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MQejmeU6yRddwXQOMiCAposted on PENANA 從養老院回來的路上,沈安然沒有再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ii7HMvKCkM 尼
她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眼睛半閉著,看似在休息,但陸執知道她沒有睡。她的手指在有節奏地敲擊安全帶的邊緣——噠,噠噠,噠——那是摩斯密碼的節奏,但她敲的不是字母,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焦躁的、無法安靜下來的韻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gAjHAMVAVa 尼
陸執沒有打擾她。他把車開得很穩,每一個轉彎都平滑得像在冰面上滑行。他偶爾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確認她還在那裡,還在呼吸,還沒有碎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lU0SIsvkMn 尼
車停在安全樓下。沈安然睜開眼,解開安全帶,推開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E9GnlZhls 尼
「我要去一個地方。」她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v4pbqVpU7 尼
陸執的手停在方向盤上,沒有熄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iHk5npgkPL 尼
「去哪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ZSOC6jOlz8 尼
「我父親的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59Zn4jZVp 尼
陸執沉默了三秒,然後熄了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eD5HwFoSs5 尼
「我陪你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SYhg7w31aG 尼
這一次,沈安然沒有說「不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RSY7Kp9gu 尼
福壽園公墓在城市的北郊,距離安全屋大約一小時車程。這片墓地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公墓之一,依山而建,一排排白色的墓碑從山腳延伸到山腰,像一座用石頭砌成的村莊。沈牧之的墓在山腰的東側,朝陽的方向——沈安然當年選這個位置的時候,墓園管理員說「朝陽的位置貴一些」,她說「沒關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NC8l77bvt 尼
那是她工作第一年攢下的所有積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ZnTo4yodUm 尼
車停在墓園門口的停車場。沈安然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束白色雛菊——她剛才在養老院出來的時候,順路在花店買的。花店的老板娘認出了她,多送了她一枝滿天星,說「沈記者,節哀」。她沒有說「人還沒死」,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解釋——她來掃的墓,是她十五年前就死了的父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sElhKqBEnl 尼
陸執跟在她身後,保持了大約兩步的距離。他沒有帶花,也沒有帶任何東西。他只是跟著她,像一個沉默的影子,像十五年前那個雨林裡的年輕軍人,背著一個垂死的男人,在泥濘中走了十公里。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l3f5OjKoBS 尼
他們走過一排排墓碑。有些墓碑前擺著新鮮的花,有些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碑前的石台上落滿了松針和灰塵。風穿過松林,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Hz5rTF1TcX 尼
沈安然在山腰的東側停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Z6gaVus4b 尼
沈牧之的墓碑是黑色的花崗岩,碑文很簡單:「沈牧之,一九六九-二零零九,戰地記者,慈父。女兒安然立。」碑前的石台上沒有一片落葉——有人在不久前打掃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EcJQkxNN1Y 尼
沈安然蹲下來,把雛花放在碑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uQ2Ny3zxa 尼
她沒有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waflbKvsJ 尼
她就那樣蹲在那裡,看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風停了,久到松林的嗚咽聲消失了,久到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她的父親、以及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那個男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aH6yvOMc0U 尼
「爸,」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要去瑞士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Ya0ZOlDFE4 尼
她停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9gVubz37a 尼
「去找那個殺了你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aY0rvyRWB9 尼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墓碑上父親的名字,指尖觸碰著凹進去的刻痕,一筆一劃,像是在重新學習這三個字的寫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CZbFyjQwKf 尼
「我不會讓你白死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twG7qCG5lM 尼
她站起來,轉過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9YbTNvLha0 尼
陸執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姿態像一個正在接受檢閱的士兵。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得像機器的眼睛——紅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6jEZAr8ke 尼
沈安然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lRPSJLbqxa 尼
「他說過什麼?」她問,「他死之前,最後一句話說了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jfRCx7Taw 尼
陸執看著她。風從松林裡吹過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露出左眉上方那道淺淺的疤。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eA3nWO2nd8 尼
「他說——」陸執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血旗,如果我死了,告訴安然——她的父親不是英雄,只是一個做了該做的事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yBE7qZKmoh 尼
沈安然低下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Nl0xEjAt8N 尼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的松針上,無聲無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OwQhHyK2v9 尼
