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段橋 - 番外3｜李瑞回憶錄

【鳴曆四十二年，春，紫禁台書房中】

他坐在案前，指尖輕輕翻過一頁素箋。

年少的記憶，如浮光掠影，皆印在這本無名的冊子上。

李瑞提筆，字跡沉穩，一筆一劃，皆是舊人故事。

【其一】

「她是我見過最乾淨的人。」

她曾穿著一身舊布衣，替街邊小孩療傷，眉眼彎彎地哄孩子笑。

還記得小時候秋獵，在林中受傷，是她偷偷給我止血、包紮、餵水。我當時渾身是傷，但她眼神卻一點也不怕。

某次我微服出巡，心中忐忑，卻被她救下後，一碗熱湯與一句「你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驚住了心弦。

她是兒時玩伴，是記憶裡那道總陪我捉迷藏、偷糖果、為我縫荷包的女孩。

我從不知，那些年我的孤寂，是靠著她的笑撐過的。

【其二】

「我給了她全天下，她從沒要過。」

她入宮後，我設法讓她家人入宮，讓她享盡榮寵，命人修問雪軒、贈百草典籍。

我以為只要她安穩，她總有一日會回頭看我。

我想將她留住。

想聽她笑說：「別怕，有我在呢。」

想將那曙光捕捉。

但她的眼裡始終沒有我。

她的眼裡，是秋日殘楓裡的少年，是深夜城牆下為她披衣的人。

她從未愛我，但她始終敬我。

那就夠了。

【其三】

「若我不是太子，或許我可以只做李瑞。」

她問過我：「你可曾後悔過是皇室中人？」

我笑著搖頭，其實我不曾後悔，我只是遺憾。

遺憾這身份，註定讓我用盡心計，卻換不來她一個真心的回眸。

「她為我奮戰到最後，我卻……無力挽留。」

她成為皇后，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站在金鑾殿上，清算滿朝奸邪，將國家從亂世中救出。

她為天下、為蒼生，也為了那個已經不會再回來的少年。

我知她早已無心戀戰，只是還有一口氣，還欠這國家一份還願。

她總是救我，但...好像總不是好結果。

直到那日，大婚火起，鳳帳化灰。

我終知——這一場夢，我沒能守住。

【其四】

「她的孩子，與她一樣澄澈。」

多年後，我在市集見兩稚子。

他們說名為宋淵、宋棠。

那一瞬我便知。

那眉眼、那靈氣，都是她的影子。

由其是那個女孩，像極了兒時的她。

見宋明宇來時，我便沒有問更多。

只說：「代我向妳娘問好。知道她還好，就足夠了。」

李瑞闔上冊頁，靜靜起身。

春風自窗灑落，他披上薄氅，走向庭前梅林。

他知這一生，他與她是錯過了。

但他未曾怨過。

因為她曾是他的光，便已是他最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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