近黑色戰艦炮塔的極限距離猛地拉起，機翼下方兩道火光同時射出——不是魚雷，而是短距離穿甲火箭。黑色戰艦艦首被炸出兩團刺目的火，原本已經再次蓄能的主炮也被硬生生打偏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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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我幾乎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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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在這時被粗暴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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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得像鋼刃互碰的女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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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愣著等死是妳的作戰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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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氣差點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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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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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潛艦，U4501。」那聲音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奉命接應，順便救一群快把自己玩沉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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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誰是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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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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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得快得讓我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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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畫面一轉，我終於看見來自U4501艦橋的外接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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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艦內主控席前的少女有一頭近乎墨色的長髮，髮尾被束得極整齊，軍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冷銀色的眼睛。她穿著剪裁極俐落的黑灰軍裝，領口扣到最上方，整個人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起來的軍刀，連呼吸都透著不好接近的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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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是六花？」她看著我，目光落在我額角的血上，眉心極淡地皺了一下，「比情報裡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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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面就這麼不客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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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不流行客氣。」她說，「我只問一次，妳要活，還是要繼續盯著那艘冒牌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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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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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讓我心臟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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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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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U4501放出的兩架水上飛機雖然強，卻還不足以單獨壓住黑色戰艦。更糟的是，暴風下層海域裡，方舟那一批殘存追獵機也重新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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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只是多了一個能打的隊友，不是局勢突然變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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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艘刻著我名字的黑色戰艦上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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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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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另一頭，U4501似乎輕輕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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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總算還不算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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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聽我一半。」她冷聲道，「另一半妳自己想辦法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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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聽妳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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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打算替人當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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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直接把戰術圖強插進我這邊的主控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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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域模型瞬間被拆成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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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暴風雷區、中層交火面、下層裂谷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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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用鮮紅色迅速圈出三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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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的主炮轉向速度快，但裝填需要短暫穩定艦身。我的兩架水上飛機可以持續擾亂它的火控，但撐不了太久。」她語速又快又準，像每個字都經過切削，「方舟的追獵機怕高頻近爆和電磁混亂，妳的艦體夠大，適合當誘餌；我的艦速夠高，適合切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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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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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妳是不是剛剛很自然地叫我去當誘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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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她反問得理直氣壯，「妳難道比較適合當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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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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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朝霧蓮都在通訊器那端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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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額角青筋一跳，偏偏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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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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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她真的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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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深吸一口氣，「妳切黑船內圈，我拖追獵機，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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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像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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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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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某種「總算能溝通」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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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把它的眼睛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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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那兩架水上飛機同時拉升，一左一右越過暴風層下方，像兩隻獵鷹直撲黑色戰艦上方。幾乎同一秒，U4501本艦猛地下潛，整艘船在海面拖出一條俐落至極的弧線，從我們側前方切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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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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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速度根本不像傳統潛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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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推進怎麼回事？」副官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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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淡淡回答：「德國那邊把她改得很誇張。高壓流體噴射、靜音塗層、短時超速模組，再加上額外機庫——她本來就是用來突破封鎖線的特規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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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兩秒，忍不住低聲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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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犯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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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大和很輕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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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羨慕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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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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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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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吵這個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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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差點被她氣死的時候，前方戰況猛地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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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顯然也察覺到U4501的威脅，艦體側面幾個模組艙同時打開，大量小型迎擊彈朝那兩架水上飛機射去。可那兩架飛機的駕駛技術簡直兇得不像人，一架低空貼海急轉，把整串炮火引進浪牆；另一架則直接穿進雷雲，借著落雷瞬間失去鎖定，再從黑船上方反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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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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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發火箭砸在黑色戰艦右側感測模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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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黑船第一次出現明顯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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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U4501的聲音冷冷切進通訊，「六花，把追獵機全部拖去它左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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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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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右轉七度，主動聲納全開三秒，然後立刻切被動！把那些瘋狗全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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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艦長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明白我的意思，立刻複誦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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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故意暴露出一瞬間極強的訊號峰值，殘存追獵機群果然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全部轉向，瘋狂朝我們撲來。我壓著艦身沿著黑色戰艦左舷外圍切過，幾乎是拿自己當誘餌，把那一大串藍色光點拖成一條細長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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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距離太近了！」副官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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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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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根本不是戰術是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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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不是正常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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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在吼的同時，U4501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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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德國潛艦像一道從深海射出的黑色矛影，從黑色戰艦左下方突然浮現。她沒有開炮，也沒有先打魚雷，而是精準得近乎殘忍地撞進了黑船受損的感測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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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魚雷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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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發，不是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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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像把整個怒氣值一次倒乾淨似的，四枚重型魚雷從不同角度同時咬上黑色戰艦左舷受創處。幾乎同時，她上方那兩架水上飛機也朝同一位置投下最後的穿甲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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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爆炸在同一點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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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左舷外殼終於整片崩裂，露出裡面幽藍色的核心光路。更致命的是，我拖來的追獵機群根本來不及減速，直接有六架狠狠撞進爆炸區，被捲進黑船自己的火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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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暴風海面都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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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能聽見艦橋裡所有人同時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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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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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嗎，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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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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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完整個體。」她淡淡道，「那艘船，是被人拿來裝『某個東西』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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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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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黑色戰艦左舷裂開的內部，我真的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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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沒有正常艦艙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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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彈藥庫，沒有維修通道，沒有船員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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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巨大的、像心臟一樣跳動的黑色圓柱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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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東西的外殼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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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MINO RIKKA】

【KAMINO RIKKA】

【KAMINO RIK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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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把我的名字當成某種咒語，一層又一層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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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胃裡一陣翻攪，寒意直接竄上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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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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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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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一秒，那具被打開外殼的黑色戰艦，忽然發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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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透過公共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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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全艦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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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直接穿進我耳後那條私人通訊線裡，像貼著我的耳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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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和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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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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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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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那道「我自己的聲音」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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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我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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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黑色戰艦核心艙猛地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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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纖細的人影從裡面緩緩站起，隔著翻湧海水與火光，抬頭朝我的方向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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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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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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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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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眼睛，是深得近乎吞光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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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身後，原本已經被裂谷阻住的方舟回波，再次從海底深處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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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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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打著打著就被趕回家重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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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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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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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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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同步率過高導致投影近似」那種可以拿來騙小孩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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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完完整整、乾乾淨淨、讓人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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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艘黑色戰艦裂開的核心艙裡，黑髮像浸在深海裡的墨，一縷一縷浮散開來。她的軍裝比我身上的正式得多，也冷得多，肩線筆直，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像從來不會被風打亂。最讓人不舒服的，是她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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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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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得像是把光都吃掉，只剩下一層看不見底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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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張嘴，正用和我一模一樣的弧度，對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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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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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後的私人通訊線裡，她的聲音和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有人拿冰冷的刀片貼著我的耳骨慢慢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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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我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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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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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臨時艦長——不，現在我終於想起來他叫真田奏——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別發呆！它在蓄第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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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回神，主螢幕果然已經被鮮紅色警示塗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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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艦主炮蓄能上升】

【黑箱武裝識別失敗】

【建議：立即脫離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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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你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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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種距離，哪來的「立即脫離」？用意志力游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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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區上方的雷光再次落下，黑色戰艦那門異常主炮周圍的海水像被無形的力量往內壓縮，原本翻湧的浪層竟出現一圈肉眼可見的凹陷。那不是普通砲擊前兆，而像整片海都在替它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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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方舟的巨大回波又一次從崩塌裂谷底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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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刻著我名字的黑色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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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翼，是還沒完全散掉的追獵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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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是能把艦上電子設備全部轟成白痴的暴風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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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忽然有種很荒唐的想法——如果這是一張遊戲地圖，那設計師八成是被玩家集體詛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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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少尉，命令！」副官幾乎是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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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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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這個瞬間，我腦子反而清醒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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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再恐怖、再詭異、再不講理的東西，只要它會瞄準、會開火、會追擊，那它就是敵人。是敵人，就有動線；有動線，就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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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打輸無數場PvP之後，唯一學會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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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右舷偏三度。」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卻穩住了，「副官，主動聲納不要全開，改成短脈衝掃描。火控鎖定黑船主炮根部，不求打穿，能讓它偏一點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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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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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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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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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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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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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的人都知道我射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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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就算打歪，也要打。因為對面那玩意兒太像我了，像到讓我本能地覺得——它一定也知道，我會怎麼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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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我直接接通共頻，「妳不是說要挖掉它的眼睛嗎？現在它要對我開第二發了，妳如果還想耍帥，麻煩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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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傳來那道冷得像鋼片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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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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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依舊平靜得讓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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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U4501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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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德國潛艦從我們左下方的亂流裡切出，速度快到像把整艘船當成飛刀甩進戰場。她沒有直衝黑色戰艦，而是在最後一瞬突然下壓，整個艦身沿著黑船火控死角滑過去，同時彈出艦背改裝機庫的最後兩組誘導干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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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光點像一群被打散的鳥，撲滿黑色戰艦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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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船主炮的蓄能曲線果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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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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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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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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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一點！」火控員咬牙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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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補一點！」我伸手把前方四號魚雷管的控制權拖到自己面前，幾乎是憑直覺輸入一組誇張到副官當場變臉的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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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這角度會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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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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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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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要的不是命中！」我狠狠按下發射鍵，「是把海面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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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出管的震動順著船骨傳上來，四號管那枚高壓干擾彈沿著幾乎不可能的弧線衝出，直接撞進黑船與暴風層交界的位置。下一秒，整片海面像被人往上掀了一張桌布，數十公尺高的水幕伴著雷光一口氣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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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主炮正要完成鎖定的瞬間，視界被整面水牆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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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終於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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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漆黑得近乎吞光的炮擊擦著我們左上方飛過，把後方暴風雲層整整撕開一道長到誇張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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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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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用一種看到鬼的表情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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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有點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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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能蒙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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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發呆。」U4501那邊冷冰冰地提醒，「方舟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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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呼應她的話，海底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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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名為方舟的巨型母體終於撞開裂谷坍塌層，帶著一整片被喚醒的殘骸艦群重新浮了上來。它比剛才更近，也更完整。那些焊接在艦體外層的殘破船首、折斷炮塔、扭曲甲板，在幽藍色脈動光紋中像被賦予新的血肉，緩慢而令人作噁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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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胃裡一陣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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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站在黑色戰艦核心裡的「我」，只是抬起眼，看了方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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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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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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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舟竟像是聽得懂她的沉默一樣，整片艦群瞬間朝我們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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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朝霧蓮在回收架的內部頻道裡，用接近破音的聲音擠出一句，「那是妳的黑化限定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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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還有心情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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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我現在能做的只有說垃圾話穩定精神狀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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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再多說兩句我精神狀態會先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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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奏忍不住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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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跟他內鬥，我是在延長他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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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有人真的差點笑出來，可下一秒警報聲再度把所有人打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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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高階帳號保護協定啟動】

【檢測到未公開戰略單位】

【前線交戰權限即將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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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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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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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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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大和的聲音都出現了一瞬間罕見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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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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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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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妳想在這裡跟未實裝內容拼到沉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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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句話說得太理直氣壯，我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先罵官方還是先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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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系統根本沒給我選擇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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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後那枚當初升級帳號時裝上的微型裝置忽然發熱，下一瞬，大量白色文字像暴雨一樣灑滿整個主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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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干預程序展開】

【玩家神野六花：當前戰力評估不足】

【超規格武裝欄位：未實裝】

【超重力電磁砲：未開放】

【相位破艦槍：未開放】

【方舟級對策模組：未開放】

【建議行動：強制撤離／返回訓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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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把主控台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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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我丟進來，現在才說我戰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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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系統有臉，我現在真想一拳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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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上的那個「我」像是也看見了這些訊息，嘴角那點笑意竟更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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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透過私人頻道輕聲說，「現在的妳，還只是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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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才半成品！妳全家都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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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嚴格來說，我確實算是妳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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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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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第一次覺得，跟自己吵架居然能吵得這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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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我再怎麼氣，系統干預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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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四周的海水忽然浮起一圈淡金色光紋，像大型傳送陣，又像某種緊急回收框架。U4501顯然也看見了，通訊裡那位德國小姐的聲音第一次帶了點明顯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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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會挑時機。每次都在我準備打穿對方之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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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聽起來超像被搶人頭的玩家。」我本能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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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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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黑色戰艦那邊竟然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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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追上來，而是站在裂開的核心艙裡，遠遠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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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和我一樣的臉，在暴風雷光裡安靜得近乎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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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重練吧，神野六花。」她說，「等妳拿得到那門炮，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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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我會聽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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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的。」她笑了一下，「因為妳比任何人都討厭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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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方舟主體猛地張開外部結構，大片殘骸艦群像潮水一樣朝我們撲來。可就在它們碰到那圈金色光紋的前一秒，整個世界像被人硬生生切掉訊號一樣，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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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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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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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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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短暫到令人作嘔的失衡感，像整個人被塞進洗衣機裡轉了三圈再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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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重新有「上下」這個概念時，我已經跪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正對著學校地下乾塢那片熟悉到欠揍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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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最先響起的，是某個我現在很不想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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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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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見站在觀測臺上的大和，紅色和服一塵不染，神情平靜得像剛才在暴風海域裡差點被方舟一口吞掉的根本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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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足足安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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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站起來，指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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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把我趕回家重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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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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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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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當場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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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塢上方的臨時會議室裡，空氣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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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勞斯萊特坐在長桌盡頭，臉色難看得像三天沒睡。中島小姐站在牆邊，抱著一疊資料，視線一碰到我就飄開。大和則依舊坐得端正，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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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朝霧蓮最不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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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也是剛被從那艘破潛艇裡撈出來的人，卻已經換上了學校臨時制服，抱著一大包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餅乾，縮在角落一邊吃一邊偷看我，彷彿深怕下一秒我就會把桌子掀起來砸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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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有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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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把手按在桌面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聽起來像馬上要爆炸，「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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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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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妳不能再直接上前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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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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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不行。」他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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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才從那種鬼地方逃回來，你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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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事實。」大和淡淡接了下去，「妳目前的戰力，不足以對應方舟，也不足以對應那艘黑色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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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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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廢話嗎？那你們為什麼還讓我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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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原本要妳做的是護航與回收，不是去撞未公開戰略單位。」中島小姐終於小聲開口，「黑色戰艦的出現是意外，方舟在那個時點提前上浮也是意外，兩個意外同時撞在一起，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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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到我的臉都被做成敵艦了，妳跟我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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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再度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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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把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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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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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又是什麼看了只會讓人更火大的長篇官樣文章，結果最上面第一頁竟然是一張辨識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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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的側影、方舟的結構切面、還有被標成鮮紅色的內部核心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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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下方的代號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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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相鏡像艦：KAMINO RIKKA / 未完成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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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心裡那股冰冷感再次慢慢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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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未完成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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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上的意思。」大和放下茶杯，「她不是正常生成的心智模型，也不是妳單純的複製品。她比較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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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從我的資料裡，硬挖出來的一塊東西。」我替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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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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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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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接著往下說：「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方舟不只是單純的母體級AI。它具備回收殘骸、重構兵裝、甚至模擬玩家戰鬥資料的能力。妳登入這個世界之後，妳的艦體、操作習慣、精神波段，以及帳號升級時傳輸的部分權限紀錄，很可能都被它截取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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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咬著餅乾，弱弱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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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簡單來說，就是敵人偷了她的帳號建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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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都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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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承認，但這說法居然異常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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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中島小姐乾巴巴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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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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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更火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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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一頁寫的是武裝對策表，而上面幾乎一半都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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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空蝕魚雷：可用】

