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碧海宗連綿起伏的山峰。清脆的鳥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也喚醒了沉睡中的宗門。自從通過鏡湖試煉後,慕時便正式成為了碧海宗的外門弟子。他被分配到了宗門最邊緣的一處偏僻院落。這裡雖然遠離了宗門的核心區域,靈氣也不如內門那般濃郁,甚至連屋舍都顯得有些簡陋破舊,但慕時卻毫不在意。對他而言,這份遠離喧囂的寧靜,正是他潛心修煉的絕佳之地。
推開木門,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慕時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院子中央,盤膝坐下,開始了新一天的修煉。碧海宗內風氣清正,同門之間多是互幫互助,鮮少有那些為了資源而勾心鬥角的齷齪事。這讓慕時感到十分安心,他可以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煉之中。
每天,除了完成宗門分配的那些諸如採集靈草、打掃山道等繁瑣但必要的任務外,慕時的其餘時間幾乎全都用來修煉《碧波琉璃訣》。這是一門極為深奧的無屬性功法,講究的是心如止水,氣若遊絲,以柔克剛。起初,慕時修煉起來還有些生澀,但他體內那股冰火之力,卻在不知不覺中與這門功法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水火本不相容,但在慕時的體內,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卻在不斷地碰撞、交融,最終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每當他運轉《碧波琉璃訣》時,體內的靈力便如同海浪般層層疊疊,生生不息;而冰火之力則隱藏在這股海浪之下,猶如海底的暗流,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這種水火交融的修煉方式,讓慕時的修為突飛猛進。短短兩年的時間,他便從碎靈境初期,一路勢如破竹地突破到了碎靈境巔峰,距離那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造物境,也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然而,修煉之路並非一帆風順。
記得入門後不久,慕時便被師尊元初叫去,接受了他在碧海宗的第一次正式指導。
元初長老的靜室坐落在一棵百年老松旁,院子裡雜草叢生,看起來比慕時的院落還要破敗幾分。慕時站在門口,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裡面便傳來了一聲懶洋洋的呼喚:「進來。」
元初半躺在竹椅上,手裡捧著一個酒葫蘆,眼皮都沒抬一下。慕時行了一禮,正要開口說話,元初便先開口了:「把你的《碧波琉璃訣》運轉一遍給我看。」
慕時依言而行,調動體內靈力,緩緩運轉功法。他自認修煉得還算不錯,卻沒想到,功法剛運轉到一半,元初便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奪過他的手腕,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停。」
元初盯著慕時的手腕,沉默了片刻,隨即鬆開手,重新靠回竹椅,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漫不經心:「你的功法路子走偏了。《碧波琉璃訣》講究包容萬物,你卻把它當成了束縛冰火的鐵鏈,這樣下去,遲早會走火入魔。」
慕時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請師尊指點。」
元初哼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院子裡,隨手折了一根松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圖形:「靈力不是用來壓制的,是用來引導的。你體內的那兩股力量,就讓它們流,別管它們往哪裡流,你只需要確保它們不衝出你的經脈就行。懂嗎?」
慕時盯著地上的圖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懂了就去練。」元初扔掉松枝,轉身走回竹椅,「三天後再來,給我看結果。」
慕時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後傳來元初低沉的聲音:「對了,你院子裡那棵靈草快枯了,回去澆點水。」
慕時愣了一下,回頭,卻見元初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心中一暖,輕聲道了謝,轉身離去。
此後,慕時每隔幾日便會去元初的靜室報到,每一次都要被元初挑出一堆毛病,罵得狗血淋頭。但每一次,他也都能從那些嚴苛的批評中,找到自己真正的不足之處。漸漸地,他發現,元初雖然嘴上從不誇人,但每次他有了真正的進步,師尊總會在他離開前,不經意地做一些小事——比如在他的院門口放一瓶靈力恢復丹,或者在他修煉的石桌上留下一本講解功法要訣的古籍,卻從不承認是自己放的。
有一次,慕時在任務中受了傷,回來時強撐著沒讓人看出來,卻在第二天清晨,發現院門口多了一個裝著傷藥的小木盒,木盒上沒有任何字跡,但那股淡淡的酒香,讓慕時一下子就知道是誰放的。
他沒有聲張,只是在下次去師尊靜室時,多帶了一壺好酒。元初看了看那壺酒,哼了一聲:「誰讓你帶酒來的?」
「弟子自己想帶的。」慕時一臉無辜。
