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邪惡的惡魔

他的名字叫路西恩・紅土（Lucien Redsoil）。

村裡的人都說，他就是惡魔本尊。

路西恩有一頭鮮豔如地獄之火的紅髮，從出生那天起，接生婆就嚇得在胸前劃了十次十字。他是左撇子，用左手拿湯匙、左手寫字、左手握劍（雖然他從不握劍）。他每天早上必喝三杯黑咖啡，那香氣被風一吹，整條街都聞得到，鄰居老太太們會立刻關窗拉簾，喃喃念著：「撒旦的尿又在沸騰了。」

最糟糕的是，他還種馬鈴薯和番茄。

在他家後院的菜園裡，那些紅得像鮮血的番茄和埋在土裡像魔鬼瘤的馬鈴薯長得異常茂盛。村裡的教士曾經在彌撒中公開警告：「那個紅頭髮的左撇子，正在用惡魔的食物餵養他的邪惡！」

路西恩對此只是笑笑，然後用左手把剛烤好的咖啡豆磨成粉，再切幾片新鮮番茄，拌上橄欖油和羅勒，配上烤得金黃的馬鈴薯塊，悠哉地吃早餐。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方圓百里最邪惡的存在。

一切的轉折發生在「大旱之年」。

連續八個月沒有雨水，田地乾裂得像惡魔的皮膚。村民們的糧食快吃完了，孩子開始浮腫，老人開始咳血。教士每天帶著大家祈禱、鞭打自己、焚燒黑貓，卻毫無用處。

這時，路西恩出現了。

他推著一輛獨輪車，上面堆滿了奇怪的東西：紅得發亮的番茄、一袋袋肥大的馬鈴薯，還有幾個裝著深黑色液體的玻璃瓶——那是他的咖啡濃縮液。

村民們第一反應是拿起乾草叉和火把。

「惡魔來收割我們的靈魂了！」

路西恩用左手舉起一顆番茄，大聲說：

「你們可以燒死我，但先把這些吃下去再說。」

沒有人敢動。

最後是一個快餓死的八歲小女孩爬過去，顫抖著咬了一口番茄。汁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忽然哭了起來——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太好吃了。

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路西恩教他們怎麼把馬鈴薯切塊烤熟、怎麼用番茄熬湯，還教婦女們把咖啡渣混在泥土裡做肥料。他甚至用左手在廣場中央煮了一大鍋「惡魔的食物」，香氣飄了三條街。

三天後，村子裡開始有笑聲。

一個月後，田裡長出了新的作物——因為那些被村民偷偷留下的馬鈴薯芽，和被丟在田邊的番茄種子，在雨季來臨前悄悄發芽。

教士氣得鬍子發抖，衝到路西恩家門口，手裡拿著火把。

「你這個紅頭髮的左撇子惡魔！你用撒旦的飲料和果實迷惑了大家！」

路西恩正在喝咖啡。他放下杯子，用左手撥了撥自己的紅髮，露出一個帶點疲憊卻非常溫柔的笑容。

「神父，如果這是惡魔的作為……那我寧願當惡魔。」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覺得，真正的惡魔應該不會讓孩子們吃飽吧？」

教士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火把的火焰在他手中晃了晃，最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後來，村子裡流傳著一個新說法：

「世界上最邪惡的惡魔，住在那個種番茄、喝咖啡、用左手的紅頭髮男人家裡。」

「但他也是最善良的惡魔。」

每當有人這麼說的時候，路西恩總是坐在門前的搖椅上，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著夕陽，輕輕笑出聲。

他的左手輕輕摸著身邊那隻因為偷吃番茄而變胖的流浪貓。

陽光灑在他鮮紅的頭髮上，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地獄之火。

反而像某種……肥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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