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祈願社 - 向月傾訴你的願望吧 ! - 第三次參拜｜《月下獨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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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是本地血族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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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成為血族的那天，

天空下了一場大雪，

但隔日陽光出現時，只剩滿地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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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家稱她為紅雪女王。

雖然她不記得她是怎麼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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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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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靠墨鏡與黑傘走過人間，

夜裡則有無數人跪在她腳邊，願意獻上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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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被女王吸血時，

不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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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無盡的快感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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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從來不缺血，

只缺一個能陪她走進永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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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血族有一個秘密，

一生只能成功一次的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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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情慾最高處，將真心所愛之人轉化成功，

對方便能成為血族，

與她共享不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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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失敗，那人便會成為洗血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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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愛，不知名，

只知吸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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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的失敗率，

對凡人來說不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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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她來說，

卻足夠毀掉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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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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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圓月高掛天空。

而紅雪，剛送走她千年裡第三個走進心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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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得很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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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散在枕上，

手指已經沒有力氣，

卻還是輕輕勾著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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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妳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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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依然嬌豔誘人的紅唇輕啟，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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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地笑了，

雖然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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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

在他長滿皺紋的額上落下一個沒有溫度的吻。

「但我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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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紅雪，

像想把她看進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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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對不起……」

他閉上眼時，窗外正好有月光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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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光，

像極了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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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個知道她秘密的人。

那天的月，也跟今天一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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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紅雪還以為，

永恆是最貴重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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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著他的脖子，任自己沉淪。

「你……願不願意一直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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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完後，卻臉色蒼白地從床上爬起來。

「紅雪，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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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起散落在地的衣裳，

鈕扣還扣不上，因為被扯在地上。

「但對不起，我不想變成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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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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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第一次明白，

原來不死也會被人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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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她沒有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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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太孤獨，也太年輕，

以為只要對方留下，

愛就不算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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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在最靠近幸福的那一刻，

施展了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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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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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神，慢慢從溫柔變得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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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抓破她的肩，

喉嚨裡發出不似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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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咒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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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喚她名字的人，

從此只會在地牢裡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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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一聲喊著的，

卻不是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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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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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

紅雪再也不敢把永恆當成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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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

是她最安靜地愛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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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他從少年走到白髮。

陪他看過很多次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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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還稚氣的他，看著滿月，抱著她問：

「雪，妳能不能讓我永遠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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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圓圓的滿月良久，

最後只說：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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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他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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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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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紋爬上了他的眼角，

步伐一日比一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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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看她的眼神，

還和最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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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知道，只要她願意賭，

他也許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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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知道，

若輸了，她會失去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連名字都不再記得她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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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那顆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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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選擇親手送他走完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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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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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後，

血奴們跪在長廊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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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願意獻血。

有人願意讓她忘記。

有人仰起脖頸，眼底滿是迷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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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只是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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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自走到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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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

卻只看到一輪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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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得很殘忍，

就像她千年裡所有失敗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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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一杯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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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女王端起它，

對著月亮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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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第一個逃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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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第二個回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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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第三個被她親手送回人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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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滑過喉間，

沒有血的溫度，也沒有情慾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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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苦，

很苦、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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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雪喝著喝著，

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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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以來，她擁有過無數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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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失去過三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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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沒有召喚血奴，

沒有再施展密咒，

也沒有留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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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坐在月下，

獨自飲完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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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飲下一杯，

永遠不會死去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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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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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我的忙碌與孤單可以散去。

「月光與你同在，願露娜順風，光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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