【艦隊級欺瞞模組：可用】

【深層裂壓爆雷：可用】

【超重力電磁砲：未實裝】

【方舟侵蝕遮斷槍：未實裝】

【高次元並列核心：未實裝】

【鏡像干涉解除程式：測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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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用指節敲了敲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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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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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大和語氣平靜得令人惱火，「妳現在能用的東西，只夠打普通戰場，不夠打劇情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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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用這麼讓人想翻桌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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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妳比較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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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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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我居然真的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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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看著我，眼神比平常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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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這不是要羞辱妳，也不是要奪走妳上戰場的資格。恰恰相反，我們是因為不能隨便失去妳，才必須把妳強制拉回來。那艘黑色戰艦既然是從妳的資料中誕生，就代表她天生就知道妳目前的缺點。射擊差、正面對轟能力不足、決斷雖快卻還不夠穩，這些她都會比任何人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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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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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幾句每一個字都像拿針往我最討厭的地方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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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還不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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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大和淡淡補刀，「她說得沒錯。現在的妳，還只是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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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是打算把我氣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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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看著我，神色第一次認真到近乎冷酷，「我要妳活到能把她轟沉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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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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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視線，看著那些灰色的未實裝欄位，胸口裡那股悶熱的火慢慢燒，燒到最後，只剩下一種很狼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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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單純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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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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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已經看見敵人了，明明那傢伙還頂著我的臉站在那裡笑，結果我卻只能被系統像抓後頸的小貓一樣拎回安全區，還得坐在這裡聽人家說「妳目前太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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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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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悶了好半天，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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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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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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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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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把我趕回來重練，接下來要我做什麼？」我看著他，盡量不讓語氣裡那股不爽太明顯，「總不可能叫我在宿舍待著看攻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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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和大和對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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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大和把另一份檔案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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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用很大的字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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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內艦艇對抗賽：特別戰技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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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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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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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終於露出一點很淡、卻怎麼看都像在等我這個反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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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妳回學校。重練。從基礎戰術、聯合指揮、艦體協同、火控校正、精神同步穩定，一項一項補起來。」他頓了頓，「而妳是否能重新取得獨立前線出擊權，就看這場校內艦艇對抗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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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嘴裡的餅乾直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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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校內什麼？那不是學生之間打模擬戰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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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小姐乾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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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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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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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改制了。」大和看著我，「從現在開始，這不是普通的模擬對抗。所有參賽艦艇都會接入半實戰化模組，戰術資料與損傷回饋同步提升，並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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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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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出隊伍，將優先取得未公開武裝的實裝測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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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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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說，贏了就能先拿到新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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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新武器。」大和糾正我，「別做夢，超重力電磁砲不是給現在的妳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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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還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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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臉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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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著她，真的很想把桌上的茶杯拿去塞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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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總理接下來那句話，還是讓我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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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他說，「妳想站回真正的戰場，就先證明給我看——妳不是只能被保護的玩家，而是能把人帶回來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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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方舟，也不是黑色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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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艘在模擬裡替我擋下魚雷的利安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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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暴風海域裡，那些我透過裝置聽見、卻沒能親眼看見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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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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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起輸，我更討厭的是——明明有人死了，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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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檔案封面，好半天，才很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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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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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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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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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本來就很不爽。」我抬眼看她，「但如果這是最快能讓我拿到那些武裝的方法，那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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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旁邊弱弱地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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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可以一起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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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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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縮了縮脖子，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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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真的很菜，而且那艘小破潛艇現在看起來像被鯊魚咬過又吐出來，可是……如果這裡真的還有其他玩家，我也不想一直只當被救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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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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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覺得這個吵得要命的傢伙，至少在這一句上還算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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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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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從今天起，你編入六花所在班級，擔任特別偵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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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先是愣住，然後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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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我有學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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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暫時編入，不要太高興。」中島小姐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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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學籍也是學籍啊！我在現實裡都沒這麼快融入新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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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過著什麼生活？」我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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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宅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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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廢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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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原本凝重到發悶的空氣，終於被他這句蠢話撕開了一點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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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看著桌上那份對抗賽檔案，心裡那股被硬生生趕回家的憋屈，終於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實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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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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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練就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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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在的我還拿不到那門炮、還轟不沉那艘冒牌貨，那我就先把能補的全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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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哪天我真的把超重力電磁砲架上伊四百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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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發一定打她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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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家重練從被全校圍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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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所謂「回學校重練」，最丟臉的部分已經在會議室裡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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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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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丟臉，是第二天早上站在操場講臺上，面對全校學生，被教官用擴音器公開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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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就是日前擅自衝進高危戰區、成功把自己送進未公開Boss戰後，又被系統強制回收的神野六花少尉。大家掌聲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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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真的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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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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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台上，面無表情地想：現在跳進旁邊那個人工池塘會不會比較體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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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第一排，大和坐在來賓席，居然還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教官的介紹非常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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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收回昨天對她那句「想把茶杯塞她手裡」的溫和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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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較想把整個茶壺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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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教官毫無慈悲心地繼續說，「因應最新戰局，校方正式宣布，本學期校內艦艇對抗賽提前開啟，並升格為前線候補戰技考核。各班、各艦、各特殊編組，即日起進入備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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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瞬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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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興奮到站起來，有人直接跟旁邊同學抱在一起鬼叫，還有人當場開始盤算賭盤。整個場面亂得像菜市場，我甚至懷疑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所謂「前線候補」四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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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看見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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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站在隊伍裡的那些人，雖然吵、雖然鬧，眼裡卻沒有一個是真的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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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早就不是單純玩模擬戰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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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每一個，都在為遲早會來的真實戰場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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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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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發現朝霧蓮正站在我旁邊，小聲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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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也換上了正式學生制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臨時發的尺碼不太對，袖口有點長，整個人看起來像偷穿哥哥制服的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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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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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警覺地抱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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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是什麼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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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這樣上戰場，敵人會不會先因為罪惡感放你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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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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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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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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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還在低聲互嗆，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得過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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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操場莫名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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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就看見一隊穿著黑灰色制服的人走進場邊。為首的那個少女軍帽壓得很低，長髮束起，步伐俐落到近乎冷酷。她沒看任何人，卻偏偏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自動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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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的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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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在暴風海域裡一邊救我、一邊順手罵我笨的德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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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我後來從資料上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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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馮・羅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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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很直，很像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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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特別觀摩席前，抬眼掃過操場，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停了短短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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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極輕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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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表情的翻譯，我居然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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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果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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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額角一跳，回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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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半點反應都沒有，直接轉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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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真的很會讓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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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朝霧蓮在旁邊壓低聲音，語氣充滿八卦，「就是她吧？那個超帥的德國潛艦小姐？我昨天聽醫務室的人說，她一個人把你們那邊的戰報看完之後只評了一句『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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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評價裡有一半是在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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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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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真的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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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妳有沒有發現妳最近一直在精神霸凌救援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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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我誠實回答，「因為這樣會讓我心情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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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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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一臉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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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真的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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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份好心情，在上午第一堂特訓課開始的五分鐘後，就被徹底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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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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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和親自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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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術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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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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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爛，是有一種令人敬佩的穩定感。」大和站在模擬場中央，看著投影螢幕上的我的命中率數據，語氣毫無波瀾，「如果不是因為每次都歪得很一致，我甚至會懷疑妳是不是故意避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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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安靜得像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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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訓練席裡，覺得自己靈魂都快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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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真田奏忍到肩膀都在抖。副官——她叫葛城紗月，昨天我終於被迫記住了——則一邊假裝咳嗽一邊轉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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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朝霧蓮最沒良心，直接蹲在地上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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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情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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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笑一聲，我等一下就把你的偵察艇航線故意畫進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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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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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用光筆敲了敲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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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楚。妳的問題不是反應慢，也不是讀圖差。妳最大的毛病，是一進入交火就太想『一次做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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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應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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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看著我，「真正的戰場上，沒有人能一次做對。能活下來的人，只是比別人更早接受『我要邊錯邊改』這件事。妳太怕失手，所以一到要瞄準的瞬間，反而把所有可能性都壓進同一個點裡，結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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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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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畫面裡，我發射的三枚魚雷完美地從敵艦兩側和下方滑過，硬是一發都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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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傳來朝霧蓮強行憋笑失敗的奇怪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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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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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今天也很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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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今天開始，妳不準再追求漂亮命中。」大和說，「我要妳先學會『醜陋地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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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意外地讓我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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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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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看著我，紅色和服在模擬場冷光下顯得異常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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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妳接下來的所有訓練，不以擊沉為第一目標。」她把投影切成新的課程表，「我要妳學怎麼干擾、怎麼逼位、怎麼切視角、怎麼利用地形把別人的正解扭成錯誤答案。既然妳正面砲術暫時拉不起來，就把妳擅長的東西先磨到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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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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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先反應過來，低低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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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讓她合法地當麻煩製造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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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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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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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同學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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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他們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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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自己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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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的戰術定位，居然是「把場面搞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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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不甘心，但這說法好像真的有點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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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回家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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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是艦體同步與火控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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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海域讀圖、潮流判讀、聲納盲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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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小組模擬，打完之後還得交戰術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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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自己進入這個世界之後，最大的痛苦會是前線廝殺。結果沒想到，真正讓人靈魂出竅的是大和批改報告時在最後寫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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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很多，九成有病，但偶爾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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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再試圖把友軍拖進自己挖的坑裡，除非妳先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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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戰術如果成功，會很漂亮；如果失敗，會很丟臉。妳為什麼總愛選這種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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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第三張評語時，忍不住當場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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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很常輸，所以我知道一般人最不想怎麼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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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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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抬起頭，看了我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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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居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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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嘲諷，也不是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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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淡、很短，卻真的有點像笑的那種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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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她說，「記住這句話。這就是妳目前最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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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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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後，訓練方向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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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被逼著每一發都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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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要在最短時間裡判斷敵人會怕什麼、會追什麼、會不敢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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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霧蓮，則被編進我們班的特殊偵察小組，拿到了一艘修到勉強還算完整的小型偵察潛艇。那艘船外殼上原本的貓臉塗裝被校方要求洗掉，結果他哭喪著臉跟我說，那是他在現實世界打排位輸到崩潰時畫來轉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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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洗掉了，」他一臉嚴肅地說，「感覺運氣也一起被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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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就沒有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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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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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第三天，艾珂來旁聽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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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第五天，她直接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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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第七天，我確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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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那女人根本不是來旁聽，她是來把我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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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轉向太早。」她站在模擬艙外，看著我剛結束的一場海峽突破戰重播，語氣冷得像在報氣溫，「敵人還沒看穿妳，妳自己先把心虛寫在航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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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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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是怕。」她毫不留情，「怕輸、怕賭錯、怕一頭撞進死路。可妳既然都敢在暴風區裡帶著一艘半殘的伊四百號往裂谷裡衝，現在又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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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問得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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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冷銀色的眼睛像能把人的藉口一層層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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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缺膽子。」她說，「妳只是還不相信，自己有資格當最後拍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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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比大和那些評語都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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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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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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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只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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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可以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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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爛了是排名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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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只要我一句話下錯，後面跟著動的人就不只是一串數據，而是真田奏、葛城紗月、朝霧蓮，還有那些會把命交給我判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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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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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的是，別人因為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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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看著我沉默，沒有再逼，只淡淡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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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賽那天，沒人會等妳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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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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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的背影，突然有點想追上去跟她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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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後我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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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她又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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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校內艦艇對抗賽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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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賽開幕那天，整個學校像過節一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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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外圍掛滿了各班旗幟，維修艙全開，補給車來回跑，觀測塔上擠滿了老師、軍方代表、還有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高年級學長姐。連平常最陰沉的氣象站都難得地放出了晴朗海況的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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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人真的把這當成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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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參賽者都知道，這場比賽的成績會直接進入前線候補評級，甚至影響武裝實裝優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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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這就是一場披著校內競技外皮的軍事甄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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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班的休息區，此刻正圍著一張戰術板吵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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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反對讓六花當主指揮。」葛城紗月雙手抱胸，一臉「我先說我不是針對她」的表情，「她臨場腦筋轉得快我承認，可對抗賽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連續賽程。她太容易在第一場就把所有人一起拖進奇怪的節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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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這評論很準但聽起來很傷人耶。」我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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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就是事實。」她毫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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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在旁邊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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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這次賽制不是單純的火力淘汰，而是多目標積分制。護航、偵察、據點奪取、海域封鎖、求生艇回收，什麼鬼條件都有。單純火力最強不一定能一路贏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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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立刻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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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持六花。因為她腦子裡那種會害死人……啊不是，會嚇死人的怪招，在這種比賽裡說不定特別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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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是不是差點說出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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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只是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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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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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準備把桌上的鉛筆丟他，休息區門口忽然傳來兩聲很輕的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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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同時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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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站在門邊，軍帽壓低，依舊是那副看起來很不想浪費一秒鐘在廢話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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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吵？」她淡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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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立刻警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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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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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情報。」艾珂把一個資料夾丟到桌上，「開幕賽分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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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翻開第一頁，表情立刻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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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過去一看，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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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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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賽第一輪，我們班對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以高速水面艦群著稱的二年C班——全校最愛用正面速攻碾人的那群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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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賽項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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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奪取並護送兩座浮標核心至指定海域】

【附加條件：允許假情報、允許電子干擾、禁止擊沉式致命火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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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看完規則，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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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搶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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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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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版，而且對面全是快艇和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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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規則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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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最先注意到我的表情，臉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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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想到什麼很不妙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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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我非常無辜地說，「我只是覺得，這比賽規則寫得真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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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次這樣笑都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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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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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最不相信的就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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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們班的混亂，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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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要用地形和假訊號做文章，記得二年C班的隊長很討厭被人看不起。」她語氣平平，「只要讓他覺得妳在耍他，他就會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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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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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是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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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立刻否認，「我只是希望下一輪遇到妳之前，妳不要先輸給太蠢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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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嘴巴真的硬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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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把那句情報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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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突然明白，這一場，我知道要怎麼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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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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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賽海域被圈在近海訓練區，範圍不算大，但礁島很多，潮流也亂，是那種非常適合搞事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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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班的伊四百號作為主艦，自然不可能跟一群高速水面艦比搶浮標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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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要硬拼，一開場就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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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不巧，我本來就沒打算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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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簡報最後確認。」真田奏站在指揮席前看著我，「由我掛名艦長，妳擔任主戰術指揮。紗月管電子干擾，朝霧蓮帶偵察艇切東側暗流區。整體目標不是先搶，而是先讓對面以為我們在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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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忍不住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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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就很像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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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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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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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內廣播倒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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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內艦艇對抗賽第一輪，三十秒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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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按上主控台，熟悉的冰涼電流沿著神經爬上來。伊四百號的結構圖在腦中展開，比起第一次真正出擊時那種令人不適的異樣感，現在已經稍微能分清哪些是船的感覺，哪些是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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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所謂重練，最先重練的從來都不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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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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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真田奏低聲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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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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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如果真把我們拖進坑裡，記得最後要負責把人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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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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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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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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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比賽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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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C班的水面艦群果然像我們預料的一樣，一開場就四散加速，兩艘主力直接衝中央浮標，另外三艘繞外圈，明顯是打算用速度把兩座核心全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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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這邊，伊四百號則以一種看起來很正常、實際上很故意的速度，慢吞吞往西側浮標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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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鉤了。」葛城紗月盯著雷達，嘴角微抽，「對面隊長正在罵我們瞧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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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起來脾氣真的很差。」朝霧蓮的聲音從偵察艇頻道裡傳來，「欸欸欸，他們真的分了兩艘來追我們偽裝出來的假訊號耶。六花，妳這招有夠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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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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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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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根本沒真的往浮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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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在雷達上顯示的航線，有一半是葛城紗月用假回波和水下反射做出來的。真正的我們，正貼著西南暗礁下方的盲區緩緩切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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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霧蓮那艘小偵察艇，則從東側暗流區鑽出去，像一隻故意露出尾巴的小老鼠，把對面兩艘高速艦勾得滿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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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像誘餌。」他在頻道裡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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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就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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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是能習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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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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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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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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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個時候，中央海域傳來新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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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C班主力艦成功奪下第一座浮標核心，正在高速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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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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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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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斷他們左側水道的聲納視野。」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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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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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假裝動力失衡，往北側狹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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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麼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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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套有時候最有用。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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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收到，我開始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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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公共頻道裡果然傳來朝霧蓮極度浮誇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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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完了我被抓到啦——！動力室冒煙了誰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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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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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演得太用力，反而有種令人想翻白眼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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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對面真的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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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艘原本在追他的小型艦立刻轉向加速，企圖把這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偵察艇直接吃掉，好搶一波額外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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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艘帶著第一座浮標核心回撤的主力艦，也因為擔心北側航道被堵，稍微偏了一點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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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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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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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我盯著海圖，輕聲說，「上浮，切他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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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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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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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像潛伏已久的怪物，從暗礁陰影下猛地抬頭。巨大的艦影直接插進那艘主力艦的回撤航線下方，逼得對方艦長當場急轉。而他這一轉，剛好讓自己整個側舷暴露給了我們預先佈好的假雷區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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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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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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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立刻引爆干擾泡，整片海面頓時炸出一串白霧與震盪波。對方不敢賭那是不是實雷，只能硬生生停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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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真正的魚雷，還安安靜靜待在管裡，一發都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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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標核心，抓到了！」副官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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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臂一伸，第一座核心直接被伊四百號捲進回收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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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瞬間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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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沒有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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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二年C班的隊長果然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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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裡傳來對方壓著火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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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你們有種正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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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通話鍵，語氣非常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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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種，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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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把臉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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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直接一掌拍在操作台上，笑到差點按錯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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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沉默了整整兩秒，然後所有艦都瘋了一樣朝我們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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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朝霧蓮在頻道裡鬼叫，「妳真的把他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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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我看著雷達上一片朝我們撲來的光點，反而笑了，「越氣越好。第二座浮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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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外圈，離我比較近！」他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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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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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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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誘餌嗎？順便兼職偷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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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工作內容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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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要多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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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根本只是想壓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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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對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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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頻道裡發出一串悲憤的怪叫，卻還是乖乖把偵察艇一頭扎進東南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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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則故意拖著第一座核心往相反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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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C班所有火力都被我們吸住，根本沒發現那艘小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偵察艇，已經像偷雞摸狗一樣繞到第二座浮標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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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真田奏看著越來越近的敵群，語氣開始變得有點危險，「我們再這樣拖下去，真的會被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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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盯著海圖，呼吸卻很穩，「所以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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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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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該讓他們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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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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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第一座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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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全員同時轉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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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葛城紗月聲音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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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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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啦？我們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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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他們也這麼想，才要丟。」我看向她，「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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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咬了咬牙，最後還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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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們好不容易搶來的第一座浮標核心，竟被伊四百號自己彈出了回收艙，沿著海流朝北側緩緩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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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裡，二年C班的隊長聲音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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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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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們啊。」我按著通訊鍵，笑得特別誠懇，「你們不是很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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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隊長大概真的被我搞到腦袋短路，居然有兩艘艦本能地去接那座被拋出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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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主力艦隊這一分神，東南外圈那邊，朝霧蓮的尖叫聲立刻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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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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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全場積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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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A班：浮標核心二／二，率先抵達判定海域】

