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段橋 - 錯殺

【昭華苑】

「巧兒，一個時辰後，去東宮和太子說皇后病重，性命垂危。」

「小姐，您真的要這樣？」

「毒已經下，早就沒有退路了。」檀楚雲的語氣異常決絕。

披上外衣，走向鳳儀宮皇后的寢殿。

【鳴曆三十一年末·鳳儀宮】

深秋將盡，冬意漸濃，鳴宮的銀杏葉落盡，沉寂中藏著一場翻天巨浪。

檀香繚繞，皇后靠在軟榻上，神色比往日蒼白許多。

這幾個月來，她總覺得胸悶、乏力，太醫診脈，也只說是舊疾。

她卻知道，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正欲閉目養神。

外頭傳來宮女的聲音：「皇后娘娘，檀姑娘求見。」

皇后怔了一下，眼中竟浮起一絲笑意。

「快請。」

不多時。

一襲素青衣裙的檀楚雲緩緩走入，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笑著替她折梅的女子。

皇后看得有些恍惚，忍不住笑道：「小雲，過來，讓本宮看看。」

可今日的檀楚雲，卻沒有像往常一般笑著上前，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眼底平靜得讓人心驚。

「娘娘近來，可還安好？」

皇后微愣，笑道：「不過是老毛病罷了。」

「娘娘，臣女有些體己話想說。」看向一旁的嬤嬤及宮女。

「你們先下去吧！」

見下人都走了，楚雲才開口。

「是嗎？」她垂眸。

聲音很輕：「我算著日子，今日，毒應該發作了。」

皇后猛然僵住。

「妳……說什麼？」

楚雲抬頭，眼眶泛紅，卻笑得悲涼。

「那毒，不會立刻要人命，會慢慢侵蝕五臟，就像二十年前，我娘一樣。」

皇后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不住顫抖，看著眼前的少女，像看見當年的沈清漪。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落下。

「果然……還是到了這一天。」

她緩緩閉上眼，聲音顫抖。

「小雲，是我對不起妳，也對不起清漪。」

楚雲的手狠狠握緊，聲音發顫：「為什麼？我娘將妳視為親姊妹！妳為什麼要殺她！」

皇后眼淚終於落下，二十年來第一次哭得像個普通女子。

「我沒有！我沒有想殺她！那日，她進宮來找我，她說要進宮面聖，說北境糧草有問題，說陳望山、董志他們瘋了。」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可就在鳳儀宮，清漪毒發，她倒在我懷裡，我眼睜睜看著她吐血，眼睜睜看著她……」皇后泣不成聲。

「是陳望山，他要我背負這條命，要我永遠閉嘴。」

楚雲整個人僵住，腦海轟然一震。

「是陳望山？」

「阿楚，真正的毒，在檀府。」

轟——

檀楚雲眼淚瞬間落下。

【原來，娘親最後不是恨著皇后。

原來，皇后也被騙了二十年。

原來，她們兩人，竟都只是棋子。】

「娘娘，對不起，我......」她起身想回寢殿去拿解藥。

皇后將她拉住，搖了搖頭。

「傻孩子，正好我也累了，這宮牆深似海，我這一生皆被安排，為家族為丈夫為國為子，那些仇恨，我不想管了，唯獨瑞兒......，我想可以去見清漪也是好的，你就不要愧疚了，其實雲安是你母親曾和我說過想替你取的名字，但檀家老爺不允。」說完這些，皇后吐出一口血。

就在此時，殿門猛地被推開。

李瑞快步而入：「母后！」

他聽聞皇后病重，一路趕來。

卻看見——皇后淚流滿面，剛吐出的，而小雲站在一旁，眼中同樣含淚。

皇后望向自己的兒子，又望向沈清漪的女兒。

忽然笑了，像十五年前那個春日，她與沈清漪在御花園賞花時一樣，溫柔而疲憊。

她握住李瑞的手，又顫抖著握住楚雲的手，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起，眼中滿是歉意。

「小雲，姨母欠妳的，這一生……還不清了，你替我陪著瑞兒可好？」

「娘娘，好，我答應您。」

「瑞兒，不要像母后一樣，等到失去……才後悔，你們……彼此陪伴吧。」

語畢，輕輕閉上眼睛。

「母后！啊......。」李瑞撕心裂肺的大吼，屋外的宮人皆跪下。

【陳望山我不會放過你】楚雲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那一夜，鳳儀宮外白雪落滿紅牆，像極了二十年前，沈清漪離開人世的那一天。

次日宮中傳來訊息：皇后病重駕崩。

眾人皆信，而實情無人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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