元初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接過了那壺酒,沒有再說什麼。
在碧海宗的這兩年,讓慕時感到意外的,還有他與凝冰和霜霜之間關係的變化。
最初,凝冰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清冷,不冷漠,但也絕不親近,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霜霜則截然相反,活潑好動,見了慕時總是笑嘻嘻的,時不時拉著他去宗門的市集逛,或者纏著他一起去完成任務。
第一次讓慕時真正感受到凝冰的不同,是在一次深入靈獸林的任務中。
那次任務是採集一種只在深林中生長的「泣血草」,需要在靈獸出沒的區域穿行,危險程度不低。慕時和霜霜搭檔,凝冰則帶著另外兩名弟子走另一條路線。任務進行到一半,慕時和霜霜遭遇了一頭意外出現的靈獸,陷入苦戰。就在慕時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從側面射來,精準地擊中了靈獸的要害,讓他們得以脫困。
他們回頭,看到凝冰站在不遠處,收回了手中的長劍,神色如常,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謝師姐。」慕時道謝。
凝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們的靈力波動太大,我在另一條路線都感應到了。下次注意。」說完,便轉身繼續執行自己的任務。
霜霜在一旁悄悄地捅了捅慕時的手肘,小聲道:「師姐特意繞路過來的,她不說,但我知道。」
慕時看著凝冰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此後,三人在任務中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凝冰不再只是那個冷冷清清的師姐,她開始偶爾在任務前主動告知慕時一些注意事項,偶爾在他修煉遇到瓶頸時,用幾句簡短的話點撥他。她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而霜霜,則成了他們三人之間最活躍的潤滑劑。她總是能在凝冰的冷淡和慕時的沉默之間,找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舒服的平衡點,讓三人的相處變得自然而輕鬆。
有一次,三人完成任務後,在宗門外的一家小食肆坐下來休息。霜霜點了一桌子的吃食,笑嘻嘻地說:「慕時哥哥,你今天表現不錯,我請客!」
凝冰端著茶杯,看了霜霜一眼:「你上個月的零花靈石已經花光了。」
霜霜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隨即可憐兮兮地看向慕時:「慕時哥哥……」
慕時無奈地搖了搖頭,掏出靈石放在桌上:「我請。」
霜霜立刻歡呼起來,凝冰則低下頭,掩住了嘴角那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呼——」慕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達到了飽和,隨時都有可能突破。
「慕時!你小子又在偷偷用功了!」一道爽朗的笑聲從院外傳來,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慕時轉頭望去,只見雲晴風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笑得一臉燦爛。
「雲兄,你怎麼來了?」慕時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雲晴風將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開蓋子,裡面是幾樣熱騰騰的點心:「宗門廚房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靈芝糕,我特意給你帶了一份。」他上下打量了慕時一番,忍不住砸了砸嘴,「慕時,你這修煉速度也太變態了吧!這才幾個月不見,你居然已經到了碎靈境巔峰?照這樣下去,不用多久你就能超過我了。」
雲晴風說著,重重地拍了拍慕時的肩膀,眼中滿是真誠的讚賞,沒有絲毫的嫉妒。
慕時謙虛地笑了笑:「雲兄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罷了,恰好這《碧波琉璃訣》與我體內的靈力有些契合。」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雲晴風收起笑容,神色漸漸變得有些凝重,他拉著慕時走到石桌旁坐下,壓低聲音說道,「不過,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的。最近邊境不太太平。」
慕時聞言,眉頭微微一皺:「邊境?發生什麼事了?」
雲晴風嘆了口氣,沉聲道:「赤冥國的軍隊最近頻繁在邊境挑釁,不僅屢次越界,還打傷了我們不少駐守邊境的弟子。看他們的架勢,似乎有大動作。宗門高層已經下達了徵召令,準備派一批弟子前往邊境支援,加強防禦。」
聽到「赤冥國」三個字,慕時的心中猛地一顫。那是一個深深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名字,那個極大可能是毀了他家園、殺害了他親人的國家。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在夢中看到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聽到村民們絕望的慘叫聲。
他知道,自己找到真相的機會來了。