【比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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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域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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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艦橋裡直接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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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抓著我肩膀瘋狂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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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個人真的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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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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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頻道裡鬼吼鬼叫，像剛剛不是偷了核心，而是偷了一整艘戰艦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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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坐在主控席前，看著勝利字樣跳出來，心跳還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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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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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就在剛才那個瞬間，我第一次有很明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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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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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才把全隊一起帶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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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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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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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贏了，但還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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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賽之後，我們班瞬間變成了校內話題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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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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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人想得到，伊四百號這種看起來重火力、實際上卻被全校默認「命中率不穩、操作者脾氣也不太穩」的超級潛艦，居然會用這麼……討人厭的方式拿下第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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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人厭」是葛城紗月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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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賽後檢討會上，極為真誠地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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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對面隊長，我會氣到三天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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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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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開始替下一輪對手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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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更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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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麼六花會被做成敵方鏡像了。因為這種人如果站在對面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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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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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不是活得太舒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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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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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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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完之後，真正的問題就浮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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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第二輪的對手，比開幕賽麻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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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比賽項目不是奪旗，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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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海域：霧島群礁】

【目標一：回收三枚失落黑盒】

【目標二：保全己方存活率】

【目標三：阻止敵方完成同任務】

【附加規則：可部署假目標，可進行夜戰模式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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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的對手，是三年B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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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快畢業、實戰模擬經驗多到令人討厭的老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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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他們班有一艘以夜戰性能和長距離索敵聞名的巡洋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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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第一個反應，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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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反應，是全體一起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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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我被看得有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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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很冷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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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種又多目標、又有濃霧、又有夜戰切換的規則，看起來就很適合妳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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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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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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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開始想一些正常人不太會想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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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駁，最後卻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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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確實已經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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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次想得比上次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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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怎麼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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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怎麼讓所有人都活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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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們把戰術板翻了三版，最後定下的方案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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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搶第一時間，不拚第一視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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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對面看見我們，再讓他們看不懂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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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後，整片群礁海域很快被切進夜戰模式。人工霧幕降下來，視野壓到極低，海面上只剩零星導航燈和螢幕上的冷色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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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環境讓人很容易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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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我來說，反而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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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暴風海域裡那種「你明知道前面有東西，卻看不清它到底在哪裡」的感覺，我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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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位置回報。」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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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礁帶，發現第一枚黑盒訊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次難得沒亂叫，「但是對面應該也摸過來了，我剛剛聽見水聲不只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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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硬搶，先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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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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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丟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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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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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嘴角一勾，指尖一敲，數組模擬黑盒訊號立刻沿著不同水層散開。整片海域像突然多出十幾個目標，讓原本就複雜的聲納圖變得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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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方果然分隊了。」真田奏盯著戰術圖，「他們自信自己索敵準，想直接掃掉假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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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掃。」我把伊四百號的航線輕輕一扭，「我們去拿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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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黑盒拿得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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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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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到我反而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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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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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拿下第一枚後，第二枚、第三枚黑盒的座標竟然同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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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兩個位置都異常地明顯，像故意放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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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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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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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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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在賭我們會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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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兩個亮點，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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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比賽前的我，這時候大概會直衝其中一邊，賭另一邊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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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腦中浮起的不是勝率，而是另一件事——如果這是真正戰場，對方這麼明顯地丟出「看起來很好救」的東西，通常後面藏的都是更大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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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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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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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朝霧蓮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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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都先不要。」我抬眼看向真田奏，「我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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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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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大和坐在後方監考席上，眼神都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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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第一個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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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懷疑真正的分數不在黑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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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真正的題目不是『誰拿得快』，而是『誰能看出對方在釣魚』。」我盯著規則欄位，慢慢說，「這場的目標不是只有回收，還有保全己方存活率。三年B班太強，最希望我們做的就是為了分數冒進。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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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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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乾脆讓他們自己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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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戰術板上的兩個高亮座標一起劃掉，順手在最北邊那片幾乎沒人注意的礁帶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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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東西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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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知道？」葛城紗月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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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很誠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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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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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他們太想讓我們看見那兩個點了。」我盯著海圖，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三年B班不是那種會在夜戰裡把真正目標亮成燈塔的人。既然他們故意把第二、第三枚黑盒丟到我們眼前，那就代表這場比賽的真正得分點，很可能根本不在『拿到』，而是在『誰先因為想拿而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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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盯著我看了兩秒，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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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要他們自己去爭那兩個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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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頭，「我們不分兵，也不急。先退到外圍，盯著他們怎麼演。只要他們開始互相掩護、開始把主力艦往其中一邊壓，就表示那邊是假；因為真正的東西不需要那麼用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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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頻道裡「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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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妳這種講法真的很像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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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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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在稱讚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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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按了按太陽穴，像是在強忍把耳機拔掉的衝動。「好，假設妳猜對了，真正的第三枚黑盒藏在最北礁帶，可我們現在一動不動，不就等於把時間白送給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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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伸手在海圖上連點三個位置，「因為他們現在看起來是在釣魚，實際上也很怕我們看出來。所以他們一定會做兩件事——第一，快速回收其中一個假黑盒，假裝得分；第二，派一組高速艦去繞北線，避免真正目標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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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真田奏瞇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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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繞北線的那一組，反而最接近真的。」我抬頭看他，「我們不用先搶黑盒，只要先盯住『知道黑盒在哪的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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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安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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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葛城紗月很不情願地承認：「……可惡，這邏輯居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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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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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有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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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沒邏輯，」她冷冷地說，「是妳的邏輯經常讓旁邊的人想寫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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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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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精神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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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及時在我們兩個開始升級成幼稚爭吵前拍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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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六花方案走。全艦後撤，朝霧蓮維持低噪跟蹤，不要碰那兩個亮點。紗月，把假回波往東南拉，做出我們準備分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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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葛城紗月嘴上還在嫌，手卻已經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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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分鐘，整片海域的局勢果然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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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B班先是故意在第二枚黑盒位置附近放了一組回收信號，像是在向全場宣布「我們拿到了」。接著，他們主力巡洋艦並沒有立刻護送，而是停在原地不動，只讓兩艘高速艦帶著那枚假黑盒往西面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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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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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到像有人在考卷上把正解畫了三圈，旁邊還標註「這題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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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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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北線有動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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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霧蓮的聲音壓得很低，難得沒在亂叫，「一艘輕巡，一艘驅逐，走得很安靜，像怕人看見。座標我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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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立刻打開標點，「奏，貼著外海流走，我們去追那兩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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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挑了挑眉。「不搶假黑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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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抱著跑吧。」我聳肩，「反正等一下如果拿回去才發現只是空盒，表情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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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噗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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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情發展，也確實跟我猜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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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繞過外海流、切進北礁帶後，聲納圖很快就捕捉到一組斷斷續續的低頻訊號。那不是艦艇推進器的節奏，更像是某種被關得很死、卻還是在漏電的定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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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真的了。」我盯著那組訊號，眼神不自覺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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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黑盒，藏在一片兩側都是礁壁的窄水道底下，位置很刁鑽，普通中型艦根本不好伸手去撈。難怪三年B班要先把假目標放在明面上，因為真正的分數藏在這裡，得靠會鑽、會等、還得夠有耐心的隊伍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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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來了。」真田奏看著前方海圖，「那艘輕巡和驅逐，現在就堵在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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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別從入口進。」我把伊四百號的深度剖面圖拉出來，盯著底層那條幾乎不能算路的裂隙看了兩秒，嘴角慢慢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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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看到我那表情，已經開始提前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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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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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很誠懇地說，「如果題目是『黑盒要怎麼拿』，那出題老師應該不會只留一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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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不會想鑽海床底下那條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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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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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縫比我們艦體最寬處只多兩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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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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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用什麼得出這麼樂觀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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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自己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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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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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真田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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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三秒，最後居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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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艦腹收束，進最小投影模式。」他語氣很穩，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聽六花的，從下面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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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瞪大眼。「你們兩個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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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來就不太正常。」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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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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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嘴上罵歸罵，她還是第一時間去調整外殼共振與聲納遮蔽。伊四百號龐大的艦體在深層海流裡慢慢壓低，像一條本來不該這麼靈活的大魚，硬是鑽進了那條狹窄得令人牙酸的海床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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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殼擦過岩層的聲音，沿著整艘艦一路磨進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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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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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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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額角都有點發麻，眼睛死死盯著深度與受力數值，連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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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距離四十公分。」副官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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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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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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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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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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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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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頻道裡倒抽一口涼氣。「這個畫面光是聽都很像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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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葛城紗月和我同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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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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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下一秒，視野豁然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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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海床裂隙下方鑽進了那片內海袋形區，第三枚黑盒就靜靜躺在中央礁影下方，像一顆被刻意遺忘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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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堵在上方入口的那艘輕巡與驅逐，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在他們腳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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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想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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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臂，放。」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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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臂無聲伸出，穩穩地把第三枚黑盒捲進艙內。訊號確認的瞬間，整艘船裡像同時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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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海圖上方那兩個光點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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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B班似乎終於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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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現假黑盒是空的了。」葛城紗月壓著笑，「對面隊長現在一定臉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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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該走了。」真田奏已經開始調整返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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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沒有立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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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在黑盒入艙的瞬間，比賽系統並沒有馬上跳出得分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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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很短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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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條件解鎖：黑盒內容需安全送回解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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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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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真田奏看我沒說話，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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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提示投到公屏上，全艦集體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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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先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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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吧！這題目怎麼還有第二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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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三年B班根本不是在守黑盒，」我看著那行提示，心裡反而更清楚了，「他們是在守『我們拿了黑盒之後，會怎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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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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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他們現在一定會把所有火力往北礁帶外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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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頭，「而且他們剛剛演那麼久，為的就是讓我們以為拿到就贏。可這題真正的得分點，是在拿到之後還能不能全員帶著東西活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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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看著我，目光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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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懷疑，也不是勉強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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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某種很清楚的——「妳現在真的在帶隊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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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被這樣看見的感覺，竟然比我想像中更讓人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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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就是這份緊張，讓我在下一秒更快地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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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妳——不對，你。」我差點被自己嘴瓢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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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立刻哀號：「我知道我現在穿制服像女高中生但妳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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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我直接打斷，「你現在立刻去西側，把我們一開始做出來的那組假回波再開大一點。讓他們以為黑盒已經被分裝到偵察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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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讓我當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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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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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承認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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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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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頻道裡發出一串充滿人間疾苦的呻吟，但最後還是乖乖照做了。很快，西側外海果然亮起一組與黑盒相似度極高的誘導訊號。三年B班毫不猶豫就咬了上去，兩艘高速艦直接脫隊去追朝霧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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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主力呢？」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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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看著雷達，眼神一亮。「巡洋艦在往北礁帶壓，驅逐往東側封線。可他們不知道我們在海床下方，所以封的都是上層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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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很好辦了。」我抬起手，在海圖上畫出一條幾乎貼著礁層底部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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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罵：「妳這條路根本不是給正常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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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又不是正常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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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今天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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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我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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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往解析點直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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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貼著礁層陰影，幾乎像一隻故意從桌腳下鑽過去的貓，沿著最不合理的底層路線繞行。三年B班的主力火力明明就在頭頂交錯掃過，卻始終差半層水深抓不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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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當伊四百號從解析點後方靜悄悄浮起來，把第三枚黑盒送進回收槽時，整片比賽海域安靜了足足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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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系統判定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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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A班，目標完成。存活率：100%。額外加分：夜戰欺敵、零沉沒回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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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瞬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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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第一輪還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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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頻道裡叫到破音：「我還活著！我竟然真的活著！而且我剛剛還甩掉了兩艘高年級艦！我要把這段寫進自傳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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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靠在座椅上，像是剛打完一場真的夜戰，整個人都虛脫了。「我收回一半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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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眉。「哪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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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只會把人拖進坑裡。」她閉著眼說，「妳至少會記得把人一起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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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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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不算什麼特別煽情的誇獎，甚至還帶著她一貫的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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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比贏了還更明確地感覺到——有什麼地方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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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操作，不是我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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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開始知道，什麼時候該賭，賭了之後又該怎麼把人一起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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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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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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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整座校區的警報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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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賽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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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正的，前線級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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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一響，觀戰席上的老師、教官、軍方代表幾乎同時變了臉色。原本還沸騰著勝負情緒的港區，一瞬間就像被人從中間劈開，所有娛樂性的熱度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冷得發硬的命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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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戰備等級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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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海補給線B-7遭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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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圍救援請求，識別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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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是本能地抬頭，直到聽見那串識別碼，背脊才猛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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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是普通軍艦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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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特殊工作艦的保密編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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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也看見了我表情的變化。「妳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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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回答，站在高臺上的大和已經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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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原本混亂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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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移動整備線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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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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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平常最愛亂叫的朝霧蓮都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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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看向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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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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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沒有直接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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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轉頭看向總理，後者臉色鐵青，卻在短短兩秒內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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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A班，取消後續賽程休整。伊四百號即刻整備，隨前線救援艦隊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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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先愣住了。「等等，我們不是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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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選修課。」總理的聲音低而硬，「現在前線遭襲的，不只是補給線，而是一艘不能失去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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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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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立刻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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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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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左看右看，最後硬著頭皮也跟著舉手。「那、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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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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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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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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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被追的，還有一組疑似玩家救難標記。」大和淡淡補上後半句，「那是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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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一張臉瞬間白了又青，最後硬是憋出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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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在十分鐘內從比賽模式切換成了戰時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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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近乎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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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談勝負、談加分、談誰又被誰耍了的學生們，轉眼就抱著實彈箱、備用模組、急救包在艦橋與補給線之間狂奔。巨大吊臂把魚雷、燃料、備用電池組一一放進乾塢。指揮塔上每一盞燈都亮了，像夜裡突然睜開的一整排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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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站在伊四百號的主控台前，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校內對抗賽那種練習用的緊張，跟真正出港前的緊繃，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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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人會給我們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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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會在最後跳出判定說「恭喜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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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慢一步，就真的有人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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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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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見大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艙門口。她今天沒有穿那身過分顯眼的紅色和服，改成了一件便於活動的深色外套，長髮也束了起來，看起來少了幾分平常那種像局外人的從容，多了點真正要上戰場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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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船很重要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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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沉默了一瞬，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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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到，如果她沉了，妳和U4501接下來半年都只能拿著現在這堆拼湊品上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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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愣住，然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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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妳的意思是，前線有個會修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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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到底是先想到戰略價值，還是先想到裝備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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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居然很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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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腦袋真的很像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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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重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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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重點是——」她眼神微沉，「那艘船上的人，是少數能把一堆胡亂焊在一起的東西，變成真正能上戰場兵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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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第一個浮起來的，就是U4501那個誇張到像把整個武器庫塞在潛艦背上的改裝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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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浮起來的，是我自己這艘伊四百號——說好聽點叫高規格超級潛艦，說難聽點就是一堆功能很強、但彼此還沒真正長成同一個系統的豪華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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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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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剛好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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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秒，我們兩個居然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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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救下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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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和點頭，「不惜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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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出港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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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訓練海域，也不是校內模擬環境，而是真正的外洋補給線。海面風浪不大，卻有種很不自然的壓迫感，像夜色本身就比平常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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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唯一一艘出動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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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還有兩艘護衛艦，以及一艘高速運輸艦搭載醫療班。更外圈，則是提前一步出發的德國支援艦隊——其中理所當然包括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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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接通時，艾珂的聲音依舊冷得像沒睡醒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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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慢了三分二十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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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白眼。「先前贏了比賽的人有權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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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校內活動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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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有興趣被升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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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那頭安靜了足足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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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很清楚地聽見有人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回桌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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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冷冷地說：「六花，妳現在把話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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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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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和葛城紗月同時把臉轉開，肩膀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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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剛剛說了，這次要救的是超重要的整備艦。」我壓低聲音，用一種分享祕密的語氣說，「而且是能把『胡亂焊在一起的東西』變成真正戰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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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那頭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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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沉默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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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我都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把耳機捏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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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艾珂才用一種比平常還要平板、反而顯得很不平板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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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標發我。我要最短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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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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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德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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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冷冷補了一句，「如果妳把那個人弄沉了，我會先把妳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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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人講話怎麼每次都像死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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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每次都值得被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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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直接切掉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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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樂得差點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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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一邊校正雷達一邊感慨：「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艾珂上尉也會有這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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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後方小聲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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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面前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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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很認真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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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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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吐槽，前方海域的聲納圖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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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穩的底層波形像被誰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大量雜亂回波從外圍湧進來。那不是普通艦隊的隊形，而更像一整片不規則的殘骸群，被某種看不見的意志粗暴地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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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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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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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站在我身後，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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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她盯著圖面，眉頭罕見地蹙了起來，「更像是方舟放出來的回收群——還有追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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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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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看著雷達，臉色一點點發白。「殘艦二十以上，小型追獵機至少三十，還有大型回收鉤艦三艘。中央保護目標……找到了，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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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幾乎快被亂流與雜訊吞掉的識別碼，終於在圖上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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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位置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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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船被逼進一片狹窄礁群內海，前方是追獵機，後方是殘艦群，左右各有一艘回收鉤艦像張開鉗子的螃蟹，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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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的是，那艘保護目標不是戰鬥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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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船型很胖，很笨重，艦身外側掛著大量修理臂與外接模組架，乍看之下簡直像一座會漂的工廠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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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船要是被圍上，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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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還沒沉？」朝霧蓮喃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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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畫面，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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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被圍住的工作艦雖然動不了太遠，卻始終穩穩卡在礁群最難下嘴的位置，讓敵方回收鉤艦沒辦法同時展開包圍。而且她四周的浮具、斷臂、廢棄修理架、甚至半沉的拖吊模組，全都被排成一圈近乎隨手而為的障礙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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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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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人邊挨打邊拿戰場當工作桌，硬生生替自己搭了一圈臨時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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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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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船上的人，好像很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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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在我身後很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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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妳等一下應該會很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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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直接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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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樣跟自殺沒有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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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方追獵機群在外圍盤旋得很密，一旦主艦闖入，就等於把整個自己送到人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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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把海圖、潮流、礁群影子與敵方移動速度一起拉進腦裡。這一次，我沒有像剛到這個世界時那樣，在看見混亂局勢後本能地想找唯一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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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找的是——哪裡最容易讓敵人以為自己已經猜到我們的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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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後，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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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主艦不進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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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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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自己把洞挖出來。」