「他錯了。」她說,聲音顫抖但清晰,「他是英雄。他是我的英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vEVUbjWe9O 尼
陸執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十五年來,他每年都會來這座墓前,每次都會站很久。他想過無數次要對沈牧之說什麼——「對不起」、「我盡力了」、「我會繼續照顧她」。但他從來沒有說出口。因為他覺得這些話太輕了,輕到配不上一個用命換來真相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E450sWmvmM 尼
「陸執。」沈安然抬起頭,眼眶紅著,但沒有再流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dtCKelKmWe 尼
「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uBn0zlEas 尼
「你要對他說的,你自己跟他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oLwim4QYXL 尼
她側身讓開了半步,留出一個剛好可以站一個人的空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SF4ScNxdE0 尼
陸執看著那個空間,看著那塊黑色的墓碑,看著墓碑上「沈牧之」三個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wMECWzCfe 尼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安然剛才站過的位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krDjVXpajT 尼
他沒有蹲下。他就那樣站著,筆直地站著,像一桿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HUX4XQQwR 尼
「沈哥,」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十五年來,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如果我早到五分鐘,如果我沒有聽從那個錯誤的情報,如果我沒有相信韓沛——你可能還活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LwtkUItflD 尼
他停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c816AIkuSb 尼
「但我改變不了過去。我只能改變未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UX2vp58hH 尼
他轉頭看了沈安然一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JTjvsbU2xi 尼
「安然要去瑞士。去找顧衍之。我不會攔她。因為那是她想做的事。但我會保護她——用我的命,如果需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HjFL5v4VZy 尼
沈安然站在他身後,聽著他說這些話,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不是傷口,是繭。是十五年來她一層一層裹在自己心上的、用來抵禦這個世界的寒冷的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P5auYheoHu 尼
陸執對她父親說完那些話之後,沉默了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E6GhF8pU3s 尼
然後他後退一步,重新站到沈安然身後兩步遠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cenOYaKehi 尼
沈安然又蹲下來,最後一次撫摸墓碑上父親的名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h2RI808GL 尼
「爸,我走了。」她說,「等我回來,我再來看你。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全部的真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ZEr9yOiXEr 尼
她站起來,轉身,沒有回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KQVWrBQr7O 尼
陸執跟在她身後。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VfueuxnJG 尼
他們走過一排排墓碑,走過那棵老松樹,走過墓園的大門,走回那輛黑色的奧迪A8L。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EHcq40N8jV 尼
沈安然坐上副駕駛座,扣好安全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o7AmYQn3n 尼
陸執發動汽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uNbYT0ZPQ 尼
「陸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MCp9plSO8 尼
「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0D2fNdkt9o 尼
「謝謝你帶我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32eYsigZdw 尼
「不是我帶你來的。」陸執說,「是你自己來的。我只是沒有攔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ahBkJ23tR 尼
沈安然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DjBhdoO2Mh 尼
「你以後也不會攔我,對不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jVCBTgEniN 尼
陸執沒有回答。他把車駛出停車場,駛入主幹道,駛向這座城市的心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VgyaW86UB 尼
但他沒有說「不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sQ6wDVMBJ2 尼
沈安然覺得,那就是回答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jaDd4BmdyD 尼
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3u9Hae77rp 尼
方續和聶九都在,客廳的茶几上攤滿了各種設備——衛星電話、加密通訊器、微型錄音筆、針孔攝像頭、以及一個沈安然叫不出名字的黑色金屬盒子,大約巴掌大小,上面有幾個按鈕和一塊小小的液晶屏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AQ3PLFb4k 尼
「這是什麼?」沈安然指著那個盒子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C3l8c7YJyA 尼
方續抬起頭:「應急信號器。比你的鋼筆強一百倍。你按下這個按鈕——」他指著盒子側面一個凹進去的紅色按鈕,「——它會同時做三件事:發送你的GPS座標給我們所有人、啟動你身上的所有錄音設備、以及——」他神秘地笑了笑,「——把最後三十秒的錄音強制發送到七個不同的郵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PzMbRmcICa 尼
「七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SSWJ6d50QC 尼
「姜錦、我、聶九、周遠舟、以及三家不同國家的媒體。」方續掰著手指數,「陸哥說的——如果你出事,不能讓證據也出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UcaA5d2bv 尼
沈安然轉頭看了陸執一眼。陸執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沒有轉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G7EFoIjKNy 尼
她拿起那個黑色盒子,掂了掂。比看起來重,手感冰涼,像一塊被切割得很整齊的石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d3kj423oQA 尼
