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段橋 - 仇

【陳府】

夜深，左相府書房。

燭火搖曳，一本書被狠狠摔落地上。

「荒唐！」

陳望山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盞應聲而碎。

老管家福伯連忙低頭。

「老爺息怒……」

陳望山胸膛起伏。

眼底第一次露出難以壓抑的陰沉。

「息怒？皇上竟將檀家那丫頭賜給太子！沈清漪當年留下的禍根還不夠嗎？」

福伯神色微變，低聲道：「可夫人已經去世十幾年了……小姐又能知道什麼？」

陳望山冷笑。

「她不知道？她那雙眼睛，簡直和她娘一模一樣，當年清漪也是這樣看著我，明明只是一介女子，卻偏偏要查！」

他越說越急，眼中竟有幾分瘋狂。

「若不是她多管閒事，發現北境糧冊有異……若不是她執意進京面聖……事情何至於此！」

福伯大驚：「老爺！慎言！」

陳望山猛地回神，沉默許久，忽然低低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

「慎言？二十年了，董志那個蠢貨，至今夜夜噩夢，皇后每逢冬日便禮佛。」

「而我……我又何曾睡過一個安穩覺？」

福伯不敢說話。

陳望山望向窗外，一株翠竹在風中搖曳。

良久，他輕聲道：「我原本……沒想殺她，是她自己不肯回頭，她若肯裝作不知道，她若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手卻不自覺握緊。

「沈清漪，妳害得我二十年不得安寧，如今連妳的女兒，也要來擾我嗎？」

燭火明滅，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像極了那年，親手將毒藥送入檀府時的模樣。

【十二年前】

當時先帝剛平定北方。

為了穩定邊境，秘密與北境某部族簽下盟約。

盟約內容

每年以軍餉、糧草換取二十年和平。

但陳望山發現：

「和平，賺不了錢。」

於是他與一些商賈、官員勾結，私下截留軍餉。

將原本應該送往北境的糧草高價賣出，從中牟取暴利。

而當年的董志還只是年輕官員，在宮中負責帳冊。

明知道此事不對，卻因貪念和升官機會，選擇幫助更改帳冊，成了共犯。

當宋明宇深夜潛來太醫署與她見面時。

「阿楚，我查到那年董志、陳望山與皇后與北境之事定有關聯，我想......，算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楚雲擋在馬前，聲音微顫，好似感覺到了什麼。

【阿楚我已忍太久，不能再讓那些人安然無恙。】

宋明宇喃喃：「沒事。」

「什麼？」她看著他，眼神充滿質疑與痛楚。

他微頷首，語氣卻帶著一分躲閃：「放心沒事，我要回洛城一趟。」

她沒有戳破，只將備好的藥瓶塞進他掌心：「那我送你出宮。」

莫段橋畔，風起燈搖。

他低聲道：「阿楚……這幾天弟妹就拜託你了……若我。」

她轉頭打斷他：「我等你回來。」

他怔住，那一瞬，他第一次看到，她眼中藏著無盡深情，也藏著決絕。

他伸手欲觸她頰，卻又忍住，只將那瓶藥緊緊握住。

「多保重。」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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