我快速下令，「紗月，把我們的主艦訊號做大，從正北壓過去，像是要硬切礁群正面。蓮，你帶偵察艇走東南，故意露頭，讓回收鉤艦以為你在找拖救點。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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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切進德國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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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討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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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那頭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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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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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說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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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回答：「別人把明顯的破綻送到我面前，還希望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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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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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現在右側第三艘回收鉤艦，它左舷尾部的動力臂伸得太長，還一直在修正角度。那不是陷阱，是真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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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連停都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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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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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後，整片礁群海域同時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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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北方向放大的主艦訊號，成功吸住了至少十架追獵機與兩艘殘艦群單位。東南側，朝霧蓮那艘小偵察艇又演上癮了一樣，故意在兩塊礁石間卡出一個像要進行拖纜接觸的角度，逼得右側回收鉤艦提前伸出了回收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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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那個瞬間，U4501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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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從水面上闖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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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像一道從礁影裡被甩出來的黑色刀光，沿著礁群外緣的潮流死角一口氣切進右側回收鉤艦的盲區。她這次沒有先放那兩架誇張的水上飛機，而是直接用艦首高速重魚雷狠狠干在對方左舷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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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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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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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發甚至像怕前兩發還不夠毒，故意從艦底角度補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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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回收鉤艦的尾部當場炸成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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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條伸出去的巨大回收臂非但沒抓到朝霧蓮，反而失控一甩，狠狠拍中了旁邊另一艘殘艦。場面瞬間從包圍變成追獵機與回收艦自己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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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葛城紗月忍不住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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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叫，但我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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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那團混亂裡，看見了一條剛好夠大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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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走中下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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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像憋了很久的大型魚雷，從正北假攻的陰影裡猛地切入中央。追獵機群原本全盯著那個放大的假訊號，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等它們轉過頭來，我們已經穿過了第一層礁群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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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艘工作艦的識別碼終於清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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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設工作艦　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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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多想，一條公共通訊竟先一步接進了我們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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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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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快，甚至有點像在便利商店迎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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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啦，這次來的救援隊看起來挺不錯嘛。那邊那艘德國小妹妹，魚雷角度很漂亮；這邊這艘超大型潛艦……嗯，航線很有病，但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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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一頭撞上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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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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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愉快地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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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我是明石。工作艦、整備長、臨時工事搭建者、修不好不收錢——當然，前提是妳們先把我從這堆垃圾裡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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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盯著雷達圖，眼神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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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則在頻道裡發出極小聲的驚嘆：「她被圍成這樣還有心情推銷自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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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在我身後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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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妳會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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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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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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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我們這群人是不是都有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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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的本體比我想像中更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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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身不高，但極寬，兩側掛滿了可收折的修理臂、拖吊架、模組倉與外掛整備平台。此刻她周圍浮著一圈東拼西湊的障礙帶——壞掉的浮筒、炸歪的支架、廢棄的修理平台，還有幾台被她當成水雷代用品丟出去的半壞工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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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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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亂得很有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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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塞進礁群最難被同時夾擊的位置，四周每一塊漂浮物都剛好卡在會讓大型艦不舒服、小型機又不敢高速直衝的角度。要不是敵方數量真的太多，光靠這圈即興工事，她恐怕還能繼續撐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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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整備艦。」我忍不住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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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聽見了，居然還有空回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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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誇獎。誇我的人通常之後維修費會比較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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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妳現在還在想維修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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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啊，救援跟整備都是成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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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的有夠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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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離譜歸離譜，我現在反而更想把她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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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種人要是留給敵方，感覺會很麻煩；要是變成我方，感覺……會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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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妳能動嗎？」我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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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機能動，屁股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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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話能不能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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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舷第二外掛動力艙被打穿了，尾部整備模組有兩組卡死，拖著跑會翻。」她秒切正經模式，「不過如果有人能幫我炸掉左前方那兩艘黏得最煩的殘艦，再把我前面那片追獵機趕走，我可以自己把船頭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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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她標的那兩艘殘艦位置，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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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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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砲擊容易連她一起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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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最不擅長的，偏偏就是這種需要又準又狠的近距離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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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遲疑的半秒，另一條通訊插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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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的聲音還是冷，但這次明顯比平常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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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艘，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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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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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打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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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得到。」她頓了頓，像是有點不耐煩我問這種問題，「妳只要把前面的追獵機從她船頭前方拉開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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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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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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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問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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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注意，主動聲納脈衝三連，超泡推進預備。」我看著前方追獵機群那片藍光，慢慢吸了一口氣，「這次換我們來當最吵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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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只回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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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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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幾乎是故意地從礁群陰影裡浮出半層艦影。主動聲納連續三次打開，強得像直接拿巴掌往對面臉上抽。那群追獵機果然一瞬間全部轉頭，像一群被踩到尾巴的深海瘋狗，同時朝我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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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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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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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假熱源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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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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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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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伊四百號四周同時炸開四組不同方向的假熱源與音紋。追獵機群原本還算整齊的衝勢立刻被扯亂，有些去咬左側、有些衝向下層，還有幾架乾脆互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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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混亂背後，U4501像一條真正的深海刀魚，貼著最窄的礁側切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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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親眼看見她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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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亂猛，不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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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精準得近乎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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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轟那兩艘殘艦的主體，而是先用兩發小角度魚雷打在其中一艘的側傾點，讓那艘本來就半殘的殘艦往右一歪；接著第三發重魚雷從它底下穿過，直接把它推倒，狠狠砸在旁邊另一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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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聲在礁群間連成一串，兩艘殘艦硬是自己把自己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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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在公共頻道裡「喔」了一聲，語氣真心實意地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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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德國小妹妹，妳魚雷用得真乾淨。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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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冷冷地回：「我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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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喔，不小的德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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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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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石也沒有浪費半秒。前方障礙一開，她立刻把剩餘能動的推進器全部開上去。那艘原本像浮動倉庫一樣笨重的工作艦，竟硬是靠著礁壁把自己船頭擰了出來，順便還放出了兩條拖纜，直接勾住旁邊一台半壞的工程機當流動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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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怎麼把這種東西開得像格鬥用椅子一樣的？」朝霧蓮喃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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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盯著畫面，眼睛發亮，「但我開始懂為什麼她不能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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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敵方當然也不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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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一脫出最內層礁位，外圍那三十幾架追獵機立刻像同時接到命令一樣，全部往中央回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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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剛才那種被我騙走的散亂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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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它們是真的把明石當成首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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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葛城紗月語速加快，「它們不是要攔，是要直接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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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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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追獵機這次根本沒打算留活口，也不打算把明石整船拖走。它們是在執行更簡單粗暴的選項——撞爛、炸掉、誰都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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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大概也看出來了，卻還能用那種像在看倉庫天氣預報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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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了。看來今天真的得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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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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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護住她左側！蓮，把你所有干擾彈都丟出來！紗月，幫我把她船頭前方五秒後的交會點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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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做什麼？」真田奏回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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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片越壓越近的藍色光群，慢慢握緊了控制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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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和暴風海域裡方舟那批追獵機群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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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只在於，上次我是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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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是要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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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路清出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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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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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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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眼睛盯著明石船頭前方那條礁間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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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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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只愣了零點幾秒，就直接把手按上副控。「全艦，依六花指示，超泡推進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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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當場變臉。「等等，她該不會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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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頭也不回地說，「我要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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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只要一進實戰腦子就會長出新的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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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寫病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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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整個艦首猛地壓低，隨後像被整片海流從後方狠狠推了一把，沿著礁間窄道筆直衝了出去。速度快得讓我耳朵都嗡了一聲，外殼與海流摩擦出一整排震顫，視野裡所有數據都在往紅色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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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批追獵機已經壓到明石船頭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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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晚一秒，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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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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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用吼的，把艦首整個橫切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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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伊四百號巨大的船身像一堵真正移動的牆，硬生生插進追獵機群與明石之間。最前方那幾架根本來不及轉向，當場撞在我們艦側，爆成一串藍白色火球；後面的追獵機被爆壓一擠，隊形整個亂掉，又互相撞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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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礁間水道像被我用船身抹平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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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所有人都被震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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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肩膀狠狠撞上安全框，痛得眼前一黑，卻還是本能地先抬頭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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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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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從我們剛撞出的那條空檔裡順利衝過，拖著她那一堆亂七八糟卻莫名其妙依然堅挺的外掛模組，終於脫離了包圍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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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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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明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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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剛才那種輕快的招呼式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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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真正帶著一點驚訝、一點欣賞，甚至還有點像找到寶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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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她說，「這位超大型潛艦小姐，妳這種把船拿來當盾牌又當楔子的開法……我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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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著肩膀的劇痛，咧開嘴回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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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話，等等修便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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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一半。」她很快回道，「如果妳們能把我活著拖回去，我幫妳們把這堆拼裝玩具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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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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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的聲音幾乎是同時插進頻道，依舊冷，但那冷裡明顯多了一點很少見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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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這句話是對所有人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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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心情。」明石笑咪咪地說，「不過今天心情不錯，特別是那位德國小妹妹，妳的艦尾改裝看得我手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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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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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口時，艾珂的聲線雖然還是冷，卻像被磨得更薄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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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今天不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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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比妳們想的還難沉。」明石回得輕描淡寫，「現在別聊天了，後面還有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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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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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在我們以為至少把核心目標拉出來的下一刻，外圍海域突然傳來更沉、更重的回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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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追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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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殘艦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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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艘大型母體式單位的分裂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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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體積不如方舟本體那麼誇張，卻明顯比普通回收鉤艦更完整，也更像一件真正被設計過的兵器。船身兩側長滿像肋骨一樣外翻的回收臂，艦首則像一把倒過來的巨大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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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噁心的是，它一出現，周圍那些剛剛還散亂的殘艦群與追獵機，竟像同時找到主心骨一樣重新整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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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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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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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的聲音在我身後低低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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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的外派回收主任級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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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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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聽起來就很欠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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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卻在公共頻道裡語氣輕鬆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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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型號啊。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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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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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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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拆過一艘，零件還在我倉庫裡。」她說得像在聊昨天修過哪台電風扇，「如果今天能活著回去，我可以順便跟妳們說它哪裡最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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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感動到想立刻跪下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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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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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是會走路的祕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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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撤的後半段，比剛才更像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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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敵人突然變強，而是因為我們現在拖著一艘怎麼看都超重要、超值錢、超值得被全世界搶走的工作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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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顯然也明白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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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回收主任級子母艦沒有急著單獨壓上來，而是先放出更大範圍的回收索敵波，把我們周圍海域整個掃了一遍。凡是半壞、失速、轉向稍慢的單位，幾乎都在那種波動裡變得更遲鈍，像是連艦體自己都開始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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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儀表一格格往下掉，牙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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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東西在干擾我們的系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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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系統，」明石很快接話，「它在找『可以被拖走的部分』。你們的控制鏈、動力艙、外掛模組，甚至人的注意力，只要有哪裡鬆了，它就會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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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注意力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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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算。」明石很愉快地說，「戰場上最先鬆掉的，通常不是螺絲，是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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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莫名其妙地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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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也很像某種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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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一秒，我耳後那條私人通訊線忽然又輕輕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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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公共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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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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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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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道曾經在暴風海域裡，貼著我耳骨說「第二組求救信號是妳自己」的陌生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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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救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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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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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其他人還在忙，似乎沒人發現我短短半秒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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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是誰？」我咬著牙，在私人頻道裡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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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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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是見面的時候。不過妳今天運氣很好，因為妳救的那位，剛好是最懂怎麼把『不完整的人』補到能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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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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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說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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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說妳自己。」那女聲很輕，卻像細針一樣扎進耳裡，「神野六花，妳現在最大的武器不是船，也不是新模組，而是妳終於開始知道，自己不一定得一次選對——只要能把錯的代價壓到最小，妳就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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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問，對方卻已經像上次一樣，乾脆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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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小段幾乎像幻聽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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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晚學會，不然她會先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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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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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的是那艘黑色戰艦裡，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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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脊發涼，卻沒時間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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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方那艘回收主任級子母艦，終於真正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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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一般艦艇那樣靠炮火先手，而是整個艦首張開，露出內部一圈圈像脊椎一樣排列的回收鉤鎖。那些鉤鎖尖端不是單純金屬，而帶著幽藍色的脈衝光，一看就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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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第一個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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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起來超不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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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負責把現況說出來。」葛城紗月沒好氣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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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這次卻沒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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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德國小妹妹，妳們兩個聽好。」她的語速第一次真正快起來，「這東西的正面裝甲很厚，但兩側回收脊柱之間有散熱縫。問題是一般人打不到，因為它會在妳瞄準前先用索敵波把妳的火控節奏拖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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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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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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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我太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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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以前打PvP時，最常做的事就是逼對方慢半拍——讓他看起來明明有正解，卻永遠差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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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現在對面也在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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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不要跟著它的節奏瞄。」我猛地抬頭，「我們反過來，先故意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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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幾乎是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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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給我所有假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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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嘴角一勾，手指像彈琴一樣敲進操作台。下一秒，伊四百號周圍同時放出七組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虛擬攻擊預兆，有些像魚雷鎖定、有些像炮擊預備，還有一組乾脆模仿U4501那種高壓突進前的流場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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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主任級子母艦果然被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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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些剛剛還很整齊的回收鉤鎖出現了短暫的錯位，像一隻正要咬人的怪物突然被丟了一把玻璃珠在腳下，雖然不至於摔倒，卻本能地先收了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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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它收的那瞬間，U4501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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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從側面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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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直接從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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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像把整艘潛艦當作一把要命的鑿子，沿著子母艦艦腹流場最不穩的位置狠狠鑽進去。她沒有一次打完，反而像在拆房子一樣，先用兩發魚雷打散對方底部流場，再以艦尾彈出的短程打擊機從散熱縫上方補兩輪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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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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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把那道縫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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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她在通訊裡只喊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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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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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在她喊出聲的同時，就把所有還能調動的輸出全壓上去。不是瞄中心，不是追主炮，也不是那種我最不擅長的單點貫穿——而是把整個攻擊帶，狠狠砸在她替我打開的那條縫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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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近爆彈、高壓干擾，全都在一個很醜、很亂、但剛好夠把那條縫撕大的角度上同時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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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像被人從內部扯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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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主任級子母艦先是猛地一頓，接著，兩側那些外翻的回收脊柱竟一節一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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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人硬生生拔掉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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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能聽見明石在頻道裡倒抽了一口極其滿意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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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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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秒，整艘子母艦內部壓力失衡，艦首那些張開的鉤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甩，反而勾住了自己前方兩艘追獵機載台。爆炸接著爆炸，火光在海面與水下同時開花，整艘龐然大物終於帶著一種很不甘心的姿態側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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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獵機群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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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艦群也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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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真田奏立刻抓住這個空檔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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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人再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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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拖著明石，連同外圍護衛艦隊一起，全速往回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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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海圖上的敵方密度真正開始往後掉，我才終於發現自己背後整片衣服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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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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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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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在公共頻道裡輕輕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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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們，今天妳們的工資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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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大口喘了兩口氣，還不忘回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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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資可以折現成裝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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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她笑得很甜，「只要妳們進了我的乾塢，想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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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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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港之後，我原本以為至少會先有一套漫長的戰後報告、檢討會、醫療檢查、軍方盤問，之類所有會把人靈魂磨平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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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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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一靠港，整個港區就像突然迎來了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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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軍階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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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艘船上那位整備長如果一句「先別碰」，那麼不管總理、教官、還是前線軍官，都得乖乖把手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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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靠扳手和修理臂把整個軍港管得像她自家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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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停三號乾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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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跟我進五號隔離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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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那個急著上報的，報告可以晚點寫，艦尾裂成那樣不能晚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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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箱子不要搬錯，那是我今天心情好的獎品，不是公用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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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走、一路下命令，外套還只是很隨意地披在肩上，手裡甚至拿著一支不知道哪裡撿來的鉛筆。可她每指到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人就真的動得更快更準，像整個港區都被她一個人重新接上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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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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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更是直接感嘆出聲：「她好像那種平常笑咪咪，真的生氣會把整艘船拆成螺絲分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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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了喔。」明石頭也不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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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瞬間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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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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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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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不錯，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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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那個「先放著」聽起來很像被貼上待拆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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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我震驚的，是當我跟著她走進第零移動整備線的內部乾塢時，眼前那一整排幾乎像祕密寶庫一樣的模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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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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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制式補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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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整排明顯就不是現在前線常規艦會配發的高階模組：複合式聲納融控陣列、可變相誘餌投射器、深層裂壓爆雷、艦體穩向鰭強化組、流場整形外殼、封閉式高壓發進翼、整合艦尾打擊控制槽、甚至還有一排用黑布蓋起來、光看輪廓就知道很不妙的大型兵裝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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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都快亮成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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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注意到我的視線，笑咪咪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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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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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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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誠實加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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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手裡鉛筆在空氣中很俐落地點了兩下，像是在點名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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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六花，伊四百號。問題一：硬體上限很高，但整合度差，火控不是打不準，是現在的火控邏輯根本不適合妳。問題二：機動很猛，但超泡推進和艦體穩定沒有真正同步，妳每次衝刺都像拿拖把柄去打劍道。問題三：妳明明是超級潛艦，卻老愛拿自己去撞東西——雖然效果意外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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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第三句，忍不住想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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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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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我沒有說不行。」明石笑著打斷我，「我只是要把它變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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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又轉頭，看向剛踏進乾塢、神情依舊冷得像冰的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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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U4501——哎呀，妳這孩子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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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眉毛微不可察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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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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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指了指她艦尾的改裝模組架，語氣像在念一個把所有插座都接在同一條延長線上的笨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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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都亂來。高壓流體噴射、靜音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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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流體噴射、靜音塗層、短時超速模組、臨時航空機庫、外加妳自己私接的火控轉接線……」明石一邊翻著手上的平板，一邊用鉛筆去點U4501的艦尾投影，笑得像是在看一個把整間廚房炸過一遍，最後還敢說『我只是想煎蛋』的孩子，「能跑是能跑，能打也確實能打，但這不是改裝，這比較像把一堆高級零件丟進桶子裡搖一搖，再祈禱它們不要在出港時一起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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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站在原地，冷著一張臉，硬是三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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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用那種聽起來像在忍耐、其實已經很不爽的語氣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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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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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笑咪咪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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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沒有爆，所以妳今天才有機會站在這裡聽我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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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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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下一秒，明石的鉛筆就轉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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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妳，神野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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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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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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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問題比較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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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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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伊四百號的剖面投影往我面前一拉，整個艦體像被剝皮一樣一層層展開。主動力路徑、超泡推進系統、魚雷管列、火控節點、聲納中樞、艦體強化骨架，全都亮得跟在公開處刑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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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船是頂規胚子，」她說，「但使用方式很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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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不祥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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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句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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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控系統太正經，不適合妳這種會在戰場上突然想出怪招的人。推進系統爆發力很夠，可艦體回穩慢半拍，導致妳每次衝刺後的第二動作都像喝醉。防禦骨架明明很好，結果妳又老愛拿船去撞東西，撞得還挺有成效，這件事本身也很有問題。再來，妳的同步艙負載門檻太低，難怪每次接艦接太久，腦袋就開始跟艦體混在一起，反應有時候像天才，有時候像要當場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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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最後一句，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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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也太難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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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說得更具體。」明石笑得很甜，「例如，妳這孩子的問題可以簡單總結成一句話——配備太豪華，腦子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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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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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站在後面，一邊努力憋笑一邊把臉埋進剛發下來的維修毛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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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直接轉頭，假裝自己在看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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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還算有良心，至少只是抬手揉了揉鼻樑，沒有當場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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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則最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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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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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真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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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準確。」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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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站在我這邊的人吧？！」我差點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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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能讓妳活久一點的那邊。」大和淡淡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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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拍拍手，像是在替這場公開審判做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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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恭喜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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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珂同時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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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平板一闔，笑容燦爛得像終於逮到兩隻極品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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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遇到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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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貴人名叫明石，代價是靈魂和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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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明白，所謂「遇到貴人」，在明石這裡跟「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升級生活」一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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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接近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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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終於遇到一個看得懂妳毛病、又有本事把妳拆開重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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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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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明石站在乾塢中央，手裡拿著長長一捲改裝清單，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學校園遊會攤位分配，「伊四百號進三號主整備槽，拆掉原本那套保守得像退休軍官寫出來的火控判讀邏輯，我要給她換成偏差網格火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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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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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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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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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正常火控會幫妳找『最準的那一發』，可妳這種人上了戰場，真正會做的從來不是那種選擇。」她轉過身，用鉛筆點我額頭，「妳腦子裡想的通常是『我先把這裡搞亂、逼他轉向、再讓第二發變得有機會』。既然如此，那我就乾脆幫妳把火控邏輯改成先預測『偏差造成的結果』，再讓武器排列去配合妳的壞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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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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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得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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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聽起來根本像是為我量身訂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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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明石繼續說，「伊四百號艦首加裝流場楔形骨架和緩衝撞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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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聽到這句，終於忍不住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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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為什麼這東西聽起來像是為了讓她以後撞人撞得更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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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是啊。」