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靈 - 第二十一章受罰

元初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先讓眾人就地調息，自己則在四周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遮罩陣法，將這片廢墟與外界隔絕開來。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古舊的瓷瓶，隨手拋給慕時，語氣淡然：「傷藥，塗上。別死在這裡，回去還要挨罰。」

慕時接過瓷瓶，打開一聞，一股濃烈的藥香撲鼻而來。他知道這是師尊珍藏的「九轉回春膏」，尋常傷口塗抹後片刻便可癒合，連宗門的長老們都輕易捨不得用，卻被師尊這樣隨手扔了出來。他心中一暖，低聲道了謝，轉手便先塗在了凝冰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傷口上。

凝冰微微一怔，隨即移開視線，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霜霜在一旁看得清楚。

元初掃了一眼這幾個小傢伙，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調息片刻後，眾人的狀態稍稍恢復。元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淡淡道：「走。」

他禦劍而行，速度極快，卻始終不緊不慢地控制著節奏，讓身後幾個傷勢未癒的弟子能夠跟上。這個細節，眾人都看在眼裡，卻沒有人說破。

回程的路上，元初一言不發，沉默得讓人心中發毛。慕時幾次想開口，都被雲晴風用眼神制止了。雲晴風瞭解師尊的脾氣——越是沉默，越是在醞釀著什麼。

果然，在快要抵達碧海宗的山門時，元初突然開口了。

「你們四個，說說，這次出走，是誰的主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慕時率先開口：「是我。是我想去尋找六宗辛秘的線索，與他們無關，是我拉著他們一起去的。」

「胡說。」雲晴風立刻反駁，「是我們自己要去的，師弟沒有強迫任何人。」

凝冰也跟著說道：「我是自願的。」

霜霜用力點頭：「我也是！」

元初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四個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都是自願的，是嗎？」他的語氣有些奇怪，說不清是嗔怪還是別的什麼。

「是。」四人齊聲回答。

元初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空，緩緩道：「好。那就一起罰。」

他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留下四人面面相覷。

「……師尊，罰什麼？」雲晴風小心翼翼地問道。

「回去再說。」

這四個字，讓四人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碧海宗的山門巍峨聳立，白玉石階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守門的師兄弟們看到元初帶著四人回來，都識趣地沒有多嘴，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禮，讓開了道路。

消息傳得很快。等他們走到霜華大殿外，宗主韓霜雪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韓霜雪看著這四個狼狽的弟子，目光在慕時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看向元初，問道：「都回來了？」

「都回來了。」元初淡淡地回答，「一個不少，但個個帶傷。」

韓霜雪輕輕頷首，沒有多說什麼。她轉向四人，語氣平靜：「先去療傷，三日後，霜華大殿候審。」

「候審」二字，讓霜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凝冰神色如常，雲晴風苦著臉，慕時則是低著頭，默默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三日後，霜華大殿。

六位長老齊聚，宗主端坐上首。四名弟子跪在大殿中央，垂手而立。

蒼海長老第一個開口，聲音如洪鐘：「擅自離宗，私自出走，涉足他國，擅起爭端，此四條，按宗規，各罰閉關靜思三個月，杖刑五十。」

霜霜的臉色瞬間白了。雲晴風咬了咬牙。凝冰依然面無表情。

慕時站了出來，拱手道：「長老，此事是弟子一人之過，與其他人無關，懇請長老從輕發落他們，一切責罰，由弟子一人承擔。」

「你一人承擔？」蒼海長老冷哼一聲，「你有幾條命？」

「慕時。」凝冰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不必。我們既然選擇了跟你去，就已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雲晴風也跟著說道：「師弟，你別總是一個人扛著。我們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霜霜用力點頭，眼眶微紅：「就是，慕時哥哥，我們不怕罰。」

大殿內沉默了片刻。

一直沒有說話的元初，此時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放下酒葫蘆，懶洋洋地說道：「宗主，老夫有話說。」

韓霜雪微微抬手，示意他繼續。

元初站起身，踱了幾步，說道：「這幾個小子確實違反了宗規，該罰。但他們此行，在驚雲國境內斬殺了一支精銳暗衛，還帶回了驚雲國的辛秘線索，對宗門而言，算是有功。功過相抵，閉關靜思三個月改為一個月，典籍抄寫各五十遍，如何？」

蒼海長老皺起眉頭，正要反駁，韓霜雪已經開口：「就依元初長老所言。」

蒼海長老閉上了嘴。

四人齊聲道謝。

元初重新坐下，拿起酒葫蘆，瞥了慕時一眼，低聲道：「謝什麼，回去好好修煉，別讓老夫再替你們擦屁股。」

慕時心中一熱，低下頭，掩住了眼眶中那一絲濕意。

閉關的一個月，對慕時而言，卻是難得的沉澱時光。

他一邊抄寫典籍，一邊回想著這一路上的種種。他想到了在驚雲國與鯤鵬的對話。他想到了在戰場上，冰與火在體內交融時那種奇妙的平衡感。他想到了師尊元初那句「回去好好修煉」，想到了雲晴風、凝冰和霜霜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替他分擔責任的樣子。

他提起筆，在抄寫典籍的空白處，寫下了幾個字：

「冰與火，生與死，對立而共存。萬物皆在平衡中生長。」

他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萌芽。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扇他隱約觸摸到的大門，正在慢慢地向他敞開。

閉關結束的那天，元初來到他的靜室外，敲了敲門，沒有進來，只是隔著門說了一句話：「慕時，你的路還很長。但記住，不管走到哪裡，師尊的永遠為你們扛著。」

慕時靠著門，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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