「我帶著。」她說,「但如果到了需要按這個按鈕的時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aeF3DcVz5 尼
「就按。」方續說,「不要猶豫。猶豫三秒,可能就沒有機會按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squqVfzEV 尼
客廳裡的氣氛變得凝重。方續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接了,咳嗽了一聲,低頭開始整理設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TrFzF4jogM 尼
聶九站起來:「我去檢查車。」他走了,像所有不擅長處理情緒的人一樣,選擇了離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czscD4oIxY 尼
方續也找了一個藉口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i5McpsvVJn 尼
客廳裡又只剩下沈安然和陸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TCHl5QUezs 尼
沈安然坐在沙發上,把那個黑色盒子翻來覆去地看。她發現盒子的底部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她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湊近了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8rPbGcqyAu 尼
「那是拉丁文。」陸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正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盒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uggu24Vf2t 尼
「寫的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AftLtm0Br 尼
「『非跨越者,勿跨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QTPQdFoy0 尼
沈安然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意思?」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amPNS4R3Ap 尼
「意思是——這扇門,跨過去了,就回不了頭了。」陸執在她對面坐下,隔著那張堆滿了設備的茶几,「你確定你要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baaS6qQKjI 尼
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了。在陳子傑的命案現場,在耗子的葬禮上,在報社的樓下,在咖啡館裡。每一次,沈安然的答案都一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cArLutL8s 尼
但這一次,他問的方式不同。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aWRuctbAcQ 尼
之前他問的是「你確定你要查」——那是在問她的選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kdCMplgqfu 尼
這一次他問的是「你確定你要去」——那是在問她的準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Us5L1BsC3s 尼
選擇是想不想。準備是能不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ecqNv3lsL 尼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活著回來。」沈安然說,「但我確定我要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XMSh1yz42T 尼
陸執看著她,看了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r0qs6QlPG 尼
「好。」他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PTab2hyr5O 尼
他站起來,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停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KiQkMWeAGR 尼
「明天早上七點的飛機。經香港轉機,晚上九點到達蘇黎世。琥珀廳的車會在機場接我們。」他沒有回頭,「今晚早點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bBV0xEz1S 尼
門關上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yqv6fuBGil 尼
沈安然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抱著那個刻著拉丁文的黑色盒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qMqXbx7DiF 尼
她把「非跨越者,勿跨越」這句話默念了三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zI2qAxLExZ 尼
然後她打開手機,給喬麥發了一條消息:「明天出發。稿件加密備份,密碼是我生日。」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dn6daTw9Th 尼
喬麥秒回:「收到。安然姐,你一定要回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6zxMau7d0O 尼
沈安然沒有回這條消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yGz18cd39F 尼
她打開備忘錄,翻到「陸執」那一頁,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4sMC5EJ8O 尼
然後她在這個名字下面,加了三個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Uoj2AYrB0K 尼
「非跨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M5xTJadJ2j 尼
窗外,天色又暗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APWuP8KB39 尼
這座城市的夜晚來得很快,像一塊黑色的幕布從天際線上緩緩拉下來,把所有光都遮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Y8aFGOrWes 尼
但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光還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h43mdGfm6q 尼
在沈安然的眼睛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4OSm4xHAxw 尼
在那個刻著拉丁文的黑色盒子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OrclKvbyxW 尼
在那個站在窗前、看著城市入睡的男人心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RA2aC4HVW0 尼
光還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hBjDsOEl9d 尼
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5PFSWXT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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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4PENANAzvOM4Qu5Rh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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