明石笑咪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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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麼理所當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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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一臉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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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真的會撞，而且撞得還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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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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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這句我也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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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放心，」明石補上一句，「不是鼓勵她亂撞，而是既然她已經證明自己會在必要時把艦體當盾、當楔、當門板、甚至當魚雷擋板，那我就得把『亂來』變成『有規格地亂來』。能活著回來的亂來，才叫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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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我胸口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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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很離譜的內容，卻讓人莫名有點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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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先否定我那些看起來像亂來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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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的，是先承認那東西確實有價值，然後再想辦法讓它更安全、更穩、更能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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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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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只看見我「打得奇怪」，而是真的試著理解，我到底為什麼會那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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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明石轉頭指向伊四百號的內部同步艙投影，「妳的並列思考區塊要重做。我會加一層思考隔離板，再把艦體感測流和妳本人的情緒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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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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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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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明石點頭，「至少可以分到妳不會每次一接艦太久，就連海水壓力都覺得像壓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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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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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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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我從來沒仔細跟別人描述過。不是不想說，而是很難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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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真正深入同步伊四百號時，外部的水壓、船殼受力、甚至螺旋槳切水時那種細微的震顫，都會慢慢變成我身體的一部分。最開始只是資訊，後來就像感覺；再久一點，連我自己都分不太出來，心跳快是因為我在緊張，還是因為主機正在超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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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個表情，」明石歪頭看我，「代表我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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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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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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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不會讓妳變遲鈍。我只是要幫妳把『妳是人』跟『妳是伊四百號』之間那條線畫清楚一點。妳要當心智模型也行，要當玩家也行，要兩邊都當也行，但最糟的狀況，是妳兩邊混成一團，最後哪邊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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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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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明明才剛見面，卻像已經把我看得比很多人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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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明石已經開始處理艾珂和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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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問題，德國小姐，比她簡單一點。」明石用鉛筆敲了敲U4501的尾部改裝機庫，「妳不是腦子跟不上，是腦子太快，導致妳很習慣先把『能打』塞上去，再用自己去補系統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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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雙手抱胸，冷冷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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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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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是妳每次高速切入之後，艦尾噴射跟靜音塗層都在打架。」明石毫不客氣地回她，「妳的機庫彈射時機和艦體減震又沒有真正綁死，所以只要連續做兩次以上高壓突進加航空支援，尾部骨架就會開始累積應力。再打幾次像暴風海域那種仗，妳不是先被敵人打沉，是會自己把自己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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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在我旁邊很小聲地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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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忍不住偷偷看向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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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那張萬年冰山臉，居然真的出現了極淡極淡的一絲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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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尾部有點問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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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叫有點問題，」明石笑得很可愛，「那叫妳有一天會在全速衝刺時，連機庫帶艦尾一起跟妳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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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當場笑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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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冷冷掃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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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把嘴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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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倒是一點也不打算給她留面子，繼續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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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U4501要做的是合理化整合。把高壓流體噴射和靜默塗層的切換做成雙迴路，不再讓它們互相搶資源；機庫彈射改成脊背式分壓架，減少每次開艙對艦尾結構的拉扯；火控資料鏈重整，讓航空支援和艦體攻擊不是『兩套都能用』，而是『兩套本來就是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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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聽到最後一句，眼神終於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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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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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到。」明石笑瞇瞇地看著她，「前提是妳們都乖一點，別再把我的乾塢當成試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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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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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主要是在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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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有自知之明。」明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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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在旁邊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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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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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今天真的很會讓人生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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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整備從第二天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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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被拆的是伊四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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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巨大的維修臂一根根伸下來，把艦首外殼分層掀開時，我居然有一種很怪的心虛感，像不是有人在修船，而是在把我自己肚子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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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大概看出我那種微妙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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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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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觀察平台上，看著伊四百號那一節節被打開的骨架和線路，老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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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感覺像被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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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靠著欄杆，語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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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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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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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妳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她說，「不過妳也得學會另一件事——就算是自己的一部分，有問題的地方也得拆、得改、得換。不是每一段陪妳打過仗的東西，都非得原封不動留著。留下來的，應該是它幫過妳的方式，不是它舊掉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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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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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小小聲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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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講話有時候好像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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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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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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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怎麼連謙虛都不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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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我真的覺得她厲害得很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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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是會修、會改、會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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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船和人的脾氣都一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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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在她手上，像是終於遇到一個真正知道該怎麼對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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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內，艦首外殼被重做成更流線、卻也更厚的楔形結構；原本過於標準軍用邏輯的火控中樞整個換掉，新的運算核心甚至還多了「誘導偏差」「航線逼迫」「區域壓縮」三個我一看就喜歡到不行的預設模組；艦身兩側加裝了流場整形脊片，讓超泡推進開啟後的第二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容易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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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誇張的是同步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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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它改得像半個醫療艙、半個指揮席、半個——好吧我知道這樣是三個半，可它真的看起來不像單純的艦橋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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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感測弧板從兩側包過來，頭後方多了一圈極細的訊號緩衝帶，座椅底下還新增了神經壓力釋放層。當我第一次坐進去時，甚至有一種「這東西是不是比我房間的床還高級」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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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分層同步艙。」明石很得意地介紹，「外層讓妳接資料，中層幫妳過濾不必要的壓力映射，內層才是妳本人真正的反應區。簡單來說，以後妳再接艦，不會一下子連海水有多冷都想自己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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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會不會變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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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明石雙手叉腰，「妳只是會變得比較像一個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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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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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U4501的改造則像在做一場冷靜到恐怖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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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幾乎天天泡在五號隔離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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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我一樣會站在平台上碎碎念、會問東問西、會忍不住對新模組露出沒出息的眼神。她通常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艦體被拆開、重排、再接上新的資料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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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看得出來，她其實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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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當明石把原本臨時拼上去的小型機庫整個卸掉，改成更緊密的脊背式隱藏彈射艙時，艾珂那張平常幾乎不會動的臉，真的明顯緊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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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信我？」明石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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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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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習慣先確定，自己犧牲掉的是不是必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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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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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走到U4501打開的艦尾骨架前，用鉛筆指向其中幾條因多次高負荷衝刺而產生細微白化的結構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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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留著的，不叫必要，叫習慣。」明石說，「好用過一次、救命過一次、打贏過一次的東西，很容易讓人捨不得放手。但如果它本身已經開始拖累下一次，那它就不再是武器，而是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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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看著那些紋路，半晌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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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只低低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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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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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明石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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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修的不只是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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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人藏得最深、最難承認的那一塊，也能順手一起拆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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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課後輔導不是輔導，是精神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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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整備已經夠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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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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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的是明石說的「課後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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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兩位問題兒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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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我和艾珂一起叫進第零整備線後方的小會議室時，我心裡還很天真地以為，這大概只是某種升級後的操作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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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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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桌上放著的，是暴風海域那一戰的完整重播、校內對抗賽的全部紀錄、U4501過去半年的實戰資料，還有——我們兩個各自的心理壓力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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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條圖，頭皮瞬間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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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連這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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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妳以為我整備的是什麼？」明石一臉理所當然，「兵器和操作者本來就不能分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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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坐在我對面，臉色比我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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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她也不太喜歡被這樣攤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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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本來探頭探腦想跟進來，結果被明石笑咪咪一句「觀摩要先簽生死狀喔」直接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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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倒是大大方方坐在後排，活像監考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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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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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先來看第一段。」明石按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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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是暴風海域，我們第一次看見那艘刻著【KAMINO RIKKA】的黑色戰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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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我只是一個短短停頓，外表看不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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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旁邊的數據欄位卻殘酷得要命——我的同步率、心跳、神經負載、甚至手指微電流反應，都在那一瞬間整個往上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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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沒看我，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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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妳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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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隨便敷衍一句「就嚇到啊」，可看著螢幕上那張明明就是我、卻又不是我的臉，我最後還是老實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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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如果她什麼都知道，那我是不是根本沒有贏她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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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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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點點頭，轉向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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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同一時間，妳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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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到U4501從暴風側面切進，幫我打開第一道缺口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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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看著螢幕，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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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她如果再多看三秒，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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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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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看我，只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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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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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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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兩位終於肯講人話了。」她用鉛筆在桌上敲了敲，「六花的問題，是看見『自己』時容易被拖進去；艾珂的問題，是看見同伴卡住時會立刻用自己去補，甚至不先確認代價。這兩種習慣都能救命，但也都很容易把命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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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氣地小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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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容易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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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笑咪咪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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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所以妳接下來的作業，是學會在看見最討厭的東西時，還能先做三層判斷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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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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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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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這東西會不會立刻殺我。」明石掰著手指開始數，「第二層，它想逼我做什麼。第三層，如果我照它想的做了，誰會先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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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聽著，眼神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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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三句話，幾乎把我這陣子所有亂成一團的直覺，硬是整理成了某種可以抓得住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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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妳，艾珂，」明石轉過去看她，「妳的作業是另一個方向。妳太習慣自己先算好最短時間、最有效率、最少廢話的那條路，所以很容易在心裡默認：『如果我不補上這個空，別人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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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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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像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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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U4501那次切入黑船死角的軌跡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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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很漂亮，但如果六花沒有接住妳打開的縫，結果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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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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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被黑船和追獵機一起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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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明石點頭，「所以妳真正要學的，不是更強，而是容許別人把妳開的口子變成結果。不然妳永遠都得一個人把整場仗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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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裡，忽然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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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那句話，像不只是在對艾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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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是在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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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個太怕自己不夠，一個太怕別人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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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就是，兩個人都很容易在最關鍵的時候，把自己一口氣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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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課後輔導第一課，」明石啪地關掉畫面，「不是操作，不是理論，是互相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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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珂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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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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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每天晚餐後，妳們兩個要輪流把自己一天內做過的三個決策講清楚。」明石笑得非常和善，「不是講給我聽，是講給對方聽。講到對方能把妳腦子裡那條邏輯線重述出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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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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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一天就差點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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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往右切，是因為左邊那片流場太乾淨了，乾淨到像陷阱。」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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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面無表情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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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由，這是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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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也是理由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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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直覺是妳還沒把理由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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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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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講不清楚更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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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拿桌上的筆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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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在旁邊記筆記，笑得像在看兩隻很有觀察價值的動物互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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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換艾珂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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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那三發魚雷不是為了擊沉，是為了改變它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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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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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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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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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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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妳也太省字了吧？」我立刻不服，「明石不是說要講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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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態改變了，散熱縫就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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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為什麼知道它會往那邊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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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左側本來就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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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怎麼知道受損點承受不住第三發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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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沉默兩秒，終於慢慢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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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如果撐得住，就不會先用小型單位護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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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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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非常不情願地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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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腦子真的轉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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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看著我那個「妳現在懂了沒」的眼神，又讓我瞬間想把剛升起來的敬佩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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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個表情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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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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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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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在旁邊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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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今天兩個人都比昨天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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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算哪門子的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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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種每天晚上的「互相拆腦」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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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慢慢知道，艾珂那種看起來像冷冰冰直線切進的打法，背後其實有一堆非常細的小判斷：哪個敵人是真的會咬、哪個只是裝樣子、哪條流場是人造、哪種火力節奏代表對方正在等你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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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開始比較能聽懂，我那些乍看像亂猜的選擇，其實通常不是「覺得這邊比較像」，而是「這邊太像了，所以反而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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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週的某一天，連大和都在課後評語上寫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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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作戰語言開始互通。這比單純升級武裝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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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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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心裡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忽然慢慢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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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升級完成，然後被拿去當教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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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備完成的那天，明石像發表新作品的設計師一樣，親自帶我和艾珂去看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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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到的是伊四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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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三號主整備槽前，差點一時間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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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變得面目全非，而是——更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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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首比以前更俐落，卻也更有種沉得住氣的厚重感；兩側流場整形脊片收得很漂亮，從遠處看幾乎像原本就長在那裡；原本略顯「遊戲感」的某些突兀結構，被明石修成一種很真實、很能打、也很有超級潛艦氣質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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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明石笑咪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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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欄杆，盯著艦首看了好久，最後只說得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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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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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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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這代表審美沒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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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開始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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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火控叫『偏差網格』。不是替妳算唯一命中，而是替妳算三秒內所有可能被妳搞亂的結果，再按妳的習慣標出最值得下手的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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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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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後我可以更理直氣壯地先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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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是這樣。」明石點頭，「但如果妳壞得沒效率，它也會直接標註『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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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會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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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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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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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我居然覺得這功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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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艙則是分層式。」明石帶我進去看，「外層資料流、中層壓力濾網、內層自我識別。簡單來說，妳現在能更久地保持『我在開船』，而不是『我就是這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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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了摸新的感測弧板，指尖有種很細微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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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以前那種一碰就有資訊往腦子裡衝的過載感，而像一個很穩定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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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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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這艘船在對我說：妳還是妳，但我們可以一起更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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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首下方還多了一套明石特別得意的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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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裂潮撞角』。」她笑得非常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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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聽到名字時就已經開始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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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真的做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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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一臉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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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真的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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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替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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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看到什麼都想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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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剛好從後面走進來，淡淡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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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是看到能撞出效果的東西就會很想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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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今天到底有多想拆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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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U4501的完成型也讓我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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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的U4501是「改得很誇張，但你看得出來每一塊都很能打」，那現在的她則像終於把那些很能打的東西，全部收進一副真正順眼又致命的骨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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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尾原本略顯外接感的機庫模組，現在被整合進脊背輪廓，展開時像刀翼，收起來時幾乎與艦身融成一體；高壓流體噴射器不再像以前那樣突兀地外露，而是被包進兩道極細的導流背脊裡；整艘船的線條比以前更安靜、更薄，卻又隱約有種一旦出手就會很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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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站在五號槽前，看著自己的船，半天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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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用手肘撞了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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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至少表示一下感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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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沉默兩秒，最後只低低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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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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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當場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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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德國小妹妹，這句已經是妳版本的超高度讚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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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差點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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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冷冷看我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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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耳尖好像有一點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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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級完成後的第一次測試，不是校內對抗賽，也不是單純跑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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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大和親自下場，帶著一整批模擬敵艦和自律追獵機，把我和艾珂扔進一片人工生成的多層海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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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標準很簡單，」大和站在指揮塔上，像一位毫無人性的考官，「活著回來，並且證明這些升級不是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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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也太簡單了吧。」我站在同步艙裡小聲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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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在旁邊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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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我先提醒妳，今天如果妳太興奮亂衝，我會先把妳從主控上拎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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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已經比較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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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在後面回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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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最不值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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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一開始，我就明白明石的課後輔導不是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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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偏差網格火控一接上，我眼前的世界像突然多了另一種註解方式。不是單純哪裡命中率高，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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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先把這裡打亂，三秒後哪條航線會變得最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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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逼它現在轉向，後方那群追獵機自己會撞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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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此刻不求中，只求讓對方慢半拍，哪個友軍切入點會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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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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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前我腦子裡那些總是很難講清楚、甚至常常連自己都只能憑直覺抓住的打法，現在終於有了真正看得見、摸得著、能重複利用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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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區假重心，打。」我幾乎想也不想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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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沒有直衝敵艦，而是在它預計三秒後會經過的潮流轉折點附近炸開。對面主控果然本能往安全角度修，結果一修，就剛好把自己送進葛城紗月預先鋪好的虛擬雷區投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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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朝霧蓮在旁邊看得兩眼發光，「這根本是在逼人自己踩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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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就在做這個，只是以前常常逼歪。」我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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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講得好像在炫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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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就是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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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U4501也第一次在合理化升級後全力展現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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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每一次變速都帶著一點「這艘船快要被她自己扯裂」的危險感。現在的艾珂切入更乾淨，靜默狀態和超速狀態之間的切換幾乎像呼吸一樣自然。更可怕的是，她的兩架艦載機現在和本艦火控幾乎同步，已經不是「我放飛機去打」的概念，而是「我整艘船的攻擊角度，本來就包含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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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頭皮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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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現在更像犯規角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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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冷冷地在全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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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的話就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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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偷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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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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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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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進行到中段時，大和直接丟出一個最討厭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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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生成的高霧層裡，同時出現三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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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像求救，一組像敵艦受損撤退，一組像未公開高值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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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大概會本能地想先抓最大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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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我先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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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腦子裡幾乎自動浮起明石課後輔導第一天那三層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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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會不會立刻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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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逼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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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照它想的做了，誰會先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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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一口氣，直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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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都先不碰。蓮，去碰最像假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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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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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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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像假的那個，有可能是拿來抓『誰最聰明』的。」我盯著海圖，「大和不會出只考火力的題，她最喜歡考的是我們會不會自以為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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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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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有被她坑過很多次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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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確實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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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證明我又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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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組最像假的信號，居然真的是唯一的活路點。其他兩組一追過去，馬上就會被霧層裡埋著的追獵機群和遠距火控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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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後漂亮地繞完一整圈，不只活著，還順手把大和放出來的模擬高值單位也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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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同步艙出來時，我整個人都還有點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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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累，而是某種——原來我真的開始能把那些東西用出來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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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站在乾塢入口等我們，笑得像收了兩份很滿意的期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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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貴人是不是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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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第一次毫不猶豫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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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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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站在旁邊，沉默兩秒，也低低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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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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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當場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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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我決定今晚的課後輔導延長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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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珂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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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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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們今天表現好。」明石笑得很燦爛，「所以可以學更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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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果然沒有免費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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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有人補裝，有人補心，有人半夜還要被叫去上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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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我覺得「一次性補足硬體設備」這句話不是誇張，是在第四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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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明石不只修伊四百號和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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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順手把我們班整條作戰鏈都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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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的新火控能和朝霧蓮的偵察艇直接共享偏差預測；葛城紗月的電子干擾模組被她重做成更能配合我思路的即時欺瞞包；真田奏的指揮席新增了戰術重述面板，能把我那些很像賭徒亂講的命令，自動整理成其他人聽得懂的分段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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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功能是必要的。」明石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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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很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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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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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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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到底把我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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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旁邊很小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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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種有戰略價值但需要翻譯的稀有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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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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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這套東西一補上去，我們整隊的感覺真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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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很多時候是我腦子先衝出去，其他人再想辦法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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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則像我每次想到的怪招，終於有了可以落地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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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石本人，則開始對我和艾珂展開更可怕的「課後輔導進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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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十點，我本來已經洗好澡，正準備回宿舍躺平，結果通訊器忽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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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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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接起來，就聽見她非常愉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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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來三號乾塢，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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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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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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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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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洗完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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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頭腦比較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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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一種被老師點名重考的絕望心情衝到三號乾塢，結果發現艾珂已經到了，甚至還穿著整齊得不像是被臨時叫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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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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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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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淡淡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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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得比較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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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重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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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站在同步艙外，滿意地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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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人齊了。