慕時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彷彿燃燒著兩團熊熊烈火。
「我也要去。」慕時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雲晴風看著慕時那堅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把握住慕時的手:「好兄弟!我們一起去!讓那些赤冥國的雜碎見識見識我們碧海宗的厲害!」
就在兩人熱血沸騰之際,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從院門口傳來:「你們兩個,又在商量什麼大事呢?」
兩人轉頭望去,只見旭曉正微笑著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襲月紫色的長袍,氣質溫文爾雅,宛如一位翩翩佳公子。
「旭大哥!」慕時和雲晴風連忙起身行禮。
旭曉笑著擺了擺手,走到兩人跟前,目光溫和地看著慕時:「慕時,我剛才聽說你要去邊境?」
慕時點了點頭:「是的,旭大哥。我想去邊境歷練一番,為宗門出一份力。」
旭曉輕輕拍了拍慕時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邊境不比宗門,那裡戰火連天,危險重重。你雖然天賦極高,修為進境神速,但畢竟缺乏實戰經驗。到了那裡,一定要萬事小心,切不可逞強。」
說著,旭曉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瓶,遞給慕時:「這是一瓶『回靈丹』,能在關鍵時刻恢復靈力,治療傷勢。你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慕時看著手中的玉瓶,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多謝旭大哥關心,這丹藥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旭曉笑著將玉瓶推回慕時手中:「拿著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的天賦極高,只要能在這場戰火中活下來,未來必定不可限量。我期待著你凱旋的那一天。」
慕時不再推辭,鄭重地將玉瓶收好:「旭大哥放心,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旭曉笑著點了點頭,又叮囑了雲晴風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看著旭曉離去的背影,慕時的心中充滿了感激。在這個陌生的宗門裡,能遇到雲晴風這樣肝膽相照的朋友,能得到旭曉這樣溫和長輩的關心,讓他感到無比的溫暖。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慕時!你給老夫站住!」
慕時和雲晴風同時一個激靈,轉頭望去,只見元初長老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酒葫蘆,眼神銳利地盯著慕時:「你要去邊境?」
「是……是的,師尊。」慕時硬著頭皮回答。
元初哼了一聲,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拿起雲晴風帶來的靈芝糕咬了一口,若無其事地說道:「你的《碧波琉璃訣》還沒練到火候,你就要去邊境送死?」
「弟子會注意的。」
「注意?」元初冷哼,「你知道邊境那邊的赤冥國修士最低是什麼修為嗎?造物境!你一個碎靈境巔峰,去了就是送人頭。」
慕時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師尊,我必須去。」
元初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複雜,最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氣,站起身,走到慕時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臭小子,非要讓老夫操心。」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舊舊的護身符,塞進慕時手裡:「拿著。這符是老夫當年用的,雖然舊了點,但護個命還是夠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對著慕時,聲音有些低沉:「記住,活著回來。死在外面,老夫沒臉見你。」
慕時握著那個舊舊的護身符,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深深地行了一禮:「弟子遵命,師尊。」
元初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大步離去。
雲晴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悄悄地抹了抹眼角,假裝在看天空:「哎,今天天氣真好啊。」
慕時轉過頭,看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赤冥國,我來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說道。
一場席捲整個修仙界的風暴,即將從這片邊境之地拉開帷幕。而慕時,也將在這場風暴中,迎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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