今天教妳們的是『高值單位保護時的雙核心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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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珂對視一眼，同時有種不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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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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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個小時，我們被丟進一場又一場超級噁心的模擬裡：要嘛是拖著明石型工作艦在礁群裡被追獵機狂咬；要嘛是前面有假求救信號、後面有真補給艦沉沒；還有一次更過分，大和直接把那艘黑色戰艦的影像丟進來，逼我在看見「自己」的同時還得繼續指揮全隊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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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輸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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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我只是沒那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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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我終於能在心臟亂跳的情況下，還是先把明石拖出火網，再回頭去處理那個冒牌貨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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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同步艙爬出來時，我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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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遞給我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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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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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上，靠著艙壁喘了半天，才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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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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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了。」她笑，「代表妳真的在把新東西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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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站在另一側，雖然也很累，卻還能維持那種看起來好像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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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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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不會覺得很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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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一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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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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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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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淡淡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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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用，所以值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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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兩秒，然後沒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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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講話越來越像明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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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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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覺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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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只是很輕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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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那一聲聽起來居然沒以前那麼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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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夢裡的黑船，也在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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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這段時間會比較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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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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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討厭的東西，從來不會因為妳忙著升級，就乖乖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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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我又夢見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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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學校的港，也不是第零整備線的乾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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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片我已經很熟悉、卻還是每次一看就會胃痛的暴風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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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靜靜浮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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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身上那一排【KAMINO RIKKA】比上次更多，像某種會繁殖的詛咒。她站在裂開的核心艙裡，穿著和我幾乎一樣、卻更冷更整齊的軍裝，黑得發亮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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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沒有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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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問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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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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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心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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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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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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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真的變強了，就自己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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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海底亮起密密麻麻的幽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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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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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方舟更令人不舒服的東西——一整片正在成形的鏡像艦骨架。它們像還沒長完的船，也像從我過去打過、輸過、放棄過的戰術裡撿來的殘片，一塊一塊被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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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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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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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器在這時剛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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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警報，是一條極短的訊息，來源不明，卻直接進了我耳後那條私人頻道的緩衝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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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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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學妳了。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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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整個人半天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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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把這件事告訴大和和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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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聽完，表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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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妳的鏡像個體不只是在模仿妳現在，還在吸收妳變強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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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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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單純複製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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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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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在她學完之前先打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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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和大和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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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明石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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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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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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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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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一份被黑布蓋著的基座資料，慢慢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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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還不打算這麼快給妳，但現在看來，得提早了。」她掀開黑布，露出下方那套我之前就很在意、光看輪廓就知道很不妙的大型兵裝基座，「這是『超重力電磁砲』的前置整合架，不是完整武裝，但可以先讓伊四百號開始習慣那個級別的輸出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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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吸都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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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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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在旁邊冷冷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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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高興太早。現在給妳的只是前置架，不是砲本體。妳要先證明自己能在不把船和自己一起燒掉的前提下，撐住那種級別的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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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笑咪咪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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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妳的課後輔導從今天開始，升級成地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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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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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對課後輔導這件事到底有多執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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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執著。」明石點頭，「因為貴人不是隨便送裝就算完事，我得負責送到妳真的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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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太理所當然，我居然一時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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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艾珂也沒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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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看著她，很愉快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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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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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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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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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U4501現在艦體合理化完成了，下一步就是高層聯動。」明石笑得像狐狸，「我準備幫妳把艦載機、魚雷、靜默切入和短時超速，做成真正的一拍四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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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懂後，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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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那不就等於她可以在一次切入裡同時完成假訊號、開路、打點、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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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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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所以她接下來也會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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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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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兩秒，最後只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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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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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眼睛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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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就喜歡這種不囉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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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邊默默想：這女人喜歡的標準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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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新武裝的前置架，和真正能站上前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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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那段時間，我幾乎把宿舍當成只是偶爾回去倒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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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實艦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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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團隊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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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課後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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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偶爾還要被明石叫去看數據，理由通常包括但不限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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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那個決策很有潛力，但可以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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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妳那個切入如果早零點七秒，六花就不用拿船去硬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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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你的誘餌路線不錯，但叫得太真了，下次收一點，不然敵人會以為你本來就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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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妳的假訊號很漂亮，不過可以更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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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真的會懷疑，明石是不是把「如何讓一群人更會打架」當成某種藝術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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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則很不幸地正站在她的畫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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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重力電磁砲的前置整合架比我想像中更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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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不是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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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要讓伊四百號先學會怎麼承受「如果有一天裝上那門砲，整艘船會變成什麼樣」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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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測試時，我只是讓它進入待機狀態，整個同步艙就像突然多了一顆極重的心臟。不是壓力單純變大，而是所有東西的「方向」都變得更清楚了——艦首朝哪裡、敵人在哪裡、哪一塊海流最薄、哪一片裝甲最值得打穿，像有一股新的判斷力被硬塞進我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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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時，我自己的思緒也會被那種沉重感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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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告訴我：這不是能亂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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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盯著數據，語氣難得很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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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沒有？這就是高階兵裝最危險的地方。它很強，所以妳會想依賴它；但越強的東西，越會要求妳先知道自己到底想打什麼。如果妳只是因為『有砲了』就開，那跟把整艘船當鞭炮點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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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在同步艙裡撐了三分二十秒就被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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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出來時，腿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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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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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卻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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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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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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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在逞強撐到失控，而是在撐不住前主動退。」她笑，「這代表妳終於開始分得清楚，什麼叫魯莽，什麼叫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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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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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誇獎比很多直接說「妳進步了」都更讓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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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珂那邊，同樣也進入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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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新聯動模式第一次完整展開時，我站在觀測台上看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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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先靜默貼入，再於幾乎同一秒切超速、放出一架艦載機製造上層假目標、主體從下層打掉索敵節點、第二架艦載機接著補上退路封鎖，而她本艦居然已經在第一輪爆炸的光後開始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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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動作快得像一把刀抽出、見血、回鞘，旁人還沒看清她什麼時候出手，結果就已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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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看完整場，只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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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是作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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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贊同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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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艾珂難得回頭看我，淡淡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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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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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當場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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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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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把人騙進死角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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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駁，可回想這幾週的模擬紀錄，好像……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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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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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被對手型隊友認可的感覺，也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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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我們都以為，升級與訓練還能再持續一段時間時，總理再次把我們叫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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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沒有帶多餘的資料，只帶了一張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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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圖上，紅色標記沿著外洋畫出一條很不舒服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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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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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回收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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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系的活動變密了。」總理聲音低沉，「而且不只是方舟本體。它們正在外海建立一連串鏡像回收點，像在準備某種更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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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瞬間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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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接著把另一份資料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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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戰艦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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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比上次更完整、更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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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側面那些【KAMINO RIKKA】已經不再像原本那種狂亂刻上去的詛咒，而開始變得有秩序，甚至像某種結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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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成長。」大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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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張臉，胸口隱隱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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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卻在這時，輕輕把手按上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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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也得去前面一點的地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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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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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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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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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妳，六花。課後輔導要進入期中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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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覺覺得這句話一定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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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總理就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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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已經同意，給妳們一支小規模前推搜索隊的權限。」他看著我、看著艾珂，也看著在場所有人，「不是總攻，不是決戰，而是——去找出那艘黑色戰艦和鏡像回收點之間的真正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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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第一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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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們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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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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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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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是拿我們去試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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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試探。」大和淡淡說，「也是讓她看見，妳們已經不是她上次看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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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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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閃過的是暴風海域裡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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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重練吧，神野六花。等妳拿得到那門炮，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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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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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雖然還拿不到整門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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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經開始學怎麼扛那個級別的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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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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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後有真田奏、葛城紗月、朝霧蓮，有U4501和艾珂，有大和，有明石，還有一整條被她一口氣補足的骨架和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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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樣還不夠，那至少也比上次那個只會被嚇到發呆的我，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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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向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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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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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沉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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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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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立刻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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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兩天。第三天我要留給最後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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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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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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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想讓她們帶著半成品和剛睡醒的腦袋出海，我也可以假裝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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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沉默兩秒，最後乾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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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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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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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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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港區真正不能惹的人，果然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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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散掉後，我站在乾塢外的夜風裡，看著遠處一排排燈光照在海面上。那海不再只是我最開始被丟進來時覺得又冷又陌生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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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是危險，還是很大，還是充滿會把人吞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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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我不再只是被它推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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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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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發現艾珂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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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難得沒有一副「我只是剛好經過」的冷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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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誠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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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上次她叫我回家重練。現在練得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該去收點學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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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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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地，像是有點無奈，又像是有點認同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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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是一樣會講這種很像笨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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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妳沒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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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至少不像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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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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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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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算是在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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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很快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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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我就當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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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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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很冷，可不知道為什麼，我胸口卻熱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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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我們會再次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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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是菜鳥入學考，不是校內對抗賽，也不是被臨時拖去救一艘貴到不能沉的工作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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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我們主動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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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那艘黑色戰艦，去看她到底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麼，又長成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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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之前，明石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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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她把我單獨叫進三號乾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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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安靜地停在燈光下，新的艦首、流場脊片、分層同步艙、偏差網格火控，全都已經裝好。而在艦首下方，一段被黑布蓋住的結構正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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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站在那裡，笑得比平常安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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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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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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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掀開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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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比我想像中更樸素、卻也更讓人心跳加快的基座。沒有砲身，沒有誇張特效，只有一道沉得近乎安靜的軌道與嵌在其中的重力導引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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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重力電磁砲的前置架，我已經幫妳校到能上實戰的第一階段。」明石看著我，眼神第一次那麼像真正的老師，「但記住，這不是拿來證明妳有多強。這是拿來證明，妳終於知道什麼時候不該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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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段基座，心跳慢慢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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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把一枚很小的識別鑰片放進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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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真的能分清楚『我現在是想贏』和『我現在是該打』的差別，第二階段我就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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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那枚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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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會吊人胃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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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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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貴人要有貴人的格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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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忽然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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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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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然後笑得更軟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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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這套，快去睡。明天妳還有最後一堂課後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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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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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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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彎起眼睛，笑得像早就準備好一個超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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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戰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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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每天都在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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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她指了指五號乾塢方向，「這次妳的對手，是升級完畢的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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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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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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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五號槽那邊剛好傳來艾珂冷冷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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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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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場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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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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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不只送裝，不只送輔導，最後還附贈一場把你打到懷疑人生的畢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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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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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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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她，還是我，都已經不是暴風海域那天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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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前線，也終於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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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畢業考不是考試，是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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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晚上根本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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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明天要打畢業考，也不是因為對手是升級完畢的U4501，更不是因為明石在睡前還特地傳了一句「記得吃早餐，不然等等被打沉會比較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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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最後那句確實也有一點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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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我翻來覆去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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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這一戰不只是模擬，也不只是校內評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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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其實是所有人一起站在岸上，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從「被保護的人」變成「能自己把事情做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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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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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不是單純的緊張，而像有人把一面鏡子放在妳面前，告訴妳：明天，妳最好自己看清楚，妳到底長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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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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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上鋪忽然探下一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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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倒掛在床邊，看起來像某種很吵的夜行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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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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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是來安慰我的，我會先謝謝；如果是來煩我的，我現在就把你從床上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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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是想安慰啦。」他很誠懇地說，「但看妳這個表情，我突然比較想先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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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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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乾脆整個人從上鋪滑下來，盤腿坐到我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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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有點懂妳現在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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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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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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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種，明明知道自己變強了，也知道身邊的人比一開始多很多，可是只要一想到明天對面是艾珂，腦子裡就還是會冒出一個很煩的聲音說——要是輸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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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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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很不情願地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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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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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居然沒趁機笑我，只是抓了抓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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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說個很沒營養的事給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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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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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妳，現在一定不是在想『輸了怎麼辦』，而是在想『拜託不要死得太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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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了他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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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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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安慰方式真的很爛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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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就好。」他立刻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反正我就是想說，妳現在會煩這種事，表示妳真的已經站到『可以贏也可能輸』的那個位置了。以前妳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因為一開始就會先被打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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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不是特別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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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是，重點不是後半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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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枕頭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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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哀了一聲，抱著枕頭在地上滾了一圈，最後居然還很有良心地把枕頭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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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他在門口站住，回頭看我，「明天要是妳真的被艾珂打得很慘，我還是會在旁邊幫妳錄影留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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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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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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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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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幾句廢話攪亂了，我胸口那股一直繃著的悶感，反而慢慢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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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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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會煩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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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以前的我，連站上這種場子都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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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會緊張、會煩、會想著萬一輸了怎麼辦，反而證明我終於站到了能被拿來比較、能被放上真正天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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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翻身坐起來，摸了摸枕頭底下那枚明石交給我的小型識別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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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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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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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握在掌心裡時，又像有某種很沉的東西靜靜壓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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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重力電磁砲前置架的第二階段解鎖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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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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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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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只要按下去就會贏的萬用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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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明石留給我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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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能不能分清楚，什麼時候只是想贏，什麼時候才是真的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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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鑰片重新塞回枕頭底下，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重新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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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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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黑暗裡的天花板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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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飽，明天被打爆會更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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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總算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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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整個港區比平常還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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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戰時那種繃緊神經的吵，而是某種所有人都在期待會看到很精彩的東西、卻又不敢真的把它當娛樂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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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塔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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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班學生幾乎把能站的地方都站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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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平常神出鬼沒、總是只在事後報告上出現名字的高階教官和軍方技術員，也罕見地齊刷刷坐進了觀戰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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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出港棧橋上，第一個反應不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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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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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轉身回宿舍裝病還來得及嗎？」我面無表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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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站在我旁邊，語氣冷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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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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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在後面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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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妳要裝病也先裝得像一點，現在看起來頂多只是想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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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們的精神支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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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氣。」葛城紗月拍拍我肩膀，「我們等等會替妳收屍——啊，不對，今天是模擬，不用收屍。那就替妳關掉同步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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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講法也沒有比較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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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站在更後面，一邊嚼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麵包，一邊朝遠處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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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對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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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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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正從五號乾塢那邊緩緩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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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這陣子已經看過很多次，現在再看一次，還是會忍不住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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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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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艘船升級完之後，真的過分到像把「潛艦也可以很美」這句話寫成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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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安靜、乾淨，沒有半點多餘的線條。可你只要盯著她艦身那兩道收束的背脊看久一點，就會本能地意識到，那根本不是裝飾，而是某種隨時能張開、隨時能割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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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指揮台前的艾珂今天穿的是黑灰色實戰制服，軍帽壓得比平常更低，長髮束起，整個人像一把剛從鞘裡抽出一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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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遠遠朝這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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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居然真的主動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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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之間還隔著一段棧橋海風，她停在剛好聽得見彼此說話的位置，看著我，開口第一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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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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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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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會在畢業考前關心對手睡眠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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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淡淡說，「我只是想確認，等等打贏妳之後，妳不會拿『昨晚沒睡好』當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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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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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講話是不是越來越欠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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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某個人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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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某個人一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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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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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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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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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連這種話都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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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到底都對她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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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更高一層觀測台上的明石，此刻正拿著擴音器，用一種主持校慶園遊會的愉快語氣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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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早安，今天是第零整備線特別提供的畢業考試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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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總理在她旁邊低低叫了一聲，顯然很想制止她別用這種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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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石完全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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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一號，伊四百號，操作者神野六花。考生二號，U4501，操作者艾珂・馮・羅森。兩方皆已完成艦體升級與戰術邏輯校準，本次考試目的非常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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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笑得像在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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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兩個問題兒童，到底有沒有長成可以放上前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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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港區先安靜了一秒，然後直接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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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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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誰把她的擴音器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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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挺好的。」朝霧蓮真心實意地說，「至少全校現在都知道妳們兩個是問題兒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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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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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完全無視我們的抗議，乾脆利落地把規則投到大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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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考核：灰鯨外海特殊模擬區】

【考核形式：實艦半實戰對抗】

【主要目標：奪取中央漂流目標「畢業核心」並護送至指定出口】

【限制條件：不得擊沉目標艦，不得對觀測浮台造成致命級損傷】

【進階條件：保全己方指揮鏈完整】

【評定重點：判斷、協同、火力節制、戰場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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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幾行字，眉頭慢慢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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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果然不像表面上那麼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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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單純「把對方打趴」就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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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分數，藏在「妳明明有機會開大火，卻知不知道該不該開」這件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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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站在明石旁邊，補上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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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說明——本次考核，雙方皆可使用最新升級模組。伊四百號之超重力電磁砲前置架，開放第一階段限制輸出；U4501之高層聯動模組，開放完整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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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瞬間又是一陣低低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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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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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剛好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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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都很清楚，這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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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平常的留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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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明石和大和聯手，硬生生把我們各自最危險、也最值得期待的新東西都扔上桌，逼我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證明：妳到底是不是只會用，還是真的懂得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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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嗎？」艾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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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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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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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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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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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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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妳不會亂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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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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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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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句，算不算某種很奇怪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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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拍了拍我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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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主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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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朝伊四百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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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真的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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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U4501會先把你的腦子切開，再切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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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鯨外海特殊模擬區比我想像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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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只是近海外圍的實訓海域，可一進去就知道明石和大和沒有打算給我們任何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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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域被分成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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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是起伏不定的薄霧帶，能讓視野和艦載機航線都變得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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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層是主交戰帶，潮流亂、暗礁多，還埋了好幾組觀測浮台，任何大威力直線武器一不小心就可能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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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則更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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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斷裂海脊、深水暗溝、局部吸流場，對潛艦來說是捷徑，也是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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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畢業核心」所在的漂流目標艦，就在整片海域中央慢吞吞地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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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靶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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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一艘被刻意弄得介於笨重和脆弱之間的中型工作艇。艦身不大，卻吊著一顆醒目的白銀色核心箱，像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晃來晃去，說：來啊，想拿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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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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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適合拿來引人互相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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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進分層同步艙的那一刻，新的感測弧板輕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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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資料流沿著神經鋪開來，熟悉，卻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口氣淹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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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海水壓力、能感覺到伊四百號艦首下方裂潮撞角的重量、能感覺到新裝的流場整形脊片在海流裡微微調整姿態，可這一切都沒有再粗暴地壓進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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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像站在我伸手就夠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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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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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能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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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率穩定。」葛城紗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上次漂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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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昨天有乖乖睡覺。」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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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坐在副指揮席，抬眼看向主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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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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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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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航才不到一分鐘，U4501已經從聲納圖上消得乾乾淨淨，像剛剛站在棧橋那裡冷冷跟我講話的人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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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她的風格。」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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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怎麼辦？」朝霧蓮的聲音從偵察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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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海圖，沒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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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我，這時候大概已經開始焦躁——開始想著對方在哪裡、是不是正從哪個角度盯著我、要不要先把大火力鋪開逼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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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先想到的是明石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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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判斷，她想逼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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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一開場就消失，不是因為她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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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她很清楚，只要她不見，我腦子裡就會自然開始填滿各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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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一旦開始自己嚇自己，火力和判斷就會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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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我先把場子搞得太大。」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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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側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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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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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先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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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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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從妳嘴裡聽到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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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有在成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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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把伊四百號的航線往中下層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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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釋放兩組假偵察回波，一組往東北上層霧帶，一組往西側海脊陰影。紗月，把我們主艦訊號壓低到像中型巡邏艦，不要像超級潛艦。奏，主艦不急著碰中央目標，我們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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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去哪？」朝霧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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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去她會嫌麻煩、但又不能完全不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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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鯨外海的中央工作艇雖然重要，但它不是唯一要守的東西。那幾座觀測浮台才是真正不能亂碰的大雷。誰要是在那附近亂開火、亂甩大範圍武器，就算搶到核心也會被扣掉一大截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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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U4501這種刀子一樣的打法來說，最不方便的就是「不能痛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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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先去那附近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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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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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我知道，她討厭別人把刀架在她不想碰的規則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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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悄悄滑進西北側浮台群附近時，我才剛鬆一口氣，聲納圖的東北霧帶那邊就突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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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整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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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道很短、很淡、像某種快要斷掉的魚脊背一樣的流場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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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葛城紗月立刻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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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盯著那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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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影子又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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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西側海脊下方傳來第二道回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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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秒，中央工作艇正後方的海面上突然炸出一圈很淺的白浪，像有東西高速掠過又瞬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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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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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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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立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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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用高層聯動模組分散妳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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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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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U4501不是單純的「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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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本體、她的艦載機、她製造的假節點、她預留的撤退線」全都算進去之後，你到底還能不能看出，哪裡才是她真正打算下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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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暴風海域時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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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候的她是快、狠、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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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她還多了「整個場都是她的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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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中央工作艇動了！」朝霧蓮忽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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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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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原本慢吞吞漂著的目標艇，竟然開始朝東南方向轉。不是自然漂流，而是很明顯被某種外力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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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下一秒響起艾珂冷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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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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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東南海面上立刻掀起一道不大的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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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沒有完整浮出，只露了極短一截艦背輪廓，像鯊魚在海面上蹭過一下，隨即又消進霧裡。可就那一瞬，她艦尾張開的背脊式彈射艙已經放出一架灰黑色的小型艦載機，直接越過工作艇上方，在更高一層霧帶裡拉出新的感測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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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拖著目標走！」葛城紗月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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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是在逼我追。」我盯著那條牽引線，看得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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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現在做的不是立刻奪核心，而是先接觸工作艇、製造「如果妳再不來就晚了」的壓迫感。只要我心急衝過去，她就能在浮台群與霧帶交界那種最討厭的地方狠狠干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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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道歸知道，看著目標艦就這樣被拖走，心口還是會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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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像考卷最後五分鐘，明知道老師丟在妳面前的是陷阱題，還是會忍不住想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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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真田奏低聲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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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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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時，視野裡那種本能的焦躁終於被我硬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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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她的本體。」我說，「追她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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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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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既然她想把工作艇往東南拖，那東南一定不是她最後要拿核心的地方。她是在找能讓我失去判斷的位置。」我迅速把海圖往外拉大，「蓮，查東南四十秒航程內的海況。紗月，給我U4501剛剛放出去那架艦載機的預估繞行線。奏，把我們速度提半檔，但不要朝她那條明牽引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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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組資料幾乎同時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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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四十秒航程內，是一片「看起來很好切、其實超爛」的淺脊迷霧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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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厚、暗礁密、還有兩座觀測浮台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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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裡開大武器，誰就準備回來寫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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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慢慢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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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她想把我推進去的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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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要怎麼辦？」葛城紗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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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自己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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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第一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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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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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在海圖上迅速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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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假裝妳看錯情況，從更外圍高速接近工作艇，做出想直接偷核心的樣子。紗月，替他掛兩層很爛的偽裝，爛到像學生緊張亂來那種程度。我要她看見一個『不值得防，但不管又有點煩』的朝霧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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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頻道裡怪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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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什麼叫很爛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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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本人很擅長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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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不是戰術，是人身攻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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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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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收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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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後，他那艘小偵察艇果然歪歪斜斜地從外圍冒了出來。引擎輸出忽高忽低，航線還刻意繞得像在猶豫，整體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有點小聰明、但還不夠老練的菜鳥想趁亂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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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都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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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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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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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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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一片安靜，艾珂顯然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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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至於被這種招數直接騙倒，卻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因為只要朝霧蓮真的碰到工作艇，不管他能不能拿到核心，至少會先把場面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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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U4501那種很講究一擊到位的人來說，這種亂，剛好就是她最討厭的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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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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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霧帶上方那架艦載機軌跡一偏，開始往朝霧蓮那邊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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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牽引工作艇的那條力場線稍微弱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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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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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走中下層外弧，切她右下方盲區。」我幾乎是立刻下令，「紗月，把我們剛才壓低的主艦訊號往反方向放大一點。我要讓她以為我們還在浮台群附近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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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猛地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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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裝的流場整形脊片讓整個第二動作乾淨得讓我自己都差點不習慣。以前每次這種斜壓轉向，我都得先跟船身那股「等等、還沒穩」的拖泥帶水對抗半拍。現在卻像艦體自己早一步知道我要去哪裡，乾脆地就把姿態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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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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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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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想當場抱著明石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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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爽歸爽，U4501還是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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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切到她右下方盲區不到十秒，前方下層海脊後面就突然竄出一串非常刁鑽的魚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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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直衝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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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斜著、像在封路，又像在趕羊一樣，把我們整個往更淺的方向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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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猜到妳不會正追！」真田奏一瞬間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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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咬牙盯著那串魚雷。「因為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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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比以前更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武裝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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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現在連「六花可能不會做的蠢事」也一起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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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單純的反套路已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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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預判我不走直線，然後在我的聰明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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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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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像畢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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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串斜切封路的魚雷，偏差網格火控在視野右側刷出一整排可能結果。三秒後撞礁、四秒後被逼浮、五秒後讓出右下盲區、六秒後工作艇被拖進霧脊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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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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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有一條，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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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到正常人可能根本不會第一眼選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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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看得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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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潮撞角，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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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瞬間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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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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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又要撞。」我說得飛快，「但這次不是撞船，是撞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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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半秒就跟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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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超泡推進短脈衝！艦首壓低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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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猛地往下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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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串封路魚雷原本是卡在三層海流交會面上，只要我們正常轉向，它們就會一路把我們逼出來。可如果不轉，而是拿新裝的裂潮撞角狠狠干進交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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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流會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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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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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首撞進流場的瞬間，整片水層像被撕出一道皺褶。那串原本排列得很陰險的魚雷，竟被突然扭曲的流速帶得一歪，當場有兩枚互撞，另外幾枚則被整個拖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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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硬是從那道被自己撞出來的亂流縫隙裡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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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裡安靜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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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朝霧蓮在頻道裡發出發自內心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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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真的可以這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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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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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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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另一端，艾珂很輕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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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得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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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誇獎。」我回她，「妳剛那串魚雷排得也挺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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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壞。」她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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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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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上層霧帶裡那架灰黑色艦載機直接俯衝而下，不是打我們，而是切斷了朝霧蓮靠近工作艇的最後一條外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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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工作艇的牽引線再度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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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真正的本體，終於從更深一層的影子裡露出了一點點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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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來防我切右下盲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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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拿右下盲區逼我露位置，好讓她能重新把工作艇拖進更適合她的刀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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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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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一刀都不是為了眼前，而是為了下一刀能落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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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一口氣，沒有急著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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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把視線放回工作艇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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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現在在哪裡、被怎麼牽、幾秒後會進哪條霧脊、哪裡不能打、哪裡能髒一點……偏差網格火控像一層新的語言，幫我把原本腦子裡還有點模糊的那些感覺，一個個釘成看得見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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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忽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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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工作艇不是她的主要目標。」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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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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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現在』不是。」我把那條牽引線放大，「她一直沒有直接去拿核心，而是一直在用工作艇調角度。這代表她不是想先得分，她是在等一個能讓我不得不先出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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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看著那條牽引路線，眼神也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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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把工作艇放到浮台與霧脊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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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頭，「那個位置太髒。我如果先開大火，就會冒著擦到浮台的風險；如果不開，她就能用靜默切入把核心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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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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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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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艾珂。」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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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公共頻道裡傳來她冷冷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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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說人壞話會掉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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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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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偷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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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聲音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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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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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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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甚至有餘裕一邊布局一邊回我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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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牙，索性把通訊直接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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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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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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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打算把工作艇卡到浮台和霧脊中間，再用上層艦載機壓我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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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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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頻道裡傳來她極淡的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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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變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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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明明算誇獎，卻還是讓我牙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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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為她沒否認，我反而更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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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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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已經看見她下一刀，那就不能再當等她落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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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控制桿，心跳穩穩撞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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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放棄直接碰工作艇。」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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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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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改成去碰她那架艦載機的下層投影。不要打中，打偏她的節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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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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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把我們的假主艦訊號往工作艇左後方丟一個很像『準備強奪』的假動作。我要她以為我終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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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像釣魚。」葛城紗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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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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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正的妳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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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向那片正在把工作艇往死角拖去的霧脊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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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網格火控在那裡，悄悄標出一條很細、很短、正常艦艇幾乎不會選的切入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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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縫太窄，太醜，太像我會喜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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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她以為我不會那麼快敢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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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猛地再度壓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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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沒有追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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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的是她還沒完成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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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有一槍打得中，但不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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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的海，開始變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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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全的那種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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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所有東西都被壓到只剩下最必要聲音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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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貼著霧脊下層的海床滑行，幾乎像一條不應該這麼大的影子。上方，朝霧蓮故意打偏的干擾彈在艦載機投影區炸成一串白霧，葛城紗月丟出去的假主艦訊號也很成功地往工作艇左後方拉出一個「六花終於忍不住要搶了」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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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艾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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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她多半不會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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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她來說，只要有半秒懷疑這是真的，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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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真正要的，不是讓她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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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她「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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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牽引線偏了一點。」真田奏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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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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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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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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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艇原本正被拉往霧脊與浮台之間那條最討厭的窄水道，可就是這不到兩度的偏差，讓它現在的預估航線，比剛才更靠近中下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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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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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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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網格火控在視野裡一閃，幾條路徑飛快重組。原本最不漂亮的那條切入線，忽然被標成了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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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很清楚，這種瞬間就是最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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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旦妳覺得「啊，機會來了」，很多時候也代表對面在別的地方早就布好了真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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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有立刻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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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問了自己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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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會不會立刻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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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因為U4501一定在等我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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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逼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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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我現在去搶工作艇，逼我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核心上，逼我先把「贏」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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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照它想的做了，誰會先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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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不一定先倒楣，但工作艇和我後面的指揮鏈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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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一出來，我反而更冷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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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我們不上去碰核心。」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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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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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現在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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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條被輕輕扭偏的牽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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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自己來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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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慢半拍才懂，然後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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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截斷她和工作艇之間那條力場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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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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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條鏈一斷，工作艇會亂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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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要在她最不想讓它亂漂的位置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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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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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到很多時候別人會本能地覺得，要贏她，就得在她擅長的那條線上比她更快、更準、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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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現在終於比較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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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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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贏不了她那種刀子式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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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以把她精心切好的肉板整個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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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艇現在被拖向的路徑，再過十二秒就會進入浮台與霧脊夾角。那裡是她的甜區，也是我的禁區。要破，就得在這十二秒裡狠狠干掉那條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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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打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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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她以為我不會花火力去打的那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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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工作艇尾部那一小段幾乎被霧和浪掩住的牽引節點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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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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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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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瞄法不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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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差網格火控很快把另一個更熟悉的選項推上來——不追命中，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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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二號魚雷管，裝近爆扇散。」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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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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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用扇散去打那麼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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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它，是打它周圍的壓力殼。」我盯著那個點，聲音越來越穩，「奏，等一下我不追鏈的正中，我打它左下三公尺。我要讓它自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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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看著我的預測圖，眼神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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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幫她做流壓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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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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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伊四百號安靜到只剩下主機很低的震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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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上面某個霧帶裡，艾珂也一定正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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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到底什麼時候會忍不住去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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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讓她看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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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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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扇散近爆魚雷出管的瞬間，我沒有看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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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的是工作艇前方那道海流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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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艾珂現在真還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核心上，她會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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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已經想到我要幹嘛，那她接下來就一定得先救牽引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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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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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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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工作艇尾側海水炸開一圈很難看的白泡。不是正中，但那圈爆壓剛好狠狠干進牽引節點外圍的力場殼。整條拖引線像被誰拿指甲狠狠一刮，噼啪一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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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艇瞬間失去拉力，整艘船頭猛地一擺，偏進更深的霧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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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時間，U4501真正的本體，終於從工作艇右上霧帶裡一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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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我預料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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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搶救牽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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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直接來搶「斷線後的第一接觸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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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朝霧蓮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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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跳猛地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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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艾珂最可怕的地方。她不是只準備一種解法，而是會把「如果妳把我的第一刀拆掉，我下一刀要怎麼直接切喉嚨」也一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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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從上層斜切而下，兩道背脊彈射艙幾乎同時打開，一架艦載機往左，一架往右，本艦則從中間下壓。她不是單純衝核心，而是在空、水、聲納三個層面同時蓋我視線，讓我就算知道她在哪，也一時分不出到底哪個是真的刀、哪個只是抹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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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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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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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真田奏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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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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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現在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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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的那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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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在霧裡亮了一下，像刀光擦過魚腹。左邊艦載機放出高熱源假標，右邊那架則向工作艇前方丟出束狀干擾，像要封我接近路線。而她本艦……本艦的姿態卻比任何一次都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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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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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從工作艇下方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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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要搶「船上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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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直接從底部接走整個核心箱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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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工作艇底部！」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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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整艘船猛地往前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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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裝的流場脊片瞬間把第二動作穩住，我幾乎不用再和艦身那種拖半拍的慣性打架。裂潮撞角貼著工作艇下層海流劃進去的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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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真的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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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支斜插進獵物肋骨縫的刀，準到可怕，安靜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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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可怕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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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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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透過公共頻道，不是透過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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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很直接地，用那種隔著水、隔著霧、卻依然像能看見彼此表情的方式，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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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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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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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種她最擅長的小角度、短時間、多層次的壓制打擊。三串不同節奏的魚雷和干擾彈同時展開，角度刁鑽得像她在我腦子裡先排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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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現在繼續硬搶接觸權，伊四百號就算不被她切出傷口，也會先被逼到工作艇下方更深的位置。到那時候，工作艇、浮台、霧脊、我，全部會疊在一條超不舒服的射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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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有一槍打得中」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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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手邊，剛好有前置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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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重力電磁砲第一階段，限制輸出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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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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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清楚地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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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現在啟動，重力導引環可以在三點七秒內幫我定出一條貫通U4501預估撤離路徑的壓縮射線。她很可能閃不乾淨。工作艇也許會被擦傷，浮台也許會受損，整片中層海流甚至可能整個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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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很大機率，打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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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瞬間，我耳邊所有聲音都像突然遠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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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在叫什麼、葛城紗月在報哪一組干擾、真田奏是不是已經準備接手第二控，我通通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玻璃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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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只有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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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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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打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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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就是在這個瞬間，明石那句話像被誰從我腦子深處輕輕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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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拿來證明妳有多強。這是拿來證明，妳終於知道什麼時候不該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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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像被人從頭淋下一桶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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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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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我第一次，那麼清楚地分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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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很想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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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槍，不是我該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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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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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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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猛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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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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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開！」我咬牙一把壓掉前置架的射擊準備，「紗月，把前置架改成重場脈衝，不要聚束！奏，艦首角度給我工作艇左後方，不要對U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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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先愣了零點幾秒，然後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聲音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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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用重場脈衝推工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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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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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核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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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場子掀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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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重力電磁砲前置架沒有真正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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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第一階段重力導引環整個亮起，伊四百號艦首下方那道沉得近乎安靜的軌道在海水中發出一圈極低極悶的震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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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工作艇左後方的水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往下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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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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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直線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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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整塊海流結構被硬生生扭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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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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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艇整艘船像被誰從屁股後面踹了一腳，猛地往斜前方滑出去。原本卡得極漂亮的射線、切點、浮台夾角，瞬間全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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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那一套從下方切核心箱架的完美路徑也一起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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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把前置架拿來幹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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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開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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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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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裡第一次傳來艾珂明顯帶著情緒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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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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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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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這評價我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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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艇被我那一下重場脈衝整個推進了更寬的中下層水域，暫時遠離浮台和霧脊夾角。場面一下子從「誰能在死線上先拔刀」變成「大家重新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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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瞬間，朝霧蓮終於發揮了他此生最像樣的一次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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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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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小偵察艇幾乎是貼著工作艇外側滑過，機械臂一伸，不是去抓核心箱，而是狠狠干在工作艇右舷一塊外掛護欄上，整個人像拿自己當手煞車一樣，把工作艇更深地拉出了原本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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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幹幹這好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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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做得好！」我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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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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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都破了，可那一手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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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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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到艾珂也不可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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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原本若隱若現的艦身方向一轉，這次終於不再只切核心，而是直接朝朝霧蓮那條很容易死的線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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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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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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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為了「別的東西」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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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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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真正的搶奪點來了。」我聲音低下來，幾乎像在笑，「全艦，撞角正面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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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聽到這句，居然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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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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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有規格地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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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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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再度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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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工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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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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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U4501本艦的切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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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反應快得可怕。她幾乎在伊四百號壓過來的瞬間就已經知道我想幹嘛，立刻棄掉原本那條追朝霧蓮的線，艦首一偏，準備從更窄的外弧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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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以前的我，現在大概又會本能去追她「真正會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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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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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比較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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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不是非得追到刀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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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握她不能不讓出的那塊地方，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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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前方扇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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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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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乾脆利落地把一串高壓泡幕鋪進U4501的外弧退路。那不是能困死她的東西，卻足夠噁心。艾珂如果硬切，艦尾聯動節奏會被泡幕打亂；如果不切，她就得往裡面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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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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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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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的裂潮撞角第一次真正對上升級完畢的U4501，不是硬碰硬，而是像一堵提前算好角度的牆，狠而準地塞進她不得不讓的那個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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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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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撞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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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兩種完全不同的意志，在同一條狹窄水道裡狠狠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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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艘伊四百號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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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肩膀被安全束狠狠勒住，眼前甚至黑了半秒。可U4501也沒能漂亮滑出去，她被迫整個浮出半層艦身，原本乾淨到過分的切入姿態終於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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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半秒的混亂裡，朝霧蓮那個明明怕得要死、卻已經被我們逼到學會亂中求生的傢伙，做了今天最勇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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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從工作艇外掛護欄底下鑽了進去，一把切開核心箱固定鎖，拖著整個白銀色畢業核心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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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域像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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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系統警報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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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已脫離目標艦】

【雙方進入最終護送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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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喘著氣，額頭撞得發痛，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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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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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跑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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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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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西二十七度，最外層海脊裂口！」葛城紗月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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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珂顯然也在同一秒重整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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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就算被我用撞角硬塞亂了節奏，也沒有亂太久。她艦尾一收，兩道背脊重新貼緊，整艘船像被人重新磨過一遍一樣，瞬間又回到那種冷得發亮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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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先追朝霧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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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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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艦橋、隔著海流、隔著剛才那一下讓我們兩艘船都微微冒煙的交錯，她像是很短很短地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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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頻道裡傳來她低低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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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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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整艘船猛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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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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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那種，從我的火控預測裡直接滑出去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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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我心口一跳。「她不是要正追蓮，她要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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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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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跟著你的劇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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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發現正追不是最有效率，她會立刻去終點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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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南南西海脊外圈，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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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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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再度動起來，艦身還殘留著剛才撞擊後那種有點發麻的餘震，可明石加上的穩向骨架很硬生生地把那股不舒服壓住了。新艦體沒有讓我多想一秒，直接把速度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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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拖著核心，在前面跑得像被全世界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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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珂的U4501，則像一道比影子更薄的刀光，從更外弧切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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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才是真正的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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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火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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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模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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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誰先想到，對方會用什麼方式把「贏」變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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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南南西裂口附近那片又窄又急的海流，腦子裡突然很清楚地浮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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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我，現在大概會想：「我要先攔住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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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想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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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攔住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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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攔住她「拿走結果」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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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網格火控一瞬間把出口附近的所有可能路徑鋪開，像有人把我腦子裡那些混亂直覺一把攤成了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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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會從最外圈切，不會走正中央，因為中央太容易被我堵。她會用艦載機先一步去壓朝霧蓮的視線，再用本艦從更低角度割進去，把核心從他手裡直接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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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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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跑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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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讓她那一刀「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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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聽我說。」我按開全頻，聲音前所未有地穩，「等一下到海脊裂口前，不要直衝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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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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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右偏兩度，然後假裝引擎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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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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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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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到底把我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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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很重要的誘餌，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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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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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裡，我清楚聽見艾珂很輕地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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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我又開始玩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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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道，不代表她就能完全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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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朝霧蓮那艘小艇如果真的突然失控，核心箱的移動軌跡就會變得很醜。醜到她那種講究效率的人，看見了會本能想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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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等的，就是她那一下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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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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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那艘小艇在接近出口前突然歪了一下，拖著核心箱往右偏。就在那同一秒，出口外弧最暗的那片海水裡，U4501終於露出了她真正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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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切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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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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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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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載機從上方壓線而下，本艦則從下層斜上割，角度精準到我差點本能想替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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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我已經知道她會來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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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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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沒有衝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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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對著海脊裂口左側那塊早就算好的鬆層海壁，打出了今天整場最醜、最不像勝負手、卻也最正確的一串壓縮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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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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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脊裂口左側整片水層猛地崩下去，碎岩和白浪瞬間塞滿出口下緣。那不是能把U4501炸傷的火力，卻是剛好足夠把她那條乾淨到過分的切入線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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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刀還是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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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刀一旦切進滿是碎石和亂流的肉裡，就不可能再像剛才那樣一滑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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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501被迫抬艦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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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這一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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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朝霧蓮那個人雖然很吵、很慫、還很容易在不該講話的時候講廢話，但他有一個很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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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真的把路替他開出來，他就會拼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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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了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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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偵察艇拖著白銀色核心箱，一頭從亂流縫裡鑽出裂口，整個人像被海流踹著屁股一樣衝進指定出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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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系統判定終於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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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陣營，畢業核心護送成功】

【主要目標達成】

【進階評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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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域，終於真正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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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同步艙裡，大口喘氣，耳朵裡還全是剛才爆雷後那種嗡嗡作響的餘震。手臂酸得發麻，肩膀還在痛，額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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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腦子裡第一個浮起來的不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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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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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開那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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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打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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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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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真的沒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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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比系統跳出勝利還更像什麼東西終於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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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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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艾珂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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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很低，卻比平常任何一句都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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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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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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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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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剛才開砲，我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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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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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接著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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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也會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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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卡住，一時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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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頻道另一端，她像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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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算妳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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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奏第一個回過神來，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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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直接趴在控制台上，像整個人都被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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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則在出口區鬼叫到像剛跑完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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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是坐在同步艙裡，慢慢抬手，按了按自己還在亂跳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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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贏了艾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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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我終於有那麼一點點，把明石要我學的東西，真的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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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及格不是終點，是准許你去更前面的地方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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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港的時候，整個港區的歡呼聲大到我很想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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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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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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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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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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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妳一邊額角冒血、一邊肩膀痠到抬不起來、整個人還有點像剛被海裡撈起來的落難貓時，偏偏全校都在替妳鼓掌，這種畫面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很像公開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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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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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學姐好強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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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下不開砲超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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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四百號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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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下艙橋時，甚至還有低年級學生在棧橋邊激動得快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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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轉頭看真田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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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掉頭回船上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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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沒良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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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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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主角啊，拜託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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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蓮倒是完全沒這種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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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著剛交接完的核心箱空架，一邊走一邊對兩側揮手，表情像剛從世界冠軍頒獎台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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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大家不要太崇拜我，我只是做了偵察員該做的——哇靠不要丟花過來，我會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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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紗月一掌拍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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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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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真正想找的人，站在更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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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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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喊，也沒有露出那種「看吧我早就知道妳可以」的欠揍表情。她只是站在棧橋盡頭，雙手抱胸，笑著看我一步一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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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停在她面前，她才很輕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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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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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喉嚨有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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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只說得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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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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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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